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 被告和法官

清晨，陽光明媚。

滿臉倦容的天秤左手扶牆，右手扶腰，趔趔趄趄地走出卧室。

「喲吼吼～我瞅您這樣是要入土了？」路過的烈焰發出嘲笑。

「……」天秤翻了個白眼，沒有搭理她。

「嘗嘗？」烈焰主動湊上前，遞過來一串烤咕咕雞腰子。

天秤猶豫再三，默默接過：「謝謝。」

「咋搞噠？」烈焰像個煩人精一般地問道。

「……和茉莉打了一架。」

「輸了？」

「嗯。」

「呵呵～」烈焰的笑容愈發欠揍。

「……」

「茉莉呢？」

「在睡覺。」

「你怎麼不一起休息？」

「我去給她弄點早飯。」天秤頓了一下，低聲解釋道，「我沒打過她，願賭服輸。」

「呵呵～」

「你呢？今天怎麼起這麼早？」天秤轉頭，好奇地反問。

烈焰的笑容僵住了，含含糊糊地回答：「我……我去給泠霜做點早飯……」

「哦……」天秤的心情一下就舒坦了不少。

半斤八兩，也好意思笑話我？

二女慢慢悠悠地走下樓梯，來到廚房。

「你怎麼不和茉莉『公平』？打架這種事兒呢，就得不要臉，就要無所不用其極，不要不好意思，等你輸了，可就真沒臉了，以後在茉莉的面前都抬不起頭。」烈焰耐心傳授著身為「常敗老前輩」的經驗。

看來您在泠霜的面前已經抬不起頭了……

天秤抿了抿嘴唇，說道：「我沒有能力和她『公平』。前段時間，茉莉把茉莉宮的竹子都『吃』了，她現在的實力深不可測，我看不透她……」

「那就請女王！我不信她已經比女王強了。」

「……不要。」天秤固執地說道，「我要自己戰勝她。」

她感覺請女王怪怪的，是女王和茉莉打，還是她和茉莉打？她和女王到底是不是同一個個體？就算是同一個個體，天秤都有一點吃醋。

「嘖～」烈焰沒有再說什麼。她已經能預見到天秤今後的家庭地位了，和她一個水平。

或許能比她好一點，茉莉畢竟疼天秤，不像泠霜那般冷酷無情……

「你打算給茉莉弄點什麼好吃的？」烈焰繫上圍裙，漫不經心地問道。

「好吃的？下碗麵條，她愛吃不吃。」天秤的聲音聽起來頗為幽怨。

這是被欺負慘了……

「您又準備做什麼好吃的？」天秤用一個瓷碗舀著麵粉。

「蹭你和茉莉的麵條吃。」烈焰厚著臉皮說道。

「……」天秤僵了一下，又毫不在意地添了兩碗麵粉，「那你去幫我弄點配菜吧，簡單的麵條也要營養均衡，色香味俱全。」

「好嘞！交給我吧，尊敬的法官大人。」烈焰挽起衣袖，壞笑著調侃道，「嘴上說著不做好吃的，實際還是心疼老公吶～」

「你再說胡話就餓肚子吧。」天秤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說了、不說了，別生氣嘛，呵呵～」

「……」

當天秤端著兩碗麵條回到卧室時，茉莉已經起床了，她正坐在書桌前，喝著前段時間剛採摘的新茶，和阿貝絲閑聊著天。

看到茉莉臉上的微笑，天秤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我在樓下給你做早飯，你背著我在這裡與小魅魔幽會？！

阿貝絲是怎麼來的？通過夢境來的嗎？我怎麼不知道？

天秤現在有一點看不上阿貝絲和莉莉絲，因為茉莉很喜歡她倆。

同樣，阿貝絲和莉莉絲也看不上天秤，因為她是茉莉大人最好的朋友。

「……精神的烏托邦只是「永夢」的作用之一，一個非常微不足道的作用。「永夢」最重要的用處是成為世界樹的『定海神針』，成為『保險』。

「當「永夢」成為了『保險』，它可以通過夢境來欺騙世界樹，取代原本的「淺瀨」、「深淵」和「虛界」的位置，讓這三者得到『解放』。

「當這三者『解放』后，「深淵」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吞噬『井』外的高維世界的殘骸。

「「深淵」影響「淺瀨」，「淺瀨」以此提升整個世界樹的資質和上限，而「虛界」則可以通過「淺瀨」對它的直接影響，與「淺瀨」一同去影響其他的平行世界，加快提升它們的資質和上限。」

