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夕陽下的小山村和家
兩隻天牛，給程峰1隻，自己留1隻。
看到程峰接過去了，還拿自己手上那隻碰了碰。
「你找別人玩吧，我還有點事。」
掂了掂手中黑油油的甲殼蟲，他還給了小胖子。
沒辦法，現在的他真的對這個東西不感冒。
30歲的男人，女人和和錢才是王道，地位和榮譽才是追求，整天想的是事業和家庭。
想要這樣的人去樂呵呵的玩天牛，這不是逼良為娼嗎。
「哼，你是不是就愛跟肖平玩，有什麼了不起，他不就是有個小汽車嗎？」
小胖子看到程峰把蟲子還給他，很不高興，還推了他一下。
按理說，我是不是該打一架？
還是算了，和他打架也沒興趣。
程峰抬起手，摸摸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小胖腦袋，慈祥地說道：「國強，我喜歡跟你們每個人玩，只是我現在還有事，你先回去，明天我抓只天牛給你好嗎，乖。」
「你說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程峰再次踮起腳摸摸小胖子的腦袋。
肖國強高興地咬著手指頭走了，剛才程峰摸他腦袋的動作好像他爹，又好像老師，很溫暖。
小胖走後，又有幾個同學拿著小玩意兒來找程峰，都被他以類似的方式拒絕。
對他來說，沿途的風景比這些東西更香。
幾十年前的土磚房，到處都是坑坑窪窪的泥石路，還有路邊的野花野草，鼻子一吸都有一種自然的清香。
再過幾年，這些就要存入回憶的深巷裡，渣渣都留不下。
摘了幾束野花，幾根狗尾巴草，程峰一路看，一路想著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
比如如何讓這個時代的父母不懷疑自己鬼上身？
要知道，代入一個小學生的角色，找個影帝來也未必能辦到。
「哥回來了。」
「哥哥，牽牽...」
一回到家，6歲的弟弟程山，4歲的妹妹程兮就蹦蹦噠噠地跑了上來。
「給你們，慢慢玩。」
程峰把狗尾巴草和野花給了弟弟妹妹。
程兮非常喜歡，玩的不亦樂乎，可程山卻一股腦的翻自己的書包。
這個時候的他，還是個憧憬著上學的好孩子。
但老二啊老二，你要是知道後來你小子幹啥都行就是讀書不行，連個高中都沒考上會不會嚴重打臉這時的自己。
不管怎麼說，看到兩個小傢伙還是很開心的。
原時空里，往後幾十年，程家三兄妹什麼都沒多突出，唯有手足情誼堪稱全鎮楷模。
把書包扔給弟妹，朱峰滿不在乎地走進屋子。
拿去玩吧，玩個開心。
好歹是個本科生，別的不敢說，至少初中以前，我一本書也不用看，照樣全班前幾。
好像，在這幾年，還有一個小女嬰會被人趁夜放在家門口，結果由於家裡貧窮，實在養不起那麼多小孩，爸媽只好又把這個女嬰放到了去鎮上的馬路邊上。
後來就不知道那個小女嬰到底哪兒去了。
哎，時代的悲哀。
童年雖然很甜，但也很窮。
程峰心裡暗暗發誓，這一世，如果這個小女嬰還來到自己家，哭著求也要讓爸媽留下她。
當然，那都是以後的事，現在肚子發出了小小的抗議。
「媽，我餓了，要吃飯。」
「現在不許吃，要做作業，否則待會兒你爸回來非打你屁股不可。」
努力裝出稚嫩的語調沖著正在忙碌的母親喊了一句，換來的是一句訓斥，程峰楞了一下。
換了小時候的自己，準是又哭又鬧，最後惹得奶奶出場，拿出珍藏到過了保質期的餅乾來哄他，直到被老爹揍怕之後才變得老實。
但現在畢竟不是以前了，他理解母親。
不只是母親，是這個時代的農村婦女都太苦了。
比起主播畫面里的唯美田園生活，現實的農村要辛苦萬倍。
春耕來臨，上午挑著一擔又一擔的牛糞和米田共去肥田肥地，匆匆吃過午飯又要去菜地種下菜籽，忙到太陽下山趕回來挑水、洗菜、做飯、洗碗。
搞完這些，還要給兒女洗澡，最後才輪到自己梳洗。
第二天又輪迴前一天的工作。
實際上，她們也只是一群20—30左右的年輕女人而已。
說實話，程峰一直認為，她們雖然普遍沒文化，但卻是建國后品質最高的那一撥婦女。
最起碼，一結婚就是一輩子，家裡沒米下鍋了也是一輩子。
現在母親不讓自己吃飯也很簡單。
一是確實想讓自己多做作業，從小成績優異，好將來擺脫這種苦日子。
二是家裡擔心自己現在吃了飯，晚上肯定吃半碗就不肯吃，浪費糧食。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想多了，這麼忙碌的父母根本沒時間關注自己不經意間的變化。
一個小學一年級的孩子，變得沉穩不煩人，換句話說就是乖巧懂事，恐怕還巴不得呢。
朱峰從弟妹手中搶了紙筆，熟練的從屋裡撿了張木板凳和靠背椅走上二樓的晒衣樓台，組成簡單的書桌就開始寫寫畫畫。
為什麼要在晒衣樓台？
因為這個位置是整棟房子延伸出去的部分，能看的更高更遠，而不被打擾。
夕陽之下，整個村子掛上了一層黃色光暈，寧靜而祥和，蟲鳴鳥叫，嘰嘰喳喳預示著豐收之年的來臨。
高低錯落卻略顯隨意的泥瓦房點綴在這片土地上，給了他一番久不曾體驗的風情。
很難想象，十幾年後再去這樣的地方，居然要花上百元的門票。
母親還在忙碌著，她是個天然美人，長達十年，嬌俏的面容都讓人津津樂道。
直到帶了孫兒，不知道是不是自發的角色轉換，身體急速衰老，方才走上了老年人的步伐。
但她並不後悔，按她的話說，生兒育女，即是延長了世界，延續了未來。
黃昏之下，與之一起幹活的是爺爺奶奶，這時候婆媳之間還很和睦，後來就大吵一架分了家。
原因也很簡單，奶奶把祖傳的金手鐲給了小姑姑，大姑姑和母親都感受了天大的委屈，直接對老人發起了反抗，還留下了不孝的罵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