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破繭成蝶展新翼

「老師～老師～吃掉我～吃掉空～嘻嘻嘻～」

小空揮舞著雙臂，從烏泱泱的棋子中躍然而出，又快速回落，繼而再次躍出笑臉：「樹越大～空間越大～「深淵」越大～現實越大～我越強～

「可是我不強～但是老師可以強～吃掉我～吃掉空～嘻嘻嘻～……」

「不不不～先吃我～先吃我～我鮮嫩多汁～我好吃～我是一顆青檸～我是真理教宗～真理超越邏輯～真理突破認知～真理指引我們前進～大長老～先吃我～先吃掉真理～哈哈哈～……」

「咯咯咯～不～你不好吃～你酸～讓為師先來～爸爸～先吃我～我是玫瑰～我是愛～愛是夏日的清風～愛是冬日的暖陽～愛是黑暗中的明燈～愛是希望～是不嫉妒～是永恆～大愛無疆～愛者無敵～愛好吃～吃愛～吃愛～咯咯咯～……」

「啪嗒啪嗒～吧嗒吧嗒～……」

棋子們七嘴八舌地蹦跳著、歡笑著，越來越近，眼前和耳邊越來越亂。

然而，天秤的神色卻愈發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最弱的一枚棋子「小蜜桃」，爬進茉莉的口中時，世界終於沉寂了下來。

天秤的頭髮已經變為了純黑色，比黑夜更加深邃，眼眸如金色的陽光般璀璨，卻比陽光更加尊貴。

她從地上不慌不忙地爬起，看了一眼身旁一動不動的茉莉棋子，又扭頭看向棋盤之外，真實的茉莉。

「將軍了？」天秤似笑非笑地問道。

「我知道烈焰前輩為什麼喜歡喝酒了。」茉莉輕輕搖頭，說道，「她並不是通過喝醉來逃避現實，也不是單純地放鬆自我，尋歡作樂。

「醉里看花花似夢，酒醒思夢夢如空。在她看來，醉眼看到的世界更分明、更真實。」

「或許吧……茉莉，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放棄吧。你鬥不過我，永遠都不可能是我的對手。」天秤仰頭看著好友，微笑著說道，「你可以當做什麼都不知道，我也有能力讓我們的世界永遠延續下去。

「我是否會夢醒並不重要，我可以讓夢境變為現實，也能輕而易舉地把現實變為夢境。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亦假，假亦真，何必辯清？」

「還是要分清的。」

「這麼說，你堅信，你能把我的夢境變為現實？你執意要成為我的對手？」

「如果我說『是』，那麼我就輸了。」茉莉拿起自己的棋子手辦，掂量著其分量，說道，「我也曾懷疑過世界是你的夢境，整個宇宙是你的臆想，大家都是被你幻想出來的。

「因為這個答案能解釋很多東西，也能讓很多看似不合理的東西變得合理。例如，虛空是什麼？虛空為什麼是危險的？魔女是什麼？權能與概念為什麼能化為魔女？

「神秘之力的本質是什麼？魔法又是什麼？它們從何而來？真神為什麼不需要智慧了？這是退化還是進化？女王從何而來？女王為什麼一出生就那麼強大？我們為什麼無法理解女王？……

「這些問題的真實答案我都知道，且能夠解釋。

「但如果答案是『世界是你的夢境』，那麼就有意思了。屆時，虛空就是現實，對於夢而言，未知的、危險的現實。

「夢是現實的投射，建立在現實的基礎之上，其所有元素都是基於已有認知、記憶基礎的。

「根據做夢者的睡眠深度不同，夢產生的層次及精神活動也不同。

「夢是有意識看無意識的一扇窗，既真實，又虛幻。因此，並不能說夢是虛假的……」

茉莉停頓片刻，說道：「可能有些跑題了。總之，儘管『世界是女王的夢』這個答案也能解釋很多東西，但是我依舊不認為，我們的世界只是一場夢。

「認同這個答案，才是真正的逃避。假若我認為，自己這次一定能把夢境變為現實，戰勝『輪迴』，征服女王，那麼可能會導致……真實的現實由此而成為虛假的夢境。我將輸得一敗塗地。