茉莉看了一眼進屋的天秤，收回目光，又喝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對阿貝絲繼續說道：「也就是說，「永夢」最大的作用是讓世界樹與『井』外的高維世界融合，提升魔女一族和其他生靈的資質與上限。

「讓「淺瀨」成為「深淵」、「深淵」變為「淺瀨」，讓短生種與長生種分開生活，也不全是為了短生種，這其實也是魔女長老們的一個實驗，用整個世界做的一個實驗。」

「可是這麼做的話，以後想要『超脫』世界樹就更難了吧？」回過神的阿貝絲似乎才看到天秤，緊忙起身，行了一禮，「貴安，天秤大人。」

裝模作樣……我不信你才看到我。天秤面無表情地心想。

「貴安。」走上前的天秤把兩碗麵條放在了書桌上。

「是的，但這是她們自己的選擇，不是所有魔女都有『超脫』的天賦。從古至今，也許只有我、天秤和蒲公英長老有能力『超脫』后存活。嚴格來說，蒲公英長老還是一個『意外』。

「而且，隨著世界樹的上限越來越高，魔女們以後的實力不會比真神弱多少，完全沒有必要去走那麼艱難、危險的道路。」茉莉拿起筷子，「吃早餐了嗎？」

阿貝絲看著眼前的麵條，故意咽了一下口水，搖了搖頭：「沒有……」

茉莉憑空變出一碗相同的麵條，遞給了阿貝絲。

「謝謝茉莉大人。」阿貝絲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道縫。

「不客氣。」

你怎麼不謝我？插不上話的天秤，擠在茉莉和阿貝絲的中間坐下，心中愈發氣悶。

「我聽說前段時間，三長老『斬三屍』成功了，如今的啟明、太白和長庚是三個不同的個體，三長老的實力能媲美真神嗎？」阿貝絲好奇地問道。

「差不多吧。」茉莉含糊地回答。

提起三長老，茉莉有點頭疼，那三個傢伙現在天天互相陰陽怪氣，互相打，誰也不服誰，把長老院搞得一團糟。

「四長老呢？我聽說她在金盞前輩的幫助下，『超脫』了「神界」，這是真的嗎？」

「嗯……」

四長老更令人頭疼，現在誰都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自盡。

在魔女一族中，長老院那幫老傢伙的天賦，本就是名列前茅的，「永夢」被創造出來后，她們的實力提升速度最快，甚至比某些年輕魔女的增長幅度還要誇張。

其中，屬黯長老最為可怕，她如今的實力穩穩超越了銀杏。

可以說，老傢伙們居然迎來了「第二春」。

不過，這也導致年輕魔女想要取代老傢伙們，變得更困難了，說不定都不可能了。

茉莉現在都不怎麼關注小空和青檸的實力了，她們想進長老院早著呢。

任重而道遠……

「茉莉大人真是了不起。」阿貝絲由衷恭維道，「若不是您當初『超脫』了世界樹，帶回來那麼多『井』外的……」

「我只是老媽創造出的一把刀。」茉莉打斷道，「而且，就算我不成為真神，長老們也有辦法創造出「永夢」，我只不過是加速了這一進程。這些年，長老院和暮夜女神獵殺了不少外神，長老院的底蘊是你無法想象的。」

「二長老真是了不起。」阿貝絲又讚美了一句。

你怎麼不誇誇我？若是沒有我的幫助，茉莉能「超脫」世界樹？！再者，當初明明是我在出門探險，撿回來一堆亂七八糟、莫名其妙的東西，茉莉這傢伙一直宅在茉莉宮裡不出來。怎麼功勞全成她和二長老的了？！天秤的心中愈發不忿。

