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當門鈴響至第三聲，吳晶鑽出了被窩，前些陣子警察的盤問攪得她疲憊不堪，聽見門鈴響，她心驚膽戰：不會警察追到她家裡來找她了吧？隨後她披上一件外套，秋日的清晨寒意正濃，她沒有穿上下身的外衣，她準備逐客。

下了樓，大步流星走過玄關，來到門前她停下了腳步。

如果是警察，她就說身體不舒服，請下次來，她默想。

懷著忐忑的心情打開門，她看見穿著校服的楊冬正站在門前，李浩然站在楊冬的右側正盯著家門前的門欄發獃。見吳晶開門，楊冬說：「我想進去講。」

吳晶領著楊冬兩人進了家門。李浩然注意到玄關牆壁上貼著一幅框畫，畫上是一位美麗的天使，帶著血淋淋的傷口的翅膀上面沾滿了血污，她緊閉著雙眼，墜落於猩紅色的地獄。畫動略顯稚嫩，但李浩然還是忍不住誇讚到：「畫得真不錯。」

「噢？」吳晶轉過頭來看向框畫，隨即眼神黯然，「那是黃麗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真是不好意思…」李浩然小聲說，但他心裡想著：真有人會送這樣一幅畫給過生日的好友嗎?

吳晶笑笑，將楊冬和李浩然領到客廳就座，隨後去自己的房間更換衣物。

坐在座位上，李浩然不知道該幹些什麼，楊冬在一旁掏出放在口袋裡的小記事本，拿出掛在胸前褂口上的鉛筆，簌簌地在本子上寫著些什麼，李浩然開玩笑說：「真是有一副偵探的行派呢。」楊冬卻反問道：「之前你和我講的，吳晶喜歡黃秒的事，是從哪聽來的？」

「你若要問是從哪聽來的…我也記不太清了，不過這件事班級里的人都知道，聽見你說不清楚我還真是驚訝。」李浩然想了想，又反問道：「為何問起這檔事？」

楊冬沒有停下手中的筆，她低頭說：「只是在想，如果有人傳出了「吳晶喜歡黃秒」這種謠言，但實際上是吳晶並不喜歡黃秒，那麼這個傳謠者的用意何在？」

「一般來說是因為女生之間那種複雜的人際關係吧：比如害怕吳晶和黃秒真成了一對兒，乾脆就放出這樣的謠言讓他們難堪。」

「不一定，也有可能是為了搓合他們兩人，但沒想到弄巧成拙，讓對方難堪。」楊冬一本正經地說著。

「那你的意思是？」

「如果是吳晶在這段謠傳中感到難堪，甚至和黃秒的距離愈來愈遠，那麼她會對誰感到憤怒？」

「你是指，黃麗？」

楊冬點點頭，「我之前在三樓教室聽見你說這件事，我還在想曾經聽說過一樣的話，仔細想來，就是黃麗。」

「那也不至於因這種事而去謀殺黃麗吧？」

「不要小看了某些情痴的一往情深，當自己和喜愛對象發生了關係破裂，身需還剛好有一個看似是罪魁禍手的傢伙，那麼一切憤怒和委屈都會情罪到其一個人身上，如果……」楊冬停頓。

「如果什麼？」

「只是我的猜測，如果這位情痴。在想象中將這位傳謠者幻想成了情敵的話。」

「吳晶因黃麗的傳謠和對黃麗的羨慕而將黃麗幻想成了「最配得上黃秒的人」，也便是最棘手的情敵，那麼要推下黃麗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了。楊冬講完后，李浩然剛想要發聲，卻看見吳品走下樓梯正朝客廳走來，他忙噤聲。

