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第 5 章

龍崽看著年幼，氣勢卻不弱，怒氣沖沖地朝著魔獸飛來。

魔獸四肢不住發抖，調轉方向火速逃離。

寧初驚魂未定，他手裡緊緊捏住的摺疊刀幾乎要鑲進肉里，鬆開時掌心幾乎沒知覺了。

他看著眼前的幼龍，怔怔道：「崽？」

三崽收起翅膀蹲在地上，圓滾滾的黑瞳同樣望著他。

這個眼神，不會錯。

雖然不知道三崽怎麼突然變小了，但寧初瞬間確定，這就是三崽。

幼龍冷冷淡淡地蹲在原地，扣進草葉中的一對爪子暴露了它忐忑的心情。

寧初一進森林，它就知道了。

它原本不想以幼年形態出現，於是一路悄悄跟在寧初身後，想好好觀察觀察這個人類。

直到寧初遇上危險，三崽腦子一熱，就從灌木叢里沖了出來。

它有些懊惱，就算要幫助這個人類，它也不該這麼魯莽，將自己的秘密徹底暴露出來。

想到這裡，三崽氣息微沉，眼底透出一絲殺意。

如果這個人類不對勁……他今天別想走出這片森林。

然而下一瞬，寧初撲上來緊緊抱住了它。

柔軟的衣物貼著鼻尖，三崽隱約能嗅到布料上沾染的草木香。

「原來你在，我就知道……我還以為今天見不到你了，」寧初無比激動，不顧左肩上的疼痛，抱起三崽打量它周身，緊張道：「你怎麼又變小了？是身體的原因嗎？沒有哪裡不舒服吧？」

三崽脊背僵硬，它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像這樣被抱住過。

寧初還有好多話想問，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偶然瞥見三崽前胸的鱗片上有一道淡淡的痕迹，當即愣住。

他指尖輕輕碰了碰那道痕迹，再仔細查看三崽身上，陸續又在脊背、龍翼和爪子各處發現一些深淺不一的傷痕。

龍角上也有，這些傷早已癒合，疤痕卻留了下來。

寧初眼眶酸澀，他出車禍到穿越過來的這段時間一定過了很久，他不敢想象自己離開后，小龍崽們是怎樣磕磕絆絆地長大，又受了哪些委屈。

他嘆息道：「對不起……還有，謝謝你剛剛救了我。」

三崽依舊是那副安安靜靜的模樣，對寧初的話一點反應也沒有。

寧初又開始不確定起來，小心翼翼地問：「三三，你還記得我吧？」

三崽尾巴甩動了一下，這是表示認同的意思。

寧初鬆了口氣，重新將它抱好。

小小的幼龍抱著不重，寧初能輕鬆卡住龍翼下方將它舉起來，一張好看的臉湊近。

這是他以前的習慣，遊戲里有個叫「蹭臉」的交互動作，寧初平時最喜歡用，點擊之後遊戲角色就會像他這樣抱起龍崽，歪頭蹭一蹭。

以前還在遊戲的時候，寧初在龍崽們眼裡面無表情肢體僵硬，現在看起來正常鮮活了許多，動作間依舊透著熟悉。

三崽看著寧初越靠越近，伸出一隻前爪冷酷地按在寧初臉上，阻止他下一步動作。

自己已經不是幼崽了，再做這種事不太適合吧。

三崽表現出明顯的抗拒，寧初只好作罷。

他安慰自己，這麼久沒見，變得生疏了很正常。

他剛才被魔獸攻擊，跌倒時掌心擦破了幾道痕迹，三崽低頭看見，對著滲血的皮膚嗅了嗅，呼出一道龍息。

傷口在龍息的幫助下迅速癒合恢復如初，彷彿什麼也沒發生過。

寧初睜大雙眼，三崽又攀上他的肩膀，把左肩的傷一併治好。

「一點都不疼了，」寧初動了動左肩，感嘆道：「好厲害。」

他說著神色略顯失落：「不像我，連最簡單的魔法都學不會。」

商城還沒解鎖，復活五崽更是遙遙無期……

想起這事，寧初遲疑著開口：「三三，你知道其他龍和崽崽在哪裡嗎？還有，小五是不是……」

他艱難道：「不在了？」

三崽聞言，抬頭緊盯著寧初，不放過他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

眼前的寧初幾天前才出現，他只是個普通的人類，連一隻小小的魔獸都打不過，他是從哪裡得知小五不在了的？

三崽眼神懷疑，殺意再次顯露，寧初接下來要是說錯一個字……

寧初對此一無所知，他有些難過，眼眸低垂：「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剛來這裡那天就看見……」

