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今天的天真黑，明明還是上午，就生出一股傍晚的錯覺，警察看了一眼窗外。他繼續擺弄起陳放在課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教室里只有他一個人坐在正中央的。學生們陸續放了假，從前天開放，他使聽不見課下嘈雜的讀書聲了。

警察在電腦上打著字時，另一位警察的聲音從門口正對著的高架台上傳過來：「趙隊，我看繼續守在這裡也沒什麼用，雖然是說讓我們來事發現場勘查，但實際上就是要我們走個流程嘛，即然現場沒有什麼線索，放了假也不會有學生跑上來玩，還不如先走一步。說實話，像這種話是吃力不討好，明明顯場意外或者自殺案，還要浪費我們這些優秀的警力來特地調查…」

被稱呼為「趙隊」的警察有些動容，自己這種經驗豐富的老刑馨已經守在這兒整整三天了，每天：準時來到教室里讓他有回到了學生時代的錯覺，他現在理應正奔波在調查某樁密室殺人案件，或者是追捕某個視人命如草芥的兇手。

他點點頭，對另一位警察說：「今天就先回去吧，如果上頭問起來，就說沒帶傘怕下雨而提前離開。」

上頭真的會問起這案件嗎？據說校長和局長打過了電話，此案件的消息也徹底被封鎖，局長施壓稱儘快以意外案結尾。

走出教室，兩名警察並步走過走廊。趙隊眺望著學校的大門，兩個學生正對著攔著大門的保安說些什麼，或許是忘記帶作業而回校來拿吧，不過四樓在親發之前便沒有學生來上課了，所以也不必擔心他們破壞案發現場，他一邊想著，一邊下了樓梯。

楊冬走上樓梯，來到四樓的樓梯交口處，她加快了步伐，絲毫沒有在意身後一頭霧水的李浩然，他只得緘默著跟上。楊冬急促的腳步在一道閉合的鐵門前停下，李浩然也走上前來，他看見鐵門上方掛著一個紙告示牌，上面用列印字體標明著開門時間，他向前望，整個四樓被鐵門切成兩個部分，李浩然正望著前方，那是四樓的另一條走廊。

楊冬凝視著告示牌，隨後她說：「吳晶騙了我們。」

（告示：前方為藝術生考場及畫室，僅在周三和國五開放，無關人員請勿入內。）

「我們是星期幾來大掃除的？」楊冬問

「那天是…星期四。」李浩然遲疑了一去，隨後恍然大悟，「那天是星期四，鐵門沒有打開的話，打掃走廊的吳晶不可能不知道鐵門關閉，換句話說，她稱「來打掃另一條走廊」，其實是另有目的。」

「是的，」楊冬接著說，「把你的錄音筆放一遍。」

李浩然照做，隨著錄音筆的開啟，先是傳出了在口袋中摩擦的槽雜聲，隨後筆被放置於桌面，槽雜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吳晶的說話聲，李浩然聚精會神聽著。

「我想起三樓的另一條走廊忘記打掃，於是我順著小路到了三樓。」

「打掃完了三樓的走廊，我便下樓集合了。」

楊冬皺著眉頭，她說：「我在三樓教室打遊戲，如果我看見吳晶發生在她所說的「三樓走廊忘記打掃之前」之前發生的事，那麼一切都說得通，吳晶下樓打掃二樓衛生，隨後上三樓和我碰見。

「但如果此事發生在「三樓走廊忘記打掃」之後，那麼吳晶打掃完后又下樓再次上樓和我碰見，但又沒有上樓的正當理由，這就值得懷疑了。」

「那如何判斷此事和你看見吳晶的先後順序？」

「很簡單，只要知道李國華老師和校長的通話內容就可以了。

」

「通話內容？」

楊冬從李浩然手中拿來了錄音筆，繼續打開開關。

「一個月前，我們去辦公當問題目的時候不是還說給校長「三樓太髒了，之前的值潔工跳了槽」，他便說讓我們」好好打掃三樓「嗎？這沒什麼值得懷疑的。」

「這和通話內容又有何關聯？」李浩然不解。

「僅是我的猜測：聽見學生抱怨三樓太臟后，校長第一時間通知李國華老師在一個月後的大掃除中重點檢查三樓的衛生情況，並打電話給他報示，而我們在躲避李國華老師時電話已經接通，說明三樓的走廊已然打掃乾淨，否則他也不會報示校長，下樓時，我們碰見了上樓的吳晶，即然知道另一條走廊已經封住，原走廊也被打掃乾淨，那麼吳晶上樓的目的是什麼？」

「上到四樓，除掉黃麗。」

「沒錯，而吳晶之所以在教室前門前發獃，是為了監視上廁所的黃秒。」

「這？這是？」

「假定我之前的推論皆無錯誤，那麼我們知道，黃秒和黃麗一齊在四樓的高架台上打掃衛生，而吳晶之所以敢上樓殺黃麗，是因為她知道四樓只有黃麗一人，也就是說，她可以確保黃秒不在四樓。黃秒很有可能是中途下到二樓去上廁所，而正在打掃三樓的吳晶看到了這一切，她知道這是上樓殺死黃麗的最好時間，但她心存顧忌，於是便下到二樓來確保黃秒是在上大便，隨後她上到四樓，推下了黃麗。」

「黃秒當時的確是在上廁所！「李浩然激動起來「那麼一切都解釋的通了！」但很快李浩然又被起眉頭：「如果是吳晶到四樓推下了黃麗，那為什麼高架台上沒有掙扎甚至沒有重腳印的痕迹？」

「答案就是掃把，美晶帶著掃把來到了高架台，用掃把柄推下了黃麗，這樣即不留下指放，也不會發生掙扎，根據槓桿原理，力臂愈大，所需力愈小。」

李浩然仍陷在沉思之，而雨下了起來，像是為楊冬的推理演奏起找出真兇的低聲調音樂，他對眼前的這位女孩感到不可思議，難以想象是多麼強大的觀察和邏輯能力，才能在那幾句簡短的對話中抽絲剝造，一步一步探尋事情的深層本質。

突然間，楊冬輕聲說了一句「走」，李浩然注意到楊冬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很難看，他沒來得及想發生了什麼，跟隨著楊冬快步走下樓梯，到達了二樓的廁所前，他注意到廁所門有拖把拖地的痕迹，以及四個不同形狀的腳印。聽見「嘩嘩」聲，他轉過頭看向楊冬，她竟然正躬著腰，在垃圾桶里用手翻動起垃圾來！但楊冬不顧髒兮兮的手，她拚命翻找，在最後，她捏著一個使用過的避孕套，嘆口氣，對著一旁目瞪口呆的李浩然說道：「看來要重頭推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