第五章 蒼梧子

萬寶樓前，小胖子坐在台階上愁眉苦臉，低頭思索著，守門的雜役躲得遠遠的，生怕觸著少閣主霉頭了。

遠處傳來打更聲，子時已過。

「他們怎麼還沒回來？」胖子抬起頭嘟囔著，卻見遠處一道黑色身影緩緩朝這邊行來。

「聽風哥回來了，怎麼樣，東西要到了嗎？」待瞧得黑色身影的面容后，小胖子連忙站起迎了過去。

「咦燕叔叔呢，怎麼沒跟你一起？」胖子環顧四周，似在尋找燕驚鴻。

「不知道。」唐聽風搖搖頭，想起隔音屏障內燕叔叔那激動的神情，以及後面如箭般襲向天邊的那道身影。

「談判怎麼樣，東西拿到了嗎？」小胖子只關心此事，神色有些焦急又問道。

「不知道。」唐聽風依舊是這三個字，神色平靜。

「……」小胖子啞然，似是一記重拳打到了棉花上。

「不過問題應該不大。」唐聽風臉上浮現出一種讓人莫名的意味。

芷兒師叔教得燕叔叔一手西蜀無人能及的茶藝，燕叔叔卻與師叔祖勢同水火，當年發生了什麼？

燕叔叔為何神情如此激動？老一輩的恩怨情仇唐聽風卻是了解不多或者說根本就不知道。

二人不再多想轉身進屋，此中結果只能等燕驚鴻回來之後方才知曉。整個大漠或者說是整個天武，能威脅到驚鴻劍的一隻手都數不過來，燕驚鴻歸來只是早晚之事。

……

夜更深了，黑暗籠罩，萬物寂靜。

漠西城北五十里處，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朝沙漠深處奔襲著，大風席捲著黃沙吹著二人的衣衫沙沙作響。

前方身影終是停了下來，轉身看向後方來人，那是一個玉面書生，溫文儒雅。

燕驚鴻手持長劍盯著不遠處那道身影默然不語。清冷的月光印在鋒利的劍刃上，寒光四射。劍柄處那一根紅繩卻是緊緊纏繞在他食指上。

「追這麼緊？都有些累了。」不遠處那道身影輕聲笑道。

這是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手持拂塵，身後背著一把劍，束著一道士髻，一身道袍黑夜中卻是看不清顏色，月光灑在臉上似有一種病態的蒼白。

「怎麼，是想為死去的西蜀亡魂報仇，還是想為蘇霸找回場子？」見燕驚鴻不作聲，道士微微探頭似乎想從燕驚鴻臉上看出端倪。

「要報仇早就來尋我了，也不至於十幾年都窩在西蜀，看樣子是為了你那師叔，哈哈哈。」道人大笑。

「絕意刀終究還是老了，不似從前了。」道人似在炫耀。

「我只問一件事，回答好了你便走。」燕驚鴻收劍，嘴唇輕啟。

道人似乎放輕鬆了許多，此人正是之前沙漠深處與蘇霸有過一戰的蒼梧子，蘇霸雖常年為蘇七傳功消耗了不少內力，但燃燒精力拚命般的打法卻是讓蒼梧子受了不輕的傷。

蒼梧子雖道行深厚，卻是極其貪生怕死，謹慎多疑。無惡不作的後果就是結了不少仇家，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蘇霸誓要拚死的做法讓蒼梧子不得不多疑，恐其有詐，遂放棄了爭奪的想法。

也恰好其多疑的性子，今夜才有小院內的那場談判。

蒼梧子一邊讓密探尋找蘇霸的下落，自己則躲在漠西城一處療傷。剛將傷勢壓下去卻見得密探發出的急訊，滿心欣喜尋來的蒼梧子卻是碰的已在原地等候多時的燕驚鴻，是以有了先前二人一追一趕的情形。

「何事？早說嘛，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蒼梧子似是極其好說話，平時全盛之力對上燕驚鴻雖不是對手，自保卻是沒問題，如今有傷在身，一個不好卻是小命便要交代出去了。

「找普蘭花為了何事？」

蒼梧子一愣，卻是沒想到燕驚鴻為這事前來。

「你可知平涼王妃當年難產而死留有一女，單名一個芮字，平涼王將其視若珍寶。」蒼梧子頓了頓又道：「去年乃芮郡主十歲生日，平涼王設大宴邀請好友，當時可是萬人空巷，座無虛席啊。」蒼梧子想起當時那番盛景，似是生平少見。

「就在當夜，芮郡主卻是生了一場大病，通體冰涼，寒氣外冒。據說當時周遭都結得一層層冰屑。平涼王焦急萬分，連忙叫來當時也應邀前來的醫王蕭玄，蕭玄雖將芮郡主的情況暫時緩解下來，可每當圓月之時小郡主都會再次發作，忍受寒冰之苦！」蒼梧子不禁掩面嘆道。

聽到這裡燕驚鴻已是知曉蒼梧子此行的目的。

「平涼王府的家事什麼時候輪到你們烈王府來管了？」燕驚鴻揮手。

勁風呼嘯而過，一塊黑色的令牌朝著蒼梧子面門襲去，令牌上赫然寫著一個烈字。

蒼梧子伸手接過令牌塞入懷內笑道：「呵呵，都是為武皇陛下效力的臣子，哪分你我呢？」

寒劍再次出鞘，似是持劍之人對這個回答不甚滿意。

「平涼王這些年心思都在小郡主身上，如今小郡主更是重病，若是以普蘭花換得平涼王支持……」蒼梧子臉上意味深長。

聽到蒼梧子此言，燕驚鴻不禁點點頭似是這個理由能夠接受，天武建國不過十三年，當年的烈王對如今的武皇就多有不服，手下有些小動作也是正常。

「普蘭花在我手上，想要儘管來！」燕驚鴻平視著前方的道士。

「不敢，我再尋其他法子便是。」蒼梧子笑道，好漢不吃眼前虧，來日方長。

話至於此，燕驚鴻轉身就走不多作停留。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況蒼梧子是一隻猛虎，此時雖然生病了，斬殺起來卻是要花上不上手段。此賊生性狡詐，或許還有後手，如今不知有多少人盯著普蘭花，也不乏他人想坐收漁翁之利！

待再次回到商鋪前，商鋪大門卻是已經關閉。燕驚鴻飛身來到院內，老者和輪椅少年卻已不在，只剩馨兒在收拾著什麼。

聽得聲響，馨兒轉過頭，見來者是燕驚鴻后便拿起小桌上的木盒交給了他。

「爺爺說你已經答應了，讓我把這個交給你。」馨兒眼中有著淚光。

「嗯。」輕輕點頭，燕驚鴻接過木盒打開。盒內裝著的赫然是那通體赤紅，根莖卻潔白如雪的普蘭花。確定無誤后便收了起來。

「爺爺帶著小七走了，他們會在江南等你。」看燕驚鴻看向四周似在找什麼，馨兒解釋道。

聽得馨兒的聲音，燕驚鴻轉過頭看向馨兒，眼神深邃，似在思考著什麼，終究還是個小丫頭，哪裡受得了書生如劍般的目光，不自禁的縮了縮身子。

閉目屏氣凝神，確保周遭無恙之後，燕驚鴻便離開小院，朝萬寶樓行去。

如今書生不再是當年那個一心練劍尋仇的木訥少年，想起傍晚師叔所言，此間之事牽扯太多，未來江湖又將不太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