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赴宴
「不可直視……既然這樣，我看見的那東西就應該不是神吧……」
布魯構建出的這些缺少關鍵部件的宗教場所暗含的意思非常直白。
第一，即便是本世界的宗教，布魯這種位階等同於出馬仙的存在也不敢輕易褻瀆，以它們舉例需要小心翼翼。
第二，這些宗教頂端並非是教皇和大和尚。
神佛，真的存在！
第三……白泉不確定這句話是否能說出口。
「我能否按照本土某種修鍊路徑踏入超凡？」
避開布魯視線，白泉取來古拉之書，密密麻麻寫下七八頁內容，繼續考慮與城主的飯局。
「後天上午十點，並未指明要我單獨赴宴，但城主是主場，若是發生衝突，我即便把李凱他們都帶上也不一定摸得到城主的毫毛……」
刻意分居兩地的遮掩瞞得了別人，瞞不了監控遍布安全區的城主，所以全員出動也很難討得到好處。
「等等！這老傢伙不會要拿篡位光華會的事當籌碼，逼我給他辦事吧！」
凝氣期還沒踏入的李霓還不如當肉盾好用，灰老七更是個戰鬥無能……布魯？一團渴望知識的果凍，附在身上當軟甲，不知道會不會被探查到……
一片肺片，摘自一頭形似水牛卻有一張虎面的魔物，從布魯眼眶裡流了出來。白泉看著他把這件材料重新容納進去，心頭一動。
「你身上不是有一堆超凡物品嗎，借我！」
再次細細梳理一切與這位神秘的城主有關的情報，白泉懷揣幾件布魯挑出的超凡物品，翹掉下午的工作，窩在家裡靜等。
「就怕這位爺實時監控，而不是只針對特定信息……真有種沒穿衣服的感覺啊……」
軍刀早已歸還李凱，此時白泉坐在客廳沙發上，腳邊是騰空了的背包，茶几上放著幾樣用層層塑料包著的物品。
金絲猴殘存的屍身、隕石根部噴湧出來的液體、幾塊自製炸彈，這些是入城以前的財產。
一把啞光的分體式剪刀、一面黃銅色的八卦鏡、一雙纖薄的手套，這些是布魯借出的現階段白泉有能力驅使的超凡物品。
超凡視野開啟，這三件超凡物品上分別浮現出不同的標籤，上面書寫的內容是布魯對其特性的總結。
「這把剪刀具有鋒利特性，不但可以勝任皮匠的手工活，更可以切斷某些礦石。在兩把刀刃分開使用時效果減半。」
「八卦鏡內部附有一縷地仙魂靈，將血液塗抹在鏡子表面可將其釋放，為持有者抵禦一次傷害，每日僅能使用一次。」
「這副手套取自一頭食夢貘胎兒的鼻腔內膜，佩戴后針對精神層面的侵入和催眠有較好的反制效果。」
喚來打盹的灰老七，主僕二人在商業街轉了又轉，最終以八諾克的價格買到一張鑄鐵全遮面具。
「主人，你買這玩意幹嘛？那群獵人公會招人的傢伙早知道你是鑒定師了，現在出門他們躲著你都來不及，買這東西不是瞎花錢嗎！」
白泉不語，將暗色的面具扣在臉上，在幾家肉鋪菜店裡徘徊許久，在心裡默默記下菜價肉價，一樣買了一些。
吩咐灰老七不要亂動這些食物，白泉翻出最後的壓縮餅乾，就著清水嚼碎咽下後進到卧室，把一套相對體面的休閑藏藍西裝掛在門上。
…………
「張哲先生，你好！城主馬上就到，勞您在會客室小坐一會兒！」
上午差一刻十點，腳踏一雙棕黑皮靴的白泉跨過門檻，在衣著考究的管家先生帶領下穿過一片人工園林一樣的花園，進入一間豪華的四層別墅。
這位仿若活在末日前的管家明顯受過嚴格的禮儀訓練，他的頭髮被修剪得一絲不苟，用啫喱固定出背頭造型，沒有一縷散亂的髮絲。
黑色平駁領西裝內搭的雙排扣米色馬甲，馬甲扣子還細心地掛上一條金鏈，那是馬甲衣兜里鎏金的懷錶的錶鏈。
從大門到別墅的一路，有違氣候的園林所伸出的枝葉都是管家先生的白手套為白泉撥開的，這也給白泉製造出觀察他面容的機會。
管家先生的膚色很白，他的眉毛粗重而略有發白，嘴唇較薄，有明顯的下眼袋，額頭的紋路和眼角的皺紋都不很深刻，但髮際線相較於這個年齡段的人來講過於靠後了。
在會客室中的紅木沙發上坐定，白泉職業病一般撓了撓右眼眼皮，又順勢敲敲沙發的扶手。
嗯，真貨。
正打量著屋內看起來就價值非凡的裝飾擺件，管家先生端著一個托盤從偏門進來，為白泉送來茶點。