壓下心頭的憤怒，天秤開口找茬道：「你怎麼來了？好好的惡魔女王不當，來這裡幹什麼？惡魔女王平時這麼輕鬆嗎？」

「我退位了。」阿貝絲笑眯眯地回答，「昨天，我把女王的位置讓給了白玫瑰老師，她也算實現了以前的夢想。」

「退位了？」天秤有些愕然。

「嗯。我可不像某些女王，佔個位置什麼都不做。我如今雖是惡魔，卻與惡魔沒什麼同理心，沒有了當人類女王時的熱情，因此乾脆退位了，把位置讓給更合適的惡魔。」

你在諷刺誰呢？！天秤氣得想把麵條湯潑在阿貝絲的俏臉蛋兒上。

「你以後想幹什麼？」茉莉問道。

「我想來咱家當一名女僕，可不可以嘛，主人～」阿貝絲忍著噁心，嬌滴滴地說道。

這聲「主人」叫得茉莉骨頭都酥了，當即答應了下來：「可以。」

「啪！」

天秤放下筷子，氣飽了。

以前怎麼看不出阿貝絲還有當狐媚子的潛質？！隱藏得夠深的！

女僕是吧？！行！身為這個家的女主人，待會兒我就給你「穿小鞋」……不！給你找點事情做！天秤心想。

「你怎麼不吃了？」茉莉眨了眨看似純潔無辜的大眼睛。

「沒胃口，外面陽光太燦爛，有點曬臉。」天秤冷冷道。

「你要學會享受美好，陽光多美好。」

「是，你多會享受啊！」

「……」

……

午後，三月的陽光如絲般溫柔。

永恆之地的第十三層，創世之城。

茉莉和天秤手牽著手，坐在皇城的最高處，安靜地望著觸手可及的白雲與天空。

遠方，一群性感勤勞的魅魔女僕在修建著古老而破敗的創世之城，讓此地重新煥發出舊日的光輝與活力。

占星長老的家也熱鬧了起來，擁有了不少朋友。

「太陽還曬臉嗎？」茉莉捏了捏好友柔軟修長的小手，笑著問道。

「……不了。」天秤多少有些不太好意思，因為此刻的陽光比早上更為熾熱。

「為什麼呢？」茉莉明知故問道。

「因為有你，只有你……你有一點討厭。」

「我喜歡聽，再多說一點。」

「去死。」天秤用另一隻手推搡好友一下。

牽著手的茉莉故作誇張地向後一仰，天秤順勢倒了下來，枕在好友的腿上，然後賴著不起來了。

極為熟練。

茉莉像撫摸小貓一樣，溫柔輕撫著好友柔順的髮絲，天秤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好想睡一覺。

「別敵視阿貝絲和莉莉絲了，這個遊戲你玩不膩嗎？」茉莉柔聲說道。

「玩不膩，就敵視，她倆對你不懷好意。」天秤懶洋洋地說道。

「那小空呢？」

「小空比她倆還要危險。小空已經開始在女王王宮的禁地做實驗了，亦如當初的你一樣。那裡現在有一座『空城』，小空如此迫不及待地提升實力，想要幹什麼？是不是想要征服誰？她以前可沒有這麼勤奮。」

「別瞎想，小空不敢的。」茉莉抓了抓頭，似乎想要幫助天秤把不好的想法抓出去，「我現在身邊有個生物，你就說她不懷好意，跟護食的小貓似的。」

「就護！她們就是不懷好意！」天秤冷笑了一聲，說道，「那小丫頭長大了，以前膽子小，現在可說不定。」

「……」茉莉不再搭茬。從某方面來說，天秤說得也對。

二女沉默須臾。

「茉莉。」

「嗯？」

「這個世界變化得太快了，我有一點不適應。」天秤望著惡魔橫行的世界，呢喃細語道。

「我也不太適應……要不我們去「淺瀨」玩幾天？」茉莉提議。

「好。」天秤愉快地答應了。

在她聽來，這個提議約等於過幾天不被打擾的二人世界。

天秤轉過頭，仰躺著，注視著被擋住一半的天空，問道：「茉莉，你說，如果沒有長生種的幫助，短生種的文明後退了怎麼辦？」

「不會的，今時不同往日。」

「假如呢？假如戰爭再次橫行「淺瀨」，那麼我們曾經的努力是不是白費了？」

「不會的，假如真到了那個地步，我會再像曾經一樣，幫助他們剔除文明的蛀蟲。」

「插手短生種的事情會不會不太好？我們也不能總幫助他們。」天秤憂慮道。

「誰規定的規矩？我怎麼不知道？也沒有人告訴我呀！再說，誰敢說是我做的？」茉莉笑吟吟地說道。

「……」

天秤的神色有些恍然，她驀然想起百年前，那個站在裁判所的被告席，微笑著調侃審判長的小魔女。

「在想什麼？」茉莉將髮絲撩到耳後，低下頭，注視著好友的眼睛。

天秤回過神，笑道：「我敢！我不僅敢說，還敢審判你！壞傢伙，從小就壞，現在還沒改好，真是世界易改，本性難移。」

「是么……你真的敢？讓我看看尊敬的審判長大人是不是嘴硬。」茉莉微微俯身，似乎想要觀察得更仔細一些。

「唔……」

壞心眼兒，就會騙人！天秤像撒嬌的小貓，有氣無力地錘打茉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