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二十三：一十五
時間，流淌在李雲梟的唇齒之間，為他帶來酸，甜，苦，辣。
眨眼之間，李雲梟舌頭品嘗到了，血的滋味正在湧入口腔。
圓瞪著驚慌失措的眼眸，時間滑過他黑色的睫毛，吹過濃密的眉。
出現在李雲梟眼前的，是一片猩紅的海洋，以及身處的這片荒島之上。
粗壯的鐵制導管，被縫在他的口腔之中，李雲梟的眼光順著導管，停留在了自己的腰間。
那是導管的終點，潰爛的傷口裡隱約閃爍著，紅色的光電以及數字。
【23：10】，透過李雲梟的皮膚，時間吹過他的耳窩。
海浪拍打在沙灘上，孤島的深處傳來老潘的聲音，「時間就是金錢。」
與此同時，李雲梟身體內部發出「滴~」的一聲警報。
【23：11】......
口腔中的血腥味，愈發變得濃稠，李雲梟卻只能被動地吞咽。
無法呼吸的李雲梟，雙手撫摸著自己的臉頰，然而什麼都沒有。
李雲梟的鼻子沒有被堵住，他的肺部失去了功能。
【23：12】紅色的數字，突然間跳動了一下。
「哈啊~」李雲梟大口喘著粗氣，在自己即將窒息而亡的時候，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個願望。
「無論如何，讓我呼吸吧！」
「時間是誠懇的商人，」老潘的話語，出現在李雲梟耳旁。
這一次，李雲梟顧不得察看，周圍的情況。
他朝著聲音的方向，埋頭猛衝了過去，即使雙腳深陷沙灘之中。
奇怪的觸地感，讓李雲梟跌倒了無數次，直到膝蓋被沙礫磨的紅腫。
李雲梟四肢撐地，艱難地依靠著鼻子，緩解肺部的劇痛。
大約幾分鐘之後，樹葉希律律的聲音，已經野獸的嘶吼聲。
讓李雲梟明白，他闖入了一片森林之中，那是曾經在教科書上，所描繪的世界。
自然這個名詞，在龍城早已經被列入，考古項目之一。
除了幾位真正的專家之外，龍城沒有人明白，自然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如今，當李雲梟的雙手，撫摸著蒼天大樹的樹榦。
「生命源自於自然，」老潘從大樹後面，緩緩踏步出現，打破了這一份和諧寧靜。
「我能感受到，你的心中滿是疑惑......」此時的老潘，如同李雲梟眼前的前年古樹。
眼神之中沒有了以往的狠戾，眉間也不再一直緊皺著。
「疑惑，是人類最大的毛病，你們總是喜歡，」老潘平和的語氣，突然間停頓了一下。
「你們總是喜歡，活的明白，就像那些未知的東西，本不應該被探尋。」
「人類研究時間，卻發現太過深奧，於是很多人另闢蹊徑，」老潘走到了李雲梟的跟前。
這個瘦弱的中年男人，渾身上下的氣勢，卻如同森林一般，看似和平，卻暗藏無數的殺機。
李雲梟脆弱的身體，感受著這份磅礴的氣勢，變得顫顫巍巍。
李雲梟兇狠的眼神，也只是用來掩飾，他此時的不堪罷了。
「你們打擾了，屬於深淵的休眠，當你們靠著手中的撬棍，撬開一座座古墓，還在沾沾自喜的時候。」
「龍城是否能有這份魄力，掠奪屬於創造者的財富呢？」
此時的老潘，不需要李雲梟的答案，他更像是一個，自哀自憐的孤寡老人。
「這位龍城的來客，
你敢接受我留下的財富嗎？」老潘的手指勾了勾，隨後萬物開始生長。
李雲梟腳邊的泥土出現龜裂，直到變成一片花園為止。
老潘站在李雲梟的跟前，輕輕甩了甩衣袖，蒲公英的種子便滿天飄舞。
緊接著，老潘眨了眨眼睛，飛舞在天空中的蒲公英種子，變成了一片片潔白的雪花。
李雲梟的睫毛上，結出了冰碴。
春去冬來，樹葉卻在泛黃，烈日當空。
李雲梟很有自知之明，這種堪比造物主的能力，他一個爛命的碼頭仔，根本沒有資格得到。
「你骨子裡的自卑，源自於你的出生嗎？」
此時的老潘，面貌變得蒼老無比，隨即說道：「你想回到過去嗎？」
李雲梟搖了搖頭，回到過去又能怎麼樣，碼頭仔依然還是碼頭仔。
沒見過星辰大海，又怎麼可能潛龍在淵。
「你很現實，」老潘循循善誘著，「我說過，時間是最誠懇的商人。」
「付出等價的金錢，你便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女人！？」
老潘的面孔變得年輕，褪去蒼老的皺紋，發出震顫心靈的咆哮。
「地位！？」
李雲梟低垂著眼眸，內心的慾望早已經燃燒起火焰。
他很想，他很想再活一次啊！
「還是帶著我的財富，再活一世！！！」
李雲梟直接癱坐在地上，他抬起頭緊盯著老潘的瞳孔。
那雙黑色的眼睛，像是深淵一般，在李雲梟耳邊低聲呢喃道：「直視我，成為我。」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屬於它的價值，李雲梟的時間，李雲梟的生命，真的能買下他想要的一切嗎？
李雲梟的眼神出現了掙扎，直到眼神再一次黯淡下去。
李雲梟的腦海，此刻變得混沌無比。
「恭喜啊老李，生了個大胖小子。」李雲梟的記憶中，出現了本不應該存在的部分。
20世紀初的農村，自建的磚瓦房頂，升起裊裊炊煙。
被叫做老李的男人，神情顯得十分緊張，那時的龍城，還只是一個貧困的農村。
「第二胎生了個帶把的，你們老李家香火不愁咯。」
老李看著顧不得耳邊的阿諛奉承，他看著襁褓中的孩子，輕聲說道：「嘿嘿，真可愛。」
「老李，你老婆問你，想好名字了嗎？」接生婆的兩隻手，在手帕上擦去血液。
老李帶著傻笑，手指逗弄著哭喊著的孩童，輕聲說道：「就叫李雲梟吧。」
「無論以後颳風下雨，烏雲密布，」老李將襁褓中的李雲梟，慢慢遞給了身旁的接生婆。
目光朝著床邊的妻子看了過去，繼續說道：「咱們老李家的人，都不能受人欺負，以後要是亂世，就做個梟雄，以後要是太平了，也得是個響噹噹的大人物。」
當老李的目光，停在妻子的面前時，這段回憶戛然而止。
李雲梟看著床上，那虛弱的女人，徹底陷入了崩潰之中。
因為那張臉，正是李雲梟第一次見到的鬼！
「小娃娃，娘親沒有騙你吧，」這一次，女人的聲音，回蕩在森林之中。
老潘看著女人將李雲梟，護在了自己的身後。
「倀逆！！！」老潘尖叫了起來，隨即失去了臉上從容的表情。
他尖著嗓子說道：「怎麼可能，你現在是人是鬼?」
「我是倀，也是鬼，還是這娃娃的娘親，」女人心疼的看向身後，癱坐在地上，滿嘴胡言亂語的李雲梟。
女人手指如利爪，血液滴在泥土之中，「放人。」
老潘笑了笑，隨即恢復了，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人，自然不可能會放。」
「念在你執念如此深重，甚至能做到倀逆的程度，」老潘的笑容，顯得人畜無害。
「身為深淵一員的我，自然要送你香消玉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