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聖光

在不知不覺中，霍爾睡了過去，可把房間里的人給嚇壞了。

穆恩結結實實挨了老母親一記愛的拐杖后，顧不上疼，

單腿跳著「走」到床邊，

作勢便要給兒子兩耳光，看能不能打醒來。

「住手，你敢！！！」

黛茜老夫人衝到近前，啪！又是一記拐杖。

穆恩疼的是直吸涼氣，又不能在一對女兒面前過於丟失父親的偉岸形象，只能忍住痛裝作沒事的模樣。

「艾拉，你去請帕克醫生過來。」黛茜老夫人固然焦急卻沒失去冷靜。

莊園里是有專門的醫生的，加上艾拉先前就已經有過知會，故此帕克醫生很快就到了。

「霍爾少爺只是太過疲勞，睡著了，公爵夫人您不用擔心。」

雙鬢斑白，地中海髮型，披著白大褂的帕克醫生，看著躺在床上輕微打鼾的少年，神情振奮道：

「這簡直就是醫學史上的一個奇迹！

如果可以，等霍爾少爺醒來后，請允許我對他做一次全身檢查。」

我好像睡著了，

還是沒能堅持住，精神狀態倒是好了不少。

此時已是下午時分，日影西斜，窗戶外面早已不見了太陽的蹤跡，不過漫天的紅霞，都在告訴人們，快要天黑了。

「醒來了，肚子餓不餓？」

霍爾順著聲音看去，一個身穿著白色便服長裙，環抱雙手、金色長發隨意的在腦後扎了個低馬尾，面容冷峻的女人正背靠在右側牆上看著他。

「母親。您什麼時候回來的？」

「沒多久。」佩西琳娜的聲音很平靜。

她放下雙手，邁步走到近前，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來自血脈的壓制？霍爾本能的想坐直些身子。

佩西琳娜用她那雙褐金色的眼眸，注視著遺傳於她的相似眸子。

不得不說三個孩子的眼睛都很像她，兩個女兒妮萌和妮可就連發色都和她是一樣的，霍爾的話是遺傳了他父親穆恩的深棕發色。

她抬起手，用指尖點在霍爾的眉心位置，一點璀璨的金色光輝瞬息間照亮了整個屋子。

「『聖光』告訴我，你的靈魂氣息雖然還是和從前一樣，但發生了某種未知的變化，使得它變得很強大，這樣的變化是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你還是我的兒子吧？」