「既然如此，那麼大家……包括曾經的我，為什麼都認為世界是女王的夢呢？

「不怪女王。是因為我的污染與影響，是因為我和她們自身的無知、懷疑、禁忌之力與自以為是，也是因為我們把女王視為了敵人等等，多種因素共同造成的。

「什麼是虛假？什麼是現實？我的雙眼曾經給予我答案，卻也讓我過度依賴於它，分不清哪些是虛假，哪些是現實？看不清誰才是我們真正的敵人？」

茉莉把玩著自己的棋子手辦，含笑說道：「我和你是最好的朋友，你怎麼可能是我的敵人？我的敵人，一直是自己。

「我們總是下意識地逃避，稍有成就便沾沾自喜，或許趨利避害是生物的本性，但若是以此為借口，只會讓我們喪失越來越多的勇氣。

「什麼樣的敵人是最可怕的？是看得見、摸得著的？是看不見的坎坷、苦難、落魄？還是無法理解的未知外神？亦或是整個世界？

「都不是，最可怕的敵人是我們自己。她會隨著我的實力越強，而變得越強，她比黑暗更容易被忽視，比具體的敵人更狡猾，比任何敵人、禁忌對我的影響都要大。

「她能讓我心安理得地為自己找借口，我越聰明，越會找；她會讓我變得自負、懶惰、喜歡為所欲為，我取得的成就越高，實力越強，越容易如此……

「她時刻存在，幾乎無法被徹底擊敗。

「半年前，我和你的『超脫』就是取巧。我還沒有戰勝『超脫』前的心魔，『超脫』后的心魔就隨之誕生了。

「換而言之，我並沒有真正的『超脫』，因為我沒有打敗自己，空有『超脫』的力量。

「『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我變得越來越懶惰，越來越喜歡逃避，越來越喜歡為自己找借口……我連虛假的庇護所『茉莉宮』都不想走出了。

「特別是當我的心態愈發膨脹，挑戰五長老，結果憑自身實力『超脫』的五長老，還沒有把我打敗的時候，所謂的『災殃』達到了頂峰。

「我在潛意識、不自知的情況下，把世界樹變得虛假，變成了你的夢境，因為這能讓我接下來心安理得、順理成章地……『拯救』、掌控世界樹，成為世界的主宰，成為人人崇拜、歌頌的救世主。

「我已經有了這個實力。我能讓世界樹變得像……我的『世界樹』懷錶一樣。

「果然，成為真神后，最可怕的不是死亡，也不是意識與智慧的消亡，而是迷失自我。

「我應該感謝前輩們，她們看似在配合我，實則是在用『荒謬』和『莫名其妙』提醒我。她們很了不起，早早就布下了相關計劃，雖說應該是為老師布下的。」

「你最應該感謝的應該是我，親愛的寶貝兒。」天秤打斷道，「你讓我意識到自己是誰，你讓我的夢醒來了，但是我依舊沒有讓這個世界崩潰，沒有讓你犯下後悔莫及的錯事。」

「嗯，沒錯，我最應該感謝的應該是你……和老媽。她在生日那天，把這副棋送給我了，讓我能夠最直觀地看到自己的『心魔』。

「她讓我能夠看到……在『世界是女王的夢境』這個偽命題下，我能為自己找到多少個借口，用多少『證據』和『事實』來證明『世界是女王的夢境』。

「在潛意識的情況下，我居然能找到798個『借口』和看似合理的『證據』，我第一次發現自己這麼卑劣。」

「798是魔女一族的上限，不是你的上限。」女王笑道。

「……好吧，你說得對。謝謝你們的幫助，使我今日可以真正『超脫』，戰勝心魔，突破自我。」茉莉將天秤棋子小心翼翼地捧起，揣進了兜里，然後一把捏碎了茉莉棋子，「將軍。」

「咔嚓！」

如閃電般的「光芒」刺入黑暗，周圍的一切如脆弱的鏡子般破碎。

神秘之塔的七樓內依舊載歌載舞、熱鬧非凡，掛在牆上的鐘錶僅向前走了一秒。

茉莉和天秤已不見蹤影，莫離見狀，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她拿起茉莉棋子旁的楷棋子，把茉莉棋子吃掉。

「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