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幕 風暴二

洋人把我們帶到了甲板上，對於一個在黑暗惡臭的環境中不知待了多長時間的人，新鮮的海風對於他無異於「希望」。我貪婪的吸吮著它，擁抱它，讓它流轉在肺部，清洗我那早已沉重不堪的身體。

「龍王爺要發怒嘍。」和我一道被領出來的一個男人望著天空說到，他的語氣很輕鬆，完全不像是一個疲憊的旅人。

我抬頭望向他。他的身形瘦削，臉色蒼白，留著一條長辮子，盤在脖子上，許多日子未曾修剪的前額已經冒出了半寸長的毛茬，滿是鬍子的臉上扯著一個微笑，那種笑很不自然，處處都透著陰沉。

「兄台這是何意？」我拱手問到，對於我現在的處境來說，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會影響我的命運。

他動動下巴指了指天邊。

「要下暴雨了。」

我的目光順著他的方向過去，殘陽如血，寥寥幾朵雲孤獨的遊盪在天上，一點要聚集起來的意思都沒有，不像是有暴雨的樣子。

倒是洋人們忙忙碌碌的奔走在甲板上，似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我不由得又對他的話有些將信將疑了。

「海上的風暴，波譎雲詭，可謂巍峨壯觀到極點。身為我們這些凡人呢，只能乞求龍王爺這次的怒火不是撒在咱們頭上，真到了那個時候，不止你我，整艘船的人都要葬身魚腹。」

這話未免有些危言聳聽，而且他一臉沒事人的樣子，我只是附和一聲，並沒有將此放進心裡。

「你們幾個，過來。」

船首有人叫我們，是這艘船的船長，我可謂不是恨透了他，他直接導致了我視為親兄長的人死亡，可憎的殺人犯。

我不情願的挪動了過去，突然有個人從後背踢了我一腳，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扭過頭，一個滿口黃牙的白人正咧著嘴嘲笑我，他身後的水手們也鬨笑起來。

我直直的盯著他。

「懦夫，中國佬。」他操著一口蹩腳的中文，繼續挑釁我，「你們都是廢物，聽見了嗎。」他湊的很近，水手們的鬨笑聲越來越大。

我抬起額頭，迅速撞向那張醜臉，只感到額尖脆脆的觸感，我知道，那是他的鼻子，這一擊，怕是他的後半生都要頂著個歪鼻子見人了。

果不其然，只見那個白人捂著臉痛苦的哀嚎著，血流了一地。

他身後的水手們都圍了過來，面色不善，一個黑人率先對我發起了襲擊，我微側躲過他想抱住我的意圖，然後環住他的手臂一拽，一蹬，一條胳膊就卸下來了。

我接著擺好架勢，本來想圍毆我的洋人都猶豫了起來。

天津自古以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京之門戶，拳館全清國最多，門派林立。每個在這走江湖的，不會個三拳兩腳，是沒法在此立足的。外地人說天津是個拳窩子，確實無二。

船長這時快步走了下來，大聲呵斥著眾人，說的洋文我一句都沒聽懂，但洋人們似乎都很懼怕他，一個個悻悻的離去，那個斷了鼻子的洋人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去到了船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