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教室

「愛麗絲！愛麗絲！快起來呀！」

感覺旁邊有人在搖晃著自己，愛麗絲從趴著的課桌上緩緩抬起頭。映入眼帘的是被她的口水打濕的課本，以及同桌諾拉關切的神情。

「老師在叫你呢。」

看到愛麗絲一副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諾拉再次小聲提醒道。

「啊，我在！……納西爾老師。」

愛麗絲一個激靈，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幾乎是猶豫了一下才記起自己老師的名字來。伴隨著她動作的還有莫名的暈眩感，視野模糊了一陣，她才扶住課桌站穩了身子。

「身體若是沒有恢復就不要這麼早恢復上課，愛麗絲同學。」

「抱歉，老師。」

納西爾老師說話時總是把腰板挺得筆直，他扶著掛在鼻樑上的眼睛，清了清嗓子。

「老師剛才的提問還記你得嗎？」

「……誒……」

愛麗絲只覺得腦子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起來。

「現代魔導科技工業化已成為這個時代的標杆，而造成它的關鍵理論基礎是什麼？」

依舊想不起任何答案的愛麗絲覺得嘴角冰涼，接過諾拉遞過來的紙巾擦乾了口水，全班的人都哈哈笑了起來。

「這麼簡單的問題都答不上來嗎？」

「納西爾老師的課都敢睡覺，果然這個種族的腦子是理解不了任何哲學知識的。」

幾個好事的學生髮出的不屑言語，夾雜著露骨的惡意，充斥在愛麗絲的耳邊。

「老師！愛麗絲只是身體不舒服，不是故意不聽講的。」

一旁的諾拉舉手大聲說道。

「諾拉同學，不要隨意講話……老師不為難你，坐下吧愛麗絲。」

納西爾翻著著講義，他身後的黑板上粉筆獨自跳動著寫下了一段話。

「魔力可以被精確地量化，魔法的術式能被標準化。這就是引領現代魔導科技革命的基礎理論。」

「在更早的時代里，魔法幾乎都是作為戰爭和武力的工具而存在的，它的傳承也隨著各人不同的理解和再編織，變得難以統一和延續。」

「這時候一位傑出的青年站了出來，他就是布倫特·羅納德，也就是學院長大人，魔導科技領域的先驅者。他劃時代地提出了魔法和魔力不只是武器，更是引領社會生產力變革的能源和機遇。」

「……唯有標準化才能規模化，規模化才能效率化，或許你們這個年紀難以想象，僅僅是七十年前，高透明度的玻璃都還是可以媲美黃金的奢侈品……」

下課的鈴聲響了起來，納西爾老師也不拖沓，直接合上了講義。

「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下課！」

例行的禮節過後，他離開了教室，學生們瞬間熱鬧了起來。

「沒事吧愛麗絲，剛剛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我就說受傷了就休息兩天算了，結果第二天的課你就來了，學分可不比身體重要啊。」

見愛麗絲還在發獃，諾拉乾脆幫她收拾起書桌來，納西爾老師的歷史與哲學課是一門公共課程，來自各個學科的學生都會來上課。

「別發獃了，一會兒其他學生還要用這間教室呢，我們快走吧。」

「我，我是這麼來這裡的？」

愛麗絲扶著額頭，她有一種奇怪感覺，彷彿記憶出現了偏差，怎麼也回憶不起來細節。

「你這是睡糊塗了嗎？我可是上午去公寓接你過來的啊，你忘了？當時你還不小心把熱可可撒了一地，

害得夏緹拉好一陣清理。」

「等等，諾拉！你剛剛說什麼？」

消化著信息的愛麗絲忽然注意到了什麼，她抬起頭來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諾拉。

「我是說，今天上午……」

「不，不是這句，是之前的！」

諾拉一臉擔憂地看著愛麗絲。

「你真的沒事嗎？我不是說，你帶考察隊回來之後，傷還沒養好，第二天就著急來上課。」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啊！我有好好休息的，我記得回來后第二天中午見過你的，你還帶了點心給我。然後我就睡了一整天，再到第二天的中午我們還一起吃過食堂……然後，再然後……」

