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大書庫（3）

這個想法光是出現在腦海中就是對忠誠的褻瀆。帝國內有人謀殺了侍王騎士。

「可為什麼？」維爾奇斯問道。

「這就和威特羅接到的任務有關了，但我們不知道具體是什麼。而且那是皇帝親自派發的任務。威特羅死後，皇帝對此毫無反應。因此我們……」

「別說了。」維爾奇斯打斷了洛修斯的話，他知道對方要說什麼。但這話可不能說出口，因為實在太過於匪夷所思。一不小心還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其他人也是這麼想的嗎。」他繼續問。

「不清楚，所有人都不願意提及此事。既然皇帝無動於衷，我們沒理由繼續揪著不放。大家權當不知道。我勸你也別再多問了，有些事，不知道為好。」洛修斯拍了拍維爾奇斯的肩膀，轉身回到書櫃之間繼續查找資料。

維爾奇斯在原地愣了一會兒，也回到了工作之中。

雜亂的、不知真假的信息如同一團亂麻堆在維爾奇斯腦海中，令他無法安心。他在心裡打理著所有線索。

「維南所說的故事充分體現了威特羅至死不渝的忠誠與可歌可泣的精神。讓我完全忘記了另一種可能性。讓威特羅死在納達伊姆以外的地方，再用其他理由含糊過去。就成功阻止了戰爭。在帝國之中，有這種手段和目標的就只有維南。」

維爾奇斯知道他必須再找維南對峙一次，弄清楚上次因為匆忙結束而沒有問清的事實。但現在，他不能引起別人懷疑，優先做完手中的工作才行。

不知多久以後，維爾奇斯才翻閱完手中的資料。他向後倚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洛修斯也從書堆里走出。

「怎麼樣，有線索嗎？」

維爾奇斯點點頭，「你看這個。」

洛修斯接過一本看上去年頭不小的古籍，書頁已經發黃變得脆弱不堪。這是一本兩千年前的日誌。記錄了帝國南方的一些小型部落及其習俗。其中維爾特人佔了很大篇幅。

「迦南，代表了維爾特人所認為的一切積極向上的事物。」洛修斯閱讀著書上的文字。

「『但就像生與死、光與暗。迦南之下也隱藏著至深的大黑暗。阿難陀。』這是什麼？」洛修斯疑惑地問道。

「這裡有提到阿難陀就像是影子本身，也是唯一一個提到影子的記錄。你看旁邊這幅插畫。」維爾奇斯指著說道。

在關於阿難陀的描述旁，畫著一個黑色的小人。小人周身纏繞著黑色的物體，那物體像是流水一般沒有形狀。這和洛加在信中描寫的很像。

「但這不是神話嗎，難以置信。這怎麼可能……」

在沉思一會兒后，洛修斯小心翼翼保存好古籍。

「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我會再試著查找一些相關資料。然後和王子報告。今天多謝你了，你可以先去休息了。再會。」

維爾奇斯從椅子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再會。」說完就離開了大書庫。路過大廳時，他發現那些學士們依舊在埋頭學習，彷彿不知疲倦。

「真是驚人的求知慾。」他心想。

當他來到外面時，才發現天已經完全黑了。雖然花費了不少時間，但這一天過得還算是充實。一些事實得到了驗證。而且他覺得洛修斯不像是那種會捲入王座紛爭的人。

從大書庫一路回到房間，路上遇到了不少還在巡邏的帝國高牆騎士。這些忠誠的守衛無時無刻不在保衛皇宮的安全。他們在與維爾奇斯相遇時，全都謙卑的行了個禮。維爾奇斯不習慣這種氛圍，只是同樣報以禮節。

當他終於回到房間后，吉米就在裡面，坐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當維爾奇斯的聲音將他吵醒后，他立刻站了起來。緊張的詢問維爾奇斯是否需要他去準備一些食物。

維爾奇斯這才想起自己這一天還沒怎麼吃東西，畢竟這一天下來他也沒怎麼消耗體力。在答應后，吉米立刻跑出去，不多時就帶著一車豐盛的食物進來。

「你要一起吃嗎？」維爾奇斯詢問。

「不用了，我已經吃過晚飯了。」吉米連連擺手。然後小心翼翼的問：「您這一天都到哪裡去了？」

「大書庫，去幫二王子找一些東西。」

「原來如此，二王子嗎。那可真是了不得，您剛剛成為侍王騎士，就對工作上的事情得心應手。」吉米激動地誇讚道。

維爾奇斯只是笑了笑，「不是什麼大事。再說了，侍王騎士的職責比我想的要……」

維爾奇斯突然停住了，「我真的盡到職責了嗎。」他在心裡想到。

「怎麼了大人？」吉米問道。

維爾奇斯清醒過來，「沒事，只是侍王騎士的工作比我想象中輕鬆一些。」

維南的計劃是對皇帝的褻瀆。出於侍王者的職責，他應該阻止。

但如果維南說的真的，皇帝沒有多少時間了，卻還是讓帝國面臨一場戰爭，而威特羅甚至成為了犧牲品。那麼，他是否還該死守這份榮譽。還是說，為了帝國的榮光與未來，為了人民。哪怕成為弒君者的同盟也在所不惜。

但那樣的話，自己就辜負了所有人的期待，尤其是公主。伊芙特里亞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信任的騎士居然也違反了誓言。

「至少我沒有為了利益而參與王室間的鬥爭。」維爾奇斯自我安慰道，可這終究是借口，心裡的負罪感絲毫沒有減少。

他又想起騎士大典，和法拉奇決鬥的前一天晚上，他夢到的場景：故鄉在火焰中毀滅，父母的身影消失在了戰火之中。金屬碰撞的蜂鳴聲環繞在耳邊。

他不想讓事情無法挽回。他必須做出最優解。當務之急就是理清事情的全貌，找出真相。在和維南對峙之前，要收集更多證據。

維爾奇斯心裡已經有了目標。皇帝的親信、前貼身侍從，也是這次事件的重要人物之一。即將擔任新信使的塔林。

雖然確定好了目標，但今天天色已晚。維爾奇斯打發走吉米之後，到盥洗室簡單的沖洗了一下身體，試圖讓自己冷靜一下。

之後他躺在床上，柔軟的床鋪卻如同針氈一般讓他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像是鋼鐵一樣壓在他心上，他的壓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大。感覺隨時都會崩潰。

在成為侍王騎士之前，他感覺預備役的生活已經很令人煩惱了，處處都要小心。但當他成為侍王騎士后，卻發現自己之前的生活是那樣無憂無慮。之前眼裡神聖而又穩固的帝國，如今看來竟是如此危機重重、風雨飄搖。彷彿一點小小的壓力都能讓大廈傾倒。

不知過了多久，維爾奇斯才迷迷瞪瞪的進入夢鄉。但今天的夢裡，只有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