他深感自己實力太弱：「我有遊戲，可以復活小五，就是貨幣不夠……每天能掙的錢太少了。」

復活？三崽悄悄抬起的爪子又放下，眼睛瞪圓。

它聽不懂寧初所說的「遊戲」「貨幣」是什麼，但寧初說，小五能復活。

三崽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在寧初腿上轉了個圈，甚至主動蹭了蹭他的手背。

它確認了，這就是『寧』。

除了『寧』，還有誰擁有這樣的神力，能夠復活已經死去的小五。

三崽想立刻把這個信息告訴巫斯，只可惜他今天已經離開了學院，得過一段時間才能回來，其他幾隻龍也不在。

寧初見狀，淺淺勾起唇角，低聲道：「你也很想它，對不對？」

他無法和三崽直接溝通，只能靠猜測，三崽似乎沒有要帶他去尋找其他稀有龍的念頭，它們多半不在附近，或者三崽也不知道它們在哪裡。

寧初暫時按下尋找其他龍的念頭，鬆開三崽起身撿地上滾落的絮木果。

有部分果子摔破了點皮，這些委派所不會收，他得再去找找。

三崽看著寧初收好果子，聽他說：「三十個果子能換兩枚金幣，等攢齊五百枚……小五就能復活了。」

它默默聽著，身後的尾巴晃動了一下。

寧初準備繼續摘果子，他半蹲下來在三崽身前：「你今天不會再突然飛走吧？」

三崽歪著頭，片刻后飛到他肩頭蹲好。

以前寧初上山砍樹喂動物的時候，三崽就喜歡這樣蹲在他肩膀，或是趴在頭頂。

現在遊戲變成了現實，寧初抬手捏捏三崽的小爪子，提著布袋往森林中前進。

不知是不是三崽的緣故，寧初沒在林中遇上任何魔獸，順利找齊委派需的絮木果。

眼看時間不早，寧初依依不捨道：「我要回去了。」

「我現在是蘭斯學院的學生，每天下午才有空，」寧初猶豫道，「我明天還會過來，崽你不會走吧？」

如果可以，他很想帶著三崽一起回去，但學校里人多眼雜，宿舍里博文也在，怎麼想都不太方便。

三崽點點頭，表示自己不會走。

寧初立刻眉開眼笑：「那你明天也在這裡等我好不好？」

三崽再次點頭，抬起一側龍翼，親昵地觸碰寧初側臉：「嗚——」

寧初彷彿聽懂了它的意思，摸摸它的腦袋：「我也很想你。」

一人一龍在森林入口道別，寧初揮揮手，看著三崽轉身飛走，消失在樹林中。

他走了一段路，乘坐沿途經過的魔獸車回學院，來到委派所結算。

依舊是完完整整的三十個絮木果，工作人員清點完畢，開玩笑道：「果然每次都這麼幸運？」

魔龍出現，學院發了通告，讓學生們盡量不要靠近那邊，這幾天關於謎都森林的高級委派都少了。

摘絮木果這樣的一級委派，有實力的又瞧不上，只有寧初這個一年級的學生膽子大，連著去了兩天什麼事也沒有。

寧初含糊應了一聲：「這個委派一直都有吧？我每天都會來，可以幫我預留著嗎？」

工作人員爽快道：「可以。」

「預留什麼？」

一個聲音響起，寧初扭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又是上午實踐課的那幾個學生，為首的走上前，挑著眉：「我沒看錯吧，休寧竟然在接委派？」