楊冬說的話不無道理，如果黃麗本意想搓和吳晶和黃秒兩人，但卻起到了讓兩人漸行漸遠的反作用，吳晶又因為對黃麗的嫉妒和委屈而幻想黃麗和黃秒兄妹亂倫，

在多重威迫下有意或無意識中失手殺死黃麗，的確講得過去。

但黃麗真的會做出那樣吃力不討好的事嗎？

吳晶坐在楊冬的身邊，木頭椅子發出吱吱的響聲，她看上去很疲意，一隻手托著腮，見楊冬和李浩然齊看向自己，她率先發問：

「所以，你們要問什麼，」她又看向楊冬手上的記事本，「還是關於黃麗的那件事嗎？抱歉，我恐怕無法提供有用的線索。」

「不一定哦，」李浩然說，「有時候，關鍵線索就是無意問問出來的。」

「你們還是覺得黃麗死於他人謀殺嗎？」吳晶笑笑。

「雖然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這是謀殺案，但我直覺必然有人推下了黃麗，」李浩然緊緊看著吳晶，「這便是我們此行的目的，案發時你在幹些什麼？

吳晶有些不悅，她憤憤她說：「你在懷疑我？」

楊冬示意李浩然不要說話，她朝向吳晶微笑：「並不是懷疑你的意思，只是需要你的線索來幫助破案，對於黃麗的死，你一定也想為她伸冤吧。」

「我們可以開始了嗎？」楊冬補充到。

「那時我在打掃三樓的走廊和辦公室，是周?老師所安排的，她和我講辦公室很臟，要多打掃一會兒……在那之後，我去二樓打掃教室，並看見周?走過教室去上廁所，隨後我想起三樓的另一條走廊忘記打掃，於是我順著小樓梯上了三樓，對了，我看見了你，記得嗎？」

「嗯。」

「打掃完了三樓的走廊，我便下樓集合了，剩下的你們也清楚了。

「下樓集合后，我上樓去找了黃麗，下來之後就直接和吳晶一塊回家了，走出學校后，在學校外高架台下面的小徑上發現了黃麗的屍體，在驚嚇之後，我們注意到黃麗已往沒有生還可能，於到我就直接在一旁的公共電話亭報了警。」楊冬補充到。

李浩然點點頭，似乎仍對剛才不經意惹惱了美晶心存芥蒂，他這次說話的聲音很小：

「在一整個行動流程中，你只看見了周?一個人嗎？」

吳晶的臉色僵硬了一瞬間，楊冬很快捕捉到這個細節。

「準確講，我還看見了黃麗和李國華，那是在二樓教室打掃的時候，黃麗正在上面樓高架台打掃，而李國華老師正走進辦公室。」

「看見了黃麗？」楊冬的語調很平淡，但吳晶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是「為什麼一開始不說？」

「因為我被警察盤問時，一開始也說了「看見黃麗」，於是他們便跟隨著這個問題深究，但終究沒有問出有用的線索，可能是我無意識也將「看見黃麗」歸於「不重要的線索」吧。

這可不是個好理由，李浩然認定吳晶一定迫於隱瞞什麼，難道和楊冬說的一樣，是吳晶因流言蜚語而懷恨黃麗嗎？如果真的是如此，那麼做案時間和手法是怎樣？

楊冬沉默著看看手上小巧的記事本，隨後她微笑起來，

「晶晶，你還記得我下樓碰見你時，我問起你為什麼上樓，你是作何回答？」

「我說過了，楊冬，我想起三樓的另一條走廊忘記打掃，所以上樓，」吳晶生出一股沒由來的煩躁，「幾個月前，不，一個月前，我們去辦公室問題目時不是還和校長講過「三樓太髒了，之前的清潔工跳了槽」，他便說讓我們「好好打掃三樓」嗎？這沒什麼值得懷疑的。」

楊冬點點頭：」的確，的確。很抱歉打擾了你的休息，是我們太冒昧了，不過請你原諒，我們也只是……不甘心黃麗的意外離世罷了。」

「沒有沒有……我何嘗又不想念黃麗，倒是我，今天起床氣太重。」

楊冬站起身準備告辭，她朝著身旁的李浩然使了個眼色，李浩然將一開始擺在桌子上的錄音筆收回口袋，一同起身向吳晶告別。

走出吳晶的家，李浩然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他望向天空，今天是個陰天，據說下午會下一場大雨，但他並沒有帶傘。他望向身邊的楊冬，又回過頭確認了一遍吳晶沒有在某處偷偷監視，隨後問到：「有什麼可用的線索了嗎？」

楊冬並沒有正面作答，她抬著頭望著陰簌簌的烏雲翻滾，

「看來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