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公寓

「一定有什麼不對勁……」

在自己的房間中，愛麗絲面色凝重地站在窗檯邊前，面前是她的盆栽，本該是一株不起眼的綠葉植物，此刻卻變成了花植。

矮小的植株之上盛開著紫紅色的漏斗狀花朵，每一朵花上都有幾片花瓣額外長出許多，它們向外伸展宛如蝴蝶的翅膀，包裹著中心醒目的黃色花蕊。

愛麗絲認得這種花，這是鳶尾花。

「小姐，您還在糾結這件事嗎？這是您住進公寓不久后，芙蘭小姐送給您的盆栽啊，我可不敢擅自換掉它。」

夏緹拉拿著水壺站在一邊，看來她原本打算給植物澆水的。

「可是，我明明記得，它應該是不會開花的綠草一樣的東西，怎麼會……」

愛麗絲一遍遍地搜索著關於盆栽的記憶，但無論她怎麼說服自己，記憶都會告訴她，芙蘭送的盆栽不是鳶尾花。

「小姐，您又不舒服嗎，從前天開始就這樣，我為您安排醫生來看看吧。」

「不，不用了夏緹拉，我休息一下就好，你去忙吧。」

「真的沒事嗎？」

夏緹拉露出擔心的表情，愛麗絲看向她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又立刻看向窗外。

河畔的街道上，人流來來往往，不只有穿學院制服的學生和老師，還有著不少為了月底的慶典而準備的工人。

他們搬運著貨物，清理著環境，用顏色各異的珊瑚果和珈藍裝點著步道和走廊，就連無趣的路燈也披上了橄欖枝的錦帶。

一切事物都美好而平靜，一如既往。然而映襯著如此景色的窗口，那株鳶尾花正隨著微風搖曳著。

「別擔心了，前天諾拉不是帶她的私人醫生給我看過了嗎，我又休息了一整天，現在好的不得了呢。」

「是嗎……那好吧，要是您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還請不要獨自藏著。」

「嗯……我想出門散散心……」

「我陪您去吧，愛麗絲小姐。」

愛麗絲搖了搖頭，低著臉獨自離開了。夏緹拉望著孤獨的門口揮揮手，依舊一副放心不下的表情。

「愛麗絲小姐，看上去心情有些不太好，沒事吧。」

……

一定有什麼不對勁……

一定是哪裡出問題了……

愛麗絲默默地走在學院的路上，來到了她在公寓時就看到的建築跟前，但越是靠近她的腳步就越是沉重，越是想要逃走。

光潔的白色牆壁上是，石磚羅列而成的立柱，幾片落地的玻璃窗，被黑色的金屬窗格劃分出大小不一的區域，這種整潔又不對稱的建築風格可以是學院的任何一座建築，但唯獨不應該是食堂。

愛麗絲久久地望著它，感覺心中的什麼東西馬上就要崩塌了，她抬頭看著白色的建築，彷彿面對著一座將要傾覆的大山。

她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從指尖開始四肢變得發麻，如同窒息一般，汗水逐漸浸透了她的頭髮和尾巴。

「這不是現實？這不是現實！一定是哪裡不對勁了……」

愛麗絲無法接受她所看到的世界，到底從什麼開始一切都變得不一樣，是兩天之前？還是更久之前？不，是自己在做夢？是這個世界出了問題？或者出問題的是自己的腦袋？

周圍路過的學生注意了愛麗絲的異常舉動，紛紛投來疑惑的目光。如同往常一樣做著各自事情，他們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裡存在的異樣，好像食堂原本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喂！你們都看不到嗎？食堂不是這個樣子的，原來的玻璃呢！你們不感覺奇怪嗎？」

愛麗絲周圍呼喊，換來的卻是人們疑惑的目光。恐懼感趁機狠狠地握住了愛麗絲的心臟，周遭人們的反應更是加深了這份恐懼，他們的眼神無不在所說，奇怪是愛麗絲自己。

「你們……」

她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幾步，突然出現的炫暈感讓她有些難以站穩，這時有人從背後扶住了她。

「愛麗絲，你在這裡幹什麼？現在還不到吃午飯的時間。」

諾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愛麗絲回過頭來，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緊緊握住她的手，帶著有些顫抖的聲音懇求似的說道。