他視線投向桌子上的委派卡，卡片上按了紅章，表示已經順利結算。

「謎都森林」幾個字寫在任務欄，學生臉色變了變，再次看向寧初時眼神驚疑不定：「你……去過一趟謎都森林回來，怎麼變化這麼大？」

在他的認知里，寧初大概連謎都森林都不敢靠近，這段時間還有魔龍出沒，他怎麼敢？

他甚至心想，寧初那次去，是不是在裡面撿到什麼寶貝，悄悄提升了實力。

寧初偏頭與他對視片刻，唇邊揚起一抹笑容，緩聲道：「你猜？」

他逆光站著，茶色瞳孔暗淡了許多，這張熟悉的臉做出和以前完全不同的表情時，看著竟有些詭異。

學生脊背莫名感受到一陣涼意，不由得後退了一步。

他不願再與寧初多言，拉著同伴匆匆離開。

待他們走了，寧初收斂神色，同委派所的工作人員道謝后離開。

—

第二天下午，寧初準時來到鴉市，領走委派卡後去謎都森林。

知道三崽會在森林裡等著自己，寧初心情很好。

進了森林，寧初喊道：「三三？」

一個紅色的影子應聲出現，靈活避開樹枝朝著寧初的方向飛來。

寧初張開手臂，接住飛撲到他懷裡的三崽。

三崽穩住身形繞著他飛了一圈，停在一旁的樹枝上。

寧初從兜里拿出一根牛肉乾：「我給你帶了吃的。」

這是食堂給學生們準備的，一人只能拿一根，寧初捨不得吃，全給三崽留著。

牛肉乾分量很足，得有半個三崽那麼長，寧初自顧自道：「是不是大了點？我幫你撕……」

他話音未落，紅色巨龍徒然出現在眼前，後方大片樹木被壓倒，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灼熱起來。

寧初仰頭看著變回成年形態的三崽，獃獃道：「撕開……」

巨龍低頭，從他手中輕輕叼走牛肉乾，連個吞咽動作都沒有。

寧初放下空空如也的手：「好吧……」

三崽再次垂下頭，將後頸壓低，鼻尖噴出龍息。

寧初猜測：「你……是要讓我坐上去？」

三崽沒有動，寧初試著摸上它頸側的鱗片，踩住前爪艱難地爬上去。

沒有能固定身形的工具，寧初小心翼翼挪到三崽頭頂，抱住它一側的龍角。

三崽不會無緣無故這樣做，估計是想帶他去什麼地方，寧初抱緊龍角：「好了。」

巨龍體溫高，鱗片與粗糙的龍角微微發燙，它顧及著寧初，張開雙翼十分緩慢地升上高空。

下方的樹林在視線中越來越遠，寧初只低頭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他心臟狂跳，意識到自己真的坐在一隻龍頭上，興奮勁遲鈍地湧上來。

以前他身體不好，不能做體能消耗過大的運動，太刺激的也不行，寧初長這麼大，連過山車都沒玩過。

來到異世，他在遊戲里養的魔幻生物成了真，還會帶他飛上高空，這樣的體驗從前只會在夢裡出現。

三崽飛得很穩，它能感覺到寧初心情很好，特意放慢飛行速度。

寧初逐漸平復心跳，風吹著他的髮絲與外袍，他伸出手觸碰身側掠過的雲層，掌心留下一片濕潤。

三崽帶著他一直飛至森林中心，寧初遠遠看見底下有一片湖泊，湖邊有一堆亮色的東西。

等三崽往下飛行，在湖邊空曠的位置停下，寧初表情逐漸獃滯。

他從三崽身上下來，對著前方一大堆橙色絮木果震驚得說不出話：「這……」

這些絮木果粗略看過去足足有上千個……怕是把半座森林的果子全摘過來了。

三崽已經重新變小，飛到果子堆前蹲好，矜持地昂著頭等待誇獎，彷彿在說「這些錢夠不夠」。

寧初哭笑不得，他上前查看，果子當中混了不少樹枝和泥土，邊緣一圈全是龍的腳印。

遠處還有幾隻普通龍，趴在樹下等待新的指令，寧初看了一眼：「你讓它們幫忙摘的？」

三崽點頭。

寧初心情略感複雜，摸摸它的頭：「真乖，沒白養。」

三崽翹起龍尾，對著遠處「嗷嗚」一聲，幾隻普通龍得到命令，悄悄離開。

然而這堆絮木果，讓寧初有些發愁。

龍爪比不得人手，能把果子順利弄下來就不錯了，所以在採摘和搬運的途中損壞了不少，得清理一下。

而且多出委派要求的部分，不知道委派所收不收。

但果子摘都摘了，寧初不能辜負了三崽的一片心意。

於是他在林間坐了一下午，勉強把一堆絮木果都清理出來，足足有兩百多個，袋子裝不下，寧初脫下外套用衣服包起來。

終於做完這一切，寧初向後仰，躺倒在草地上休息。

三崽蹭過來挨著他的頸側，寧初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它的脊背，委婉道：「以後可以不用一次摘這麼多……容易浪費。」

