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秋奈的獨白

徐若田死了，死在我們面前。

那瞪到凸出來的眼珠子，彷彿在和我對視一樣，如此恐怖的場景，讓人身體有些發軟，我的確感到害怕。陳月也早已嚇得癱倒在地。一具屍體突然出現在眼前，沒有女生會在這種場合表現出淡定的模樣吧？

不。

面對慘死的徐若田，在場有一名女生露出與其他人截然不同的神情。

林語涵。

正常人驚慌的時候，瞳孔會輕微顫抖，而林語涵，她的樣子比起驚恐，不如說更像是困惑。難道說兇手不是她？可根據那份匿名信的內容，我只能妄下斷言，它是出自林語涵之手。如今再次有人死亡，證實了匿名信上面的犯罪預告，作為我懷疑對象的林語涵，她為什麼會對眼前的一幕產生疑惑？

還是說殺害徐若田的另有其人？

不對，太早下定論了，徐若田是上吊致死的，或許是自殺…

…………………………

果然，我還是不能接受這種答案。

徐若田沒有理由自殺。

「快把徐若田放下來！」

顧冬一面對著眾人喊道，一面沖向徐若田房間內的唯一一扇窗戶。

大概想檢查十二號房間是否構成密室。

「鎖是從房間內關上的。那個傢伙…」

「那個傢伙」指的是兇手吧，我想顧冬也不可能認為徐若田是自殺的。

「喂，怎麼還沒把人放下來？」

除了我和顧冬在房間里，其餘的人都站在門外。

「我…我不敢…」

陳月顫顫巍巍的回答道。

「那幾個大男人呢？你們也怕嗎？」

顧冬說完就要扶起倒在遠處的一張椅子，似乎是想藉此墊在腳下解開徐若田脖子上的麻繩。

「等等。」我叫住了顧冬。

「那個是徐若田上吊用的凳子吧？」

「有什麼問題嗎？」

「既然這樣，還是放在原位比較好吧？」

顧冬果然是因為太過於著急，而失算了這點。

「拿一張新凳子過來。」他再次對著門外的幾人發號施令。

李睿嘉還算鎮定，點點頭連忙離開現場。

「話說，這是一個密室呢。」

蘇笙腳步不緊不慢地邁進房間。

「肯定是兇手的手段，把這裡偽造成一個密室。」

「我想也是。」

蘇笙回答著顧冬，然後走到椅子旁。

「再怎麼說，自殺者踢凳子的力度太大了，如果已經下定決心自殺，凳子不會被踢這麼遠吧。」

凳子和徐若田之間的距離，至少相隔十米，假設徐若田原本站在上面，已經準備好迎接死亡了，那麼他應該只需要用腳輕輕推動凳子，使身體浮空就足夠了。這明顯不符合一個正常自殺者的自殺現場。

「或許是像你說的這樣。但這間房是一個密室，如果不解開這個謎題，一切推理都毫無作用。」

「確實呢。」

「凳子拿過來了。」

李睿嘉拿著一個方形木凳遞給顧冬。

等取下懸挂在空中的徐若田后，顧冬就開始進一步檢查屍體。雙手先是在徐若田的衣服上面摸索著，也不知道是在做什麼。

屍體四肢已經完全僵硬，喉部呈現出一圈紫色勒痕，瞳孔放大顯得極為突兀，眼睛結膜因毛細血管破裂而出血。舌頭呈紫黑色，並且有明顯的傷痕。最重要的是下體的襠部散發著一陣騷臭味，