「諾拉，你一定知道的，對不對？我們兩天前還來過的，食堂不是玻璃牆的嗎？」

「你在說什麼呢？我們學院的食堂不一直都是這個樣子嗎？玻璃牆什麼的……也太奢侈了吧。」

諾拉的話成為了壓垮愛麗絲神經最後一根稻草。玻璃已經不在是奢侈品了，經營玻璃生意的卡文迪許伯爵家更加不可能會吧玻璃當做奢侈品，而愛麗絲的腦海中唯一有過這種認知的人正是她自己。

愛麗絲鬆開她的手驚恐地向後退幾步。

「不，你不是諾拉！你到底是誰！」

「愛麗絲，你冷靜一點，我就是諾拉呀。你到底怎麼了？前天在課上也是這樣，難不成是你傷到腦袋了。」

「你別過來！有問題的不是我，是你們！你們都瘋了……都看不出來哪裡不對勁！」

周圍的圍觀者越來越多，將愛麗絲圍在了中央，如同深邃海洋中的一座孤島。

「這個亞人在發什麼神經啊？」

「怕不是像狗一樣，染了什麼瘋病吧。」

「快看，有衛兵過來了。」

眼看事態越來越不可收拾，諾拉焦急起來。

「求你了愛麗絲，別在這鬧了，我送你回公寓，好不好？」

諾拉上前要抓她的手，卻被閃開了，她心一橫，快速靠近愛麗絲一把將她抱住。愛麗絲害怕地顫抖了起來，她不停掙扎著想要掙脫來了。

「別碰我！你不是諾拉！」

「別鬧了，你到底怎麼了？……喂，快來人幫我按住她。」

就在這時，一陣奇妙的香味傳了過來，彷彿是夾雜在風中的一縷花香，在場的眾人都因這香氣感到一陣舒爽。愛麗絲掙扎的力度逐漸減弱，停了下來，她慌亂的喘息也在這花香中慢慢變得平靜。

「什麼人在這裡喧嘩！」

正當在場的人都詫異之時，一眾衛兵察覺到騷動趕到了，又有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沒什麼，兩個女生打鬧而已，沒必要如此興師動眾的。」

衛兵跟眾人都向說話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白髮的精靈女性從人群中走上前。她高挑的身姿和美麗的五官引來人群一陣議論。

「您難道是莉莉絲·卡佩教授！」

白髮精靈點點頭。

「我的兩個學生太過活潑，給諸位添麻煩了，還請見諒。」

「在下不敢當，不過現在是臨近慶典的非常時期，還請各位一定注意，不要惹出事端，我們還有巡邏任務，告辭了。」

衛兵們離開后順帶遣散了看熱鬧的眾人，現場只剩下了卡陪教授她們三人。愛麗絲靠在諾拉身上，整個人無精打採的，問她什麼話也不說。

「卡佩教授，愛麗絲她……」

「沒事的，只是讓人安神的自然魔法，她會沒事的。」

「愛麗絲……從前天好像就不在狀態似的，今天我本打算去看望她，還帶了她喜歡的冰沙馬卡龍……」

諾拉看著手中已經變形的小紙袋，裡面的點心自然也已經粉身碎骨了。

「真是可惜這麼好的點心了。」

「沒事，反正也不是限量的，我一會兒再買給她就是了。」

「……帶她回公寓休息吧，告訴她休息好了之後來找我。出門真是麻煩啊，天氣又熱。」

卡佩教授轉身就要離開，諾拉卻叫住了她。

「等等，教授，您不看看愛麗絲的情況嗎？我真的很擔心她是不是真傷到腦袋了。」

「愛麗絲沒事的，有些人就會像這樣迷失自我，靈魂迷了路，我會帶她找到方向的。」

「……？那我就帶她走了，卡陪教授。」

諾拉扶著愛麗絲慢慢地向公寓走去，她手中的紙袋不小心掉在了地上，不過諾拉並不在意，因為很快就會有人來打掃，雖然有失風度但還是送愛麗絲會去更重要。

愛麗絲視野的餘光掃過了紙袋，她幽幽地用只有自己能聽的聲音說。

「我想象過的，它不再是限定點心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