三崽默默點頭，爪子踩平草葉，趴下來和寧初一起吹著細風曬太陽。

等到寧初費勁地把一大包絮木果扛到委派所，工作人員一驚：「你這……在哪兒搞來這麼多？」

寧初不好意思地笑笑：「一不小心摘多了，能全收嗎？還是只要委派的三十個？」

「收是可以收，不過，」工作人員想了想，壓低聲音：「你有辦法搞到謎都森林的其他物資嗎？」

他直覺寧初不一般，這麼多絮木果，得走多遠的路才能摘齊。

況且謎都森林不止有魔龍，各階魔獸也多，寧初一個一年級學生，每次都能毫髮無損地回來。

寧初學著他的樣子小聲道：「什麼物資？」

「就是要……往更深的地段走，才能找到的，」工作人員一副「你放心」的表情，「你只需要同意或拒絕就好，這屬於高級私密委派，我不會多問，也不會向任何人透露你的信息。」

寧初明白了他的意思，心裡一動。

他有三崽，在謎都森林可以直接橫著走，不必懼怕森林深處的魔獸，更稀有的物資就代表更高的價錢。

寧初當即點頭：「好，需要什麼？」

「不急，我列一份清單，明天給你看看，」工作人員收下桌上的絮木果，「先把這些結算吧。」

超出委派需求的部分，只能算正常價格，也就是三十個一枚金幣。

寧初帶回來的這些，一共換了十枚金幣。

這還是他頭一回拿到這麼多錢，他收好金幣，沉甸甸的口袋又立刻變輕。

工作人員一邊記賬，一邊道：「對了，今天鴉市裡抓回來一隻龍，要不要去看看？」

寧初頓時來了興趣：「龍？」仟韆仦哾

「是啊，」工作人員點頭，「只可惜看著不太行了，切磋場在找有沒有人能趕緊把它收做契約獸。」

那條龍受了傷，很抗拒其他人的接觸，這樣的情況下治療魔法會大打折扣，等不到傷口癒合它就會因為疼痛而死去。

而契約獸可以依靠主人的魔法力自愈，比直接治療的速度快一倍。

但要想馴化龍沒有那麼容易，只盼著它能不能遇上一個合眼緣的，願意主動臣服。

寧初若有所思，詢問工作人員那隻龍在什麼地方，獨自找過去。

切磋場附近有一個小型馴獸場，有時會弄一些魔獸進來，作為契約獸供學生們挑選。

寧初去得晚，鐵籠前的人寥寥無幾，嘗試未果之後就離開了。

寧初走近，被關起來的龍很瘦，奄奄一息地躺在籠子里，脊背上明顯的骨骼紋路證明它過得不太好，腹部有一道深深的傷口，血已經暫時止住了。

察覺到又有人靠近，它虛弱地睜開眼，目光戒備。

如果沒人能馴化它，它大概活不過三天。

寧初問：「怎樣讓它成為我的契約獸？」

切磋場的人頭也不抬：「用你的精神力，去感受它就好。」

精神力？那是什麼東西？

寧初很茫然，他回憶起剛才離開的那兩人，他們在籠子前的動作，試著閉上眼，同時伸出一隻手。

……什麼也沒發生，和他用不出來的魔法一樣。

切磋場的人見他也失敗了，起身推著籠子往裡走，一邊道：「今天得讓它休息休息，想再試就明天來吧。」

寧初只好作罷，最後看了幾眼，轉身離開鴉市。

回到學院宿舍，寧初第一時間打開《龍島》。

加上今天新充值的十枚貨幣，他終於可以解鎖商城了。

寧初在系統的提示下點擊解鎖，扣除六枚貨幣后，熟悉的購買界面出現。

食物、工具、藥品……這三類是遊戲里所需的主要物資，寧初向後看，發現多了一欄「其他」。

他點開一看，裡面只有兩個購買項目。

【建立新龍島】

【契約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