「張哲先生，這是紅茶綠茶還有咖啡牛奶，方糖在這裡，您可以根據喜好自己調配。這些是一些小點心，您請用。」
「好的好的，謝謝你！」
視線從托盤移到管家先生的面部，白泉端起茶杯的手忽然頓了一下，但很快把杯口放在嘴邊吹了吹，微笑著目送管家先生離去。
與溫文有禮的中年紳士形象截然不同，在辨別真偽、斷人生死的右眼裡，管家先生的臉像在墓里泡了四天多的巨人觀，整個腦袋奇大無比，一側太陽穴鼓起氣球般的膿包，壓迫兩隻眼睛大小不一，原本略薄的嘴唇更是消失不見，他嘴巴大長著，一塊肉色的腫塊從喉嚨擠出來，完全遮住兩排歪斜的牙齒。
整個軀幹扭成香蕉的管家先生嘴角裂開，碩大的頭顱穩穩立在脖子上，兩條彎曲如麻花的胳膊把茶點放上茶几，和善一笑。
一腿粗一腿細，卻詭異地保持住平衡的管家先生一手撫胸，對這位城主的客人微微鞠躬，將托盤夾在腋下後走出屋門。
在洞穿虛假的眼睛里，唯獨梳理得油光錚亮的大背頭是沒有任何變化的。
放到嘴邊的茶水似乎只是普通的鐵觀音，並未像想象中有蠕動的鐵線蟲躍出水面咬掉自己的鼻尖，無論從氣味還是色澤，亦或者是玄學上的「氣場」都沒有問題，但白泉忽然有些不敢喝。
輕輕放下茶盞，偷偷把手指按在茶几底面使勁蹭了蹭，白泉不再亂動，站在牆邊假裝端詳一幅龍飛鳳舞的字畫。
「坦蕩！」
上面只有兩個大字，但白泉愣是看了二十分鐘，直到兩幅面孔的管家先生敲響房門。
跟隨刻意放緩腳步的管家先生去到餐廳，白泉打量整棟別墅的裝修風格，與前世自己深度合作過的一些老闆家裡大致相同。
珠光寶氣的俗物是沒有的，有的只是外行看不出年代的瓷瓶和能判死刑的獸牙。
餐廳的裝修模仿歐式風格，在一面牆上嵌了一個壁爐，另一面與廚房共用的牆則做成了半開放的花爬架，上面栽著許多種可生食的植物，最顯眼的是薄荷。
「張先生，你好！我是張啟國，你我是本家，五百年前都是一家人呀哈哈哈！」
岩板材質的長方形餐桌上首，一位老人手邊放了一碗小米粥，沒有起身，只是抬手對著餐廳門口的二人打了個招呼。
「來！坐！」
張啟國的聲音很渾厚，聽起來像是軍旅中人，和常年在官場智斗的那些陰搓搓的很不一樣。
一頭銀髮整齊后梳，一雙眸子看似狹小實則內里在看見白泉的瞬間就迸發出精光，完全沒有六十餘歲的頹然和虛弱。
「吃了沒有？沒吃飯我這裡還有半鍋小米粥，大早上吃顆雞蛋喝點粥，對腸胃好！」
拉開椅子坐在張啟國左手邊，白泉擺擺手，婉拒了這位城主大人的好意。
「多謝城主大人了，我早上在家裡吃過了，現在還不是很餓。」
那封請柬說是「吃頓便飯」，話里卻是聊幾小時之後再吃，從隔壁廚房忙碌不停的切墩聲翻炒聲推算，這頓午餐或許要十二點才開飯。
白泉安穩坐著，管家在主人身後默默站著，偌大間餐廳除了張啟國敲雞蛋殼的聲音和端碗喝粥的「吸溜吸溜」，只有剛燃起的壁爐里的干樹枝爆破出的「噼噼啪啪」。
「來！老唐你讓廚房拿兩瓶老雪花，我陪小張到處走走，消化消化！」
不到五分鐘，張啟國擦擦嘴唇，雙手在下身一按，「咔吧」兩聲后，被薄毯遮掩的輪椅從桌板下展現出來，張啟國的下半身像是坐在一個巨大的木質水桶里，由搖桿操控的「木桶」將他的雙腿折起放進下面，合上「桶壁」后就是一個超越時代的輪椅。
成片的粉紫色桃花、點綴在灌木籬笆上的粉嫩牽牛花、遊走於岩壁假山上的爬山虎、包圍整棟別墅的竹林……
白泉手握一瓶冰鎮啤酒，始終落後張啟國半步，聽這位老人介紹自己的宅邸，他的語氣中更多的是對「四時之景俱備」的顯擺。
「小張，你說我這個城主府，不錯吧！」
「不錯，實在不錯。這番美景，既有青松又有翠竹，樹上住著麻雀，水裡游著錦鯉，就連陶淵明筆下那與世無爭的桃花源怕是都不及半分！」
「哈哈哈哈哈……」
張啟國爽朗的笑聲嚇跑一窩麻雀，他調轉輪椅，昂首與白泉對視。
「哎……是啊，如此美景，多難得！小張啊，你說，如果你是這地方的主人，要是有個人想要把你趕跑，一把火燒了這地方，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