一句話，

讓霍爾的心臟當即就「咯噔」一下，同時發現自己的身體像是被無數繩索從內而外固定住了，就連想眨下眼皮都做不到。

被手指指在眉心的感覺，讓他再次回想起，被槍口指著腦門而壓制不住的那種對死亡的恐懼。

不，比那更可怕！

死過一次的人，往往會變得更加惜命。

她發現我是個「外來者」了？

應該不是，否則就不會這麼問了，估計是直接戳死。

穿越這種事我還是第一次，

沒經驗。

誰能告訴我，為毛穿越會變得這麼具有風險了？？？

這都還沒過二十四小時，

媽耶！要不要這麼嚇人！

因為記憶融合的關係，毋庸置疑，

這個世界它就不是一個能用物理邏輯概括的世界。

存在魔法，存在能讓人變得像「超人」一般的力量，存在除人類外的其他高等智慧種族，存在只有在電影里和神話故事裡才會出現的怪物；

這是個奇幻神秘而充滿未知的世界。

霍爾的母親佩西琳娜，是一名領悟了「聖光」的騎士。

「聖光」是亡靈生物的剋星，一種能夠讓人看透靈魂本源的特殊能力，自帶「凈化」屬性，對徘徊於「虛妄」中的靈，不論善惡，先天壓制。

過了約莫兩分多鐘，佩西琳娜收回了手指，房間里的光線一下子變得暗淡。

「母親這是做什麼？」

「你叫什麼名字？」佩西琳娜沒有回答他，而是反問道。

「亡靈無法說出被寄生者的名字，一旦說出來就會自焚消亡。」

腦袋裡沒來由冒出這樣一行文字。

忘記從那本書上見過的一句話了，是不是這個世界的書，霍爾都無法確定。

他現在的腦子就比如兩個麵糰，被柔在了一起，無法區分。

真是一個糟糕的見鬼設定，感覺就不怎麼靠譜。

「霍爾。」

「全名。」

佩西琳娜身上驟然升騰起一股無形的力量，本來被風吹動的窗帘停止擺動，時間彷彿定格住了。

「霍爾·洛蒂奧茲！」

「這裡是哪裡？」

「希爾頓街，洛蒂奧茲莊園，我的家！」

「我是誰？」

霍爾呆了呆，用不確定地語氣回答道：

「我的母親？」

壓得人透不過氣的力場消失，窗帘繼續緩緩地擺動。

「為什麼用疑問的語氣？」

「因為我親愛的媽媽，她不會這麼對待她的寶貝兒子，還是一個卧床三年剛從昏迷狀態下醒來的兒子。」

「沒記錯，這是你十歲之後第一次再喊我媽媽。」

佩西琳娜拉過一旁的椅子，坐了上去，臉上有了幾分笑意。

「如果您喜歡，我可以再改回去。」

哦，我的天吶，我為什麼要皮那麼一下，這就很毀人設。

「還是算了，已經習慣了你喊我母親。」

「好的，母親。」

「我讓艾拉去給你準備食物了，這三年都是她在照顧你，照顧的很好。

你自己選的這個貼身女僕，很稱職，也有著不錯的魔法天賦，現在已是一名中級初階魔法師。

我給過她其他選擇，但她沒讓我失望，選擇了繼續做你的女僕，發自真心。」

「如果艾拉當時選擇別的呢？您會如何？」

「呵呵。」

佩西琳娜只是微微一笑，未作回答。

「咚咚」

門沒關，艾拉依舊還是敲了兩下房門后，才推著餐車走了進來。

她雙手微提起裙擺，俯身一禮。

「夫人，少爺。」

佩西琳娜點點頭，然後問霍爾：

「需要我喂你嗎？」

「不用，怎麼能勞煩母親呢，我的手能動。」

「你慢慢吃，我先出去一下。」

等佩西琳娜走出房間后，艾拉打開了房間里的水晶吊燈，一種以「魔導水晶」為燃料轉換的燈光，很柔和明亮，也很奢侈。

真是一個美好的開局，家庭富裕，最關鍵……父母都在。

艾拉端起一碗熬煮得很爛的瘦肉粥，香氣濃郁。

霍爾吞了吞口水，胃在告訴大腦：

我要它！它是我的，快點！

見艾拉用勺子從碗里饒了一勺肉粥，放在嘴邊吹了吹，然後送自己面前。

霍爾果斷拒絕，道：「我自己來吧。」

「少爺能行嗎？」

「……沒問題。」

好好睡一覺后，霍爾的身體明顯恢復了一些，沒有開始那般虛弱了。

躺了三年的植物人，為什麼恢復的這麼快？

不要問，問就是，這是一個不能用正常邏輯概括的世界。

「那，少爺您慢點，可不能吃太多，您的身體受不住的。」

在艾拉複雜且失落的眼神中，霍爾左手端碗，右手拿勺，開吃起來。

果然，

這粥不簡單，是用某種魔獸的肉熬煮出來的，除此之外還加了其他珍貴的食材。

好吃的同時蘊含著能滋補身體的功效。

難怪自己的身體躺了三年，還能保持現在的模樣，沒有瘦成皮包骨頭。

要知道這裡可不存在什麼營養液可以用來維持生命的基本運轉。

吃了幾口后，霍爾突然問道：

「你之前是怎麼喂我的。」

出口后他就後悔了，這不是徒增尷尬嗎？

難道還要來一句：你是怎麼怎麼照顧我的？

記住和知道別人對你的付出，有的時候不需要刨根問底，心裡就會有數。

「請當我沒問過。」霍爾連忙補救道：「粥的味道很棒。」

「艾拉，真的非常感謝你這三年裡的照顧。

我承諾，你如果想離開這裡回南大陸我會幫你，你知道的，少爺我承諾過的事情就一定會做到。」

東大陸是人類的地盤，南大陸是獸人的國度。

「噗通」一聲，

艾拉跪了下來，眼裡有晶瑩在閃爍。

「少爺是要趕我走嗎？」

「咳咳咳咳……」

嘴裡的粥一下嗆到氣管里去了，霍爾好一陣劇烈的咳嗽才緩過來。

艾拉起身到一半，見少爺沒事了，又跪了下去。

將還剩一小半粥的碗放到停在床邊的餐車上，霍爾無奈道：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趕你走了？起來說話。」

「我說起來！以後不許下跪。」

我真受不起。

這幾個字霍爾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艾拉慢慢起身，嘴裡說道：

「南大陸是我的故鄉沒錯，但那裡沒有我能容身的地方。

我是被族人親手賣給奴隸商販的小孩，本來的命運註定會很凄慘，如果當初沒有遇到少爺，現在的艾拉就不會存在。

作為少爺的貼身女僕，照顧伺候您的起居就是艾拉的工作，少爺要是為此覺得愧疚，艾拉會十分無措和害怕。」

東大陸是禁止奴隸買賣的，但僅限本族。

簡直就是離了個大譜。

獸人族一個絕對實力為尊的種族。

族群種類複雜，相同種族之間都能出現好幾個分支，是出了名的喜歡自己人賣自己人的族群。

沒錯，就是字面上的那個賣！

獸人永不為奴，在南大陸就是一句空話和笑話。

扯遠了，扯遠了……

霍爾不再去翻找有關南大陸的記憶。

艾拉剛剛說的她是被族人親手賣掉的這點，是原來的霍爾所不知道的事情。

也可能是記憶缺失了，畢竟霍爾現在的記憶並不完整。

「我知道了。

不過，艾拉，我有一句話還是得說，

以後也繼續麻煩你了。」

「好的，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