我差點將昨天的早餐都吐出來。但這也是不可避免的，人在窒息而亡時，腸道和膀胱會自動排空，百分之百會出現大小便失禁的現象。

「的確是缺氧致死的。」

蘇笙始終面無表情，真不知道他是怎麼冷靜到這種地步的。

「這種死狀，並且身體沒有其他傷口，也只能這麼認為了。」

顧冬也定下結論。

「那…那徐若田同學是自殺的嗎？」

陳月控制著因為感到恐懼而發抖的雙腿，扶著牆壁慢慢站起身來。

「窗戶和門，兩個唯一的出入口都被上鎖了，只能是自殺了吧？」

不用我去否定李睿嘉，蘇笙和顧冬一定會做出解釋的。

「這是典型的密室殺人，是『不可能犯罪』的一種，也是最具有代表性的一種。是在表象和邏輯上都不可能發生的犯罪行為。兇手勒殺徐若田，事後打造成密室自殺。」

蘇笙走到平躺在地面的徐若田身旁蹲下身子，也不在意屍體上面散發的惡臭，抬起屍體左手，繼續分析道：

「徐若田雙手掌心都有明顯的紫色勒痕，這代表他曾激烈的反抗過，試圖用手掙脫脖子上的麻繩。一個企圖自殺者不會做出這種反應，換句話說，只有在他殺的情況下，徐若田才會拚命抵抗。然後便是密室問題，要造密室，關鍵在於鑰匙的處理。通常的情況是，只有一把門房鑰匙能打開『密室』，但這把鑰匙要麼是被放在密室中、要麼就是好像罪犯沒有機會拿到，由此造成了密室效果。但我記得沒錯，除了房間主人有鑰匙以外，陸茶老師手裡還有每個房間的備用鑰匙，這樣一來，只要詢問陸茶老師是否借出過鑰匙，密室便輕而易舉的破解了。」

這一系列線索實在太順理成章了，讓我不免有些懷疑。

林語涵就是兇手。我仍沒有打消這樣的念頭，畢竟她是殺害唐雲逸的人，這點毫無疑問，關鍵點就在於那封彷彿在向我們宣戰一樣的匿名信件，上面的內容清楚說明寫信者是殺掉唐雲逸的兇手，在我看來也就是林語涵。

但假設。

假設匿名信件不是出自林語涵之手，而是另有其人，那麼林語涵對徐若田突如其來的死亡感到意外才有解釋。

職員室。

「徐若田死了啊…」

陸茶老師靠在辦公椅上，點燃一根香煙吞雲吐霧，對學生的死亡沒有感到吃驚，反而很平靜。

「喂，老師，不僅是徐若田，唐雲逸也死了，這可是已經出人命了，趕快報警吧？」

陸茶老師看了一眼李睿嘉。

「這座孤島與世隔絕，我們無法與外界聯繫，這一點我早就說過了吧？」

「那怎麼辦？這座島上可是有殺人犯啊！」

肖樹發出粗暴的聲音，用力拍了拍辦公桌，宣洩自己憤怒的情緒，額頭上也冒出汗水。

「你們真是愚蠢啊。」

陸茶老師身上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氣質油然而生。嘴角上揚，像是在諷刺我們一樣。