愛麗絲有些恍惚，她捂著腦袋，感到一陣頭痛，那些腦海中的記憶忽然變得模糊了起來。

「明天還沒到來呢愛麗絲，你別嚇我啊……走，我送你回去，你真該好好休息了。」

諾拉摸了摸愛麗絲的額頭，確認沒有發熱的跡象后，扶著她回到了公寓。

一路上愛麗絲像丟了魂一般，一句話也不說，她也對周圍的聲音失去了辨識能力，遇見了什麼人聽到了那些話，她全然不知。

我到底忘記了什麼？我應該記得什麼重要重要的事才對呀？愛麗絲不斷地挖掘著腦海的深處，然而就像沉在漆黑的海水中，越是思考，全身上下越是被一種無力的窒息感包裹。

等她再次回過神來發現已經是夜晚時分了。愛麗絲躺在床上，呆望著天花板，白天那種頭痛和無力感，已經有所好轉。

她從床上坐起來，胸部的傷口傳來隱隱的疼痛。自己真的是剛剛從考察任務中回來的吧，她確認到了這份實感。忽然，愛麗絲想到了什麼，她對著床頭櫃的方向說道。

「好石像，告訴我今天的日期。」

淡藍色的吊墜微微發出光亮，它投射出的影像在黑暗的房間中格外顯眼。

「六月二十五，星期三。果然沒錯，我確實是昨天才回來，唉呀～我到底在幹什麼啊。」

愛麗絲向後一仰，再次躺在床上，深深地舒了一口氣。正如諾拉所說的，她或許真的是沒有休息好，犯迷糊了吧。

一想到白天自己在課堂上出的糗，愛麗絲把頭蒙在被子里悶哼著打起滾來。

「愛麗絲你醒了嗎？」

芙蘭聽到了動靜，悄悄地推門進來了，確認到愛麗絲起床后，房間的魔石燈響應她的魔力亮了起來。

「讓你擔心了，芙蘭。我現在已經好多了。」

「嗯，諾拉帶著她家的醫生已經來過了，身體沒有大礙，只是缺乏修養。這幾天什麼都不要想，安心休息好了。」

芙蘭坐在床邊，溫柔地撫摸著愛麗絲的頭，又摸了摸她額上的溫度。

這時愛麗絲注意到了芙蘭胸前掛著一枚金閃閃的懷錶，她好奇地拿在手中仔細看了起來。

「芙蘭這是你剛買的嗎？好漂亮啊。」

金色懷錶並非平常的橢圓形，而是如同水滴一般的形狀，其上刻畫著聖雷奧那學院的標誌——象徵知識沒有窮盡的無限符號。懷錶整體的設計沒有用到奢華的花紋裝飾，卻給人一種簡約的美感。

「這個是赴日之星哦。」

芙蘭的臉上是難以掩飾的自豪。

「就是那個每年學院慶典，由學生代表按一下，然後廣場大鐘樓就會發出聲音的那個嗎？」

「怎麼樣，姐姐我厲害吧，今年的慶典我可是被選為講話的學生代表啊。-」

「真是太厲害了！芙蘭太棒了！」

愛麗絲興奮地從床上爬了起來，摟著芙蘭的脖子，她直接將赴日之星摘下來拿在手上，慢慢舉起瞻仰著它的模樣。

「能給我戴一天嗎？我要讓所有看到我有這麼厲害的東西！」

「那可不是玩具呀，當然不行了，這麼重要的東西，我可是答應過教授要貼身保管的。」

愛麗絲的請求被芙蘭理所當然的拒絕了，作為聖雷奧那傳承的寶貴物件，自然不被允許當做炫耀的資本，學院提前把赴日之星交給芙蘭保管也是出於對她的信任。

「果然是這樣嗎，那還給你。」

愛麗絲聽話地將純金的吊墜交還到芙蘭的手中，眼神中還是依依不捨。忽然間，一枚殘缺的記憶碎片，像是破碎的鏡子一角猛然刺入了她的大腦。

鏡片中映照著赴日之星的影子，它的周圍是燃燒著的殘垣斷壁，在火光的照耀下鮮血從它的持有者那裡流下，逐漸覆蓋住了懷錶的全身。

就如同白天的情況一樣，愛麗絲感到一陣頭疼，但很快，這份疼痛隨著那段記憶的模糊消失不見了。

「怎麼了，還是頭疼嗎？」

「沒事，已經沒事了……」

愛麗絲拍著腦袋，搞不懂為什麼自己會想起那麼些莫名其妙的記憶，是存在自己的腦海中的想象？還是……

「先來吃飯吧，吃完飯在好好睡上一覺……要在床上吃嗎？」

「誒？可以嗎！」

「下不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