「這就是學校對你們的考核啊，三天內，找到殺害徐若田的兇手並且準備充分的證據提交給我。超過三天還絲毫沒有頭緒的人。」

「就準備好接受懲罰吧。」

陸茶老師的話沒有開玩笑，風輕雲淡的眼神在告訴我們，她是認真的。夢幻般的事情發生在我們身上，身邊有人理所應當的死去，校方卻無所謂的將死亡定義為考核。

「我無法理解，這可是事關人命，學校真的不打算採取措施嗎？」顧冬質疑道。

「你在這和我爭論沒有作用，不如想想怎麼抓到兇手。」

「十二號房間的鑰匙，你有借給其他人嗎？」

「沒有。」

「你不會說謊吧？」

「這對我有什麼好處嗎？」

按陸茶老師的話來講，十二號房間就徹底成為密室了。

但一時間，眾人都完全失去想要繼續行動的想法，真相和兇手已經不重要了，學校高層只是把我們當作樂趣在玩弄，其他人應該都是這麼理解的。死去兩名學生足以證明這點。

等再次回到徐若田房間時，沉默感包圍著我們。

「接下來怎麼辦？」李睿嘉詢問顧冬。

「你們先去吃晚餐吧，這裡交給我來處理。」

「怎麼可能還有心思吃飯啊！」

肖樹咬著牙，看了地上的徐若田一樣，頓時感到一陣噁心。

「既然這樣就回房間休息吧，你們呆在這裡也沒有用處。」

「那我先回房間了…」

「我也是…」

陳月和譚莫莫不想在這種場合繼續逗留，陸續離開。

最後留在徐若田房間的，只有我，蘇笙，顧冬和林語涵。

「假如陸茶老師說的實話，那麼這裡就是徹頭徹尾的密室了。」

顧冬嘆了口氣，雙手抱胸靠在牆壁上。

「有人說過密室殺人是犯罪的最高境界，而玩密室殺人案的兇手，當然也要有點智商，即使殺人是出於一時衝動，也能急中生智做出密室，給破案者造成『自殺』的假象。」

蘇笙擺出一副冷漠的態度把手插進口袋裡。

「你的意思是兇手是一時興起才打造出密室的假象？」

「我認為這裡並不是第一案發現場，徐若田很可能是被勒殺后才送到自己房間偽造成自殺的。」

聽到蘇笙的推理，我蹲在屍體旁邊，忍耐著臭味，開始在徐若田口袋裡翻找著某樣東西。

「鑰匙還在。」

我攤開手掌，展示搜尋出來的鑰匙。

「你要怎麼解釋？」

「你說的只是殺人手法，但密室原理無法破解，鑰匙還在徐若田身上，兇手就不能成功製造密室，在外面鎖上房門后把鑰匙原封不動放進徐若田口袋。這種事情根本辦不到。」

顧冬搖搖頭，否定了蘇笙。

「所以才叫密室。徐若田在第一案發現場被兇手勒死，利用鑰匙進入十二號房間，也就是第二案發現場，接著利用麻繩勒住受害人脖子，另一頭則綁在天花板的吊扇上。然後將凳子放在徐若田腳底踢開，偽造自殺假象，但兇手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自殺者踢椅子的力度不會那麼重。密室手法，我想這種門鎖，只要用鐵絲之類的東西就能隨便撬開吧。在外面利用鐵絲給門上鎖應該也不會有難度。」

蘇笙一筆帶過兇手製造密室的手段，看來對自己的推理十分自信。

「徐若田的體型，誰能夠那麼輕鬆的勒殺掉他？況且是在他有反抗的情況下。」

顧冬不予認同蘇笙的觀點。

「這就要問你們兩個，包括易信安同學了吧？我記得你們三個是和徐若田同學分組行動的，他如果一直和你們在一起，遇害的原因你們應該最清楚。」

林語涵對我們露出微笑。

「下午四點之前，徐若田都和我們在一起，但在這之後就沒有見過他了。」顧冬回答道。

「顧冬同學，你給出的方針是無時無刻都要一起行動吧？為什麼徐若田會獨自一人離開你們的視線？」

真是咄咄逼人呢，林語涵，那副人畜無害的面孔下究竟隱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這的確是我們的失誤，但還不是為這個爭吵的時候。」

「你說是就是吧。」

顧冬緊皺的眉頭絲毫沒有鬆弛的跡象。

「要是真像蘇笙推理的那樣，擁有壓制住徐若田力量的兇手，在我看來只有蘇笙自己，再來就是…韓嚴磊。」

「沒錯，但我不是兇手，我也不認為韓嚴磊就是兇手。」

蘇笙如此回答顧冬。

「有什麼證據能證明這一點嗎？」

「沒有。」

「那就不能洗清嫌疑。總之，線索很少，我先走回房間了，你們也早點休息，剩下的事明天再說吧。」

顧冬走出十二號房間，消失在我們眼前。

「既然這樣，我也回去了，你們倆就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但還是要注意一點，可別因為某些奇怪癖好，對徐若田視若無睹哦。」

我狠狠瞪了林語涵一眼，但她卻滿不在乎的對我笑了笑。

「那麼你呢，還要調查什麼嗎？」

我轉頭看著蘇笙。

「跟著我回房間。」

「什麼意思？」

我微微皺眉，聯想起林語涵剛剛說的話，難免有些擔憂起來。

「別廢話了。」

蘇笙冷冷的回應了我一句。接著向外走去。

話說回來，最近他是不是有點太冷漠了？換作平常他壓根不敢這麼和我說話。

不過我還是乖乖跟了上去。

就這樣，懷抱著好奇與不安大約三比七的心態，有生以來第一次，成功進軍了男生的房間。

還進軍咧…

雖然我得承認我用了很白痴的比喻，但我的確是懷著如此大的覺悟。

蘇笙的房間和徐若田以及我的房間配置一模一樣，我想所有人的房間都是一樣的裝修和擺放吧？

我環視著周圍，想先尋找自己的安身之處。

正當我看到書桌前的椅子時，蘇笙先一步開口了。

「林語涵不是這次事件的兇手。」

「嗯？你是這麼想的嗎…？雖然我也有懷疑過。」

「唐雲逸是他殺的，但殺害徐若田的兇手另有其人。」

「我想，大概是第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