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馬廄

雖然沒有任何發聲的器官，但在火的滋潤下，觸手發出了驚人是嘶鳴聲，彷彿針扎一般地轟入阿卡納的耳膜。

它們在濃煙里掙扎著，並迸發出駭人的力量，四處飛舞的觸手毫無規律地在空中狂舞，朝狹小空間的沒一個地方胡亂擊打。鐵欄扭曲，石牆破裂，無盡的灰塵嘩啦啦地往下落著。

終於，觸手伸縮著徑直擊穿了天花板，連那銅鐵製成的井蓋都猛然掀飛，還縮在牆角的阿卡納立即躍起歡呼：

「好耶——」

然而歡喜的叫喊在第二個音節就戛然而止，那觸手沒有停下，而是徑直朝阿卡納襲來！

猝不及防的變化讓阿卡納愣在原地，但就在他以為自己的腦袋要被觸手打爆時，紛亂的低語嗡嗡地在他耳邊回蕩。

和牧師使用奧術時很像，看來我想的沒錯，這個聲音就是所謂的和神的聯繫！也是觸發奧術的關鍵！

驚惶瞬間被欣喜覆蓋，與此同時，只聽伊莎貝拉打了個響指，觸手瞬間就停在距阿卡納僅僅一指頭的距離，然後啪的一下，觸手的尾端像是花一般打開。從其中露出一隻好似由無數嬰兒小手團簇而成的眼球。

阿卡納嚇得直冒冷汗，但觸手也閃電般地被伊莎貝拉收了回去，讓他只是虛驚一場。

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阿卡納小心翼翼地握住兜里的小木塊，身體綳直，視線緊盯那些觸手不放：

「你重新和神聯繫上了？」

「嗯??我聽見了祂的聲音，看樣子我的祈求也很清晰地傳遞給祂了。」

伊莎貝拉向上舉起手，那些觸角就紛紛捲起收攏在她的背後，好似一朵巨大的花苞。

其實阿卡納多此一問，看伊莎貝拉對觸手操控自如的模樣就知道，她的超凡能力肯定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手裡——

「好！那事不宜遲，咱們趕快離開這裡！」

阿卡納立即準備從牆上爬過去，但還沒走一步就砰地一聲摔倒在地，這才想起來自己腳上還帶著腳鐐。

伊莎貝拉半捂著額角，彷彿疼痛難耐地皺著眉。只聽她無奈地長嘆一聲，背上漆黑的花苞盛開，她伸出一隻觸角將阿卡納攔腰捲起。

「喂喂喂！等一下你要幹嘛？」

阿卡納因這驟然的失重感而驚呼，但伊莎貝拉卻沒理他，只是自顧自地操縱另兩隻觸角插進磚牆，像只蜘蛛一樣一下一下地爬到石室之外，就這樣大搖大擺地帶著阿卡納一起爬出了這地牢。

「你這奧術還能這麼使？」

阿卡納驚了，他上下打量著那些往複蠕動著的觸手，害怕之類的情緒早就消弭的現在，他反而變得興奮起來，就忍不住想要跟著低語聲念一遍，看看自己能不能也長出這麼帥的觸手來。

「等會兒，你之前逃走的時候為什麼不用奧術？要是用了的話，也不至於被鎮民們抓回來吧？」

「我的上位者和黑夜不太對付，晚上它們就不是很能聽我使喚，我一般也只能用頭髮把它們紮起來。」

伊莎貝拉說著就夾起幾率髮絲朝阿卡納晃了晃用以示意。

他們前行的速度很快，有了阿卡納的指引，伊莎貝拉甚至沒多久就接近了鎮郊，這會兒阿卡納才反應過來了一個問題：

「怎麼都沒人阻攔我們？」

「……你會勇敢到去阻攔一隻異形怪物嗎？真是抱歉，我淺薄的認識還真沒察覺這幅瘦弱身軀下的潛力。」

伊莎貝拉面無表情地說道，多少還帶些個人恩怨的話宛如摻了沙子。

但阿卡納覺得不太對勁，現在正是白天，大街上再怎麼說也該有些行人，可現在整個小鎮看起來都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唯有阿卡納那靈敏的聽覺能隱約感受到街兩側的房子里應該還有人在活動。

「不對勁！我要先回家看看！」

阿卡納拍著伊莎貝拉的觸手急聲道，然而伊莎貝爾俏臉一沉，反而裝作沒聽見的模樣加速前行。

「你在搞什麼？！放我下去！」

阿卡納急了，這種不同尋常的情況讓他很是擔心老爹的安危。雖然這幾天見二連三的怪事早就讓他司空見慣，但也讓阿卡納忍不住就把思緒往更糟的方向傾斜——

比如恢復了秩序的教會以可能狂化為由抓住了老爹；比如有更加可怕的異形讓小鎮變成了這幅鬼樣子……

「抱歉了，芙蘭比爾！」

阿卡納伸手高喊一聲，幾道電弧在他的手掌表面閃過，一朵橘黃色的火花迅速撩過纏繞著他的觸手，觸手頓時猛地將他甩向後方，如同痙攣了一般迅速扭動顫抖，引得伊莎貝拉小聲地驚叫起來。

在空中猛地反轉平穩落地，阿卡納也不管會不會燒到自己，他對著自己的腳鐐又來了一發火球。眼看枷鎖斷開，阿卡納忍著燒灼的痛就甩開觸手已經稍顯失控的伊莎貝拉，徑直就拐進一道小巷，又隨手扯下一片布把自己的臉裹了起來，跨過木箱掀開被單與地毯，他用力扣響了自家的大門。

砰！

砰砰！

砰砰砰！

無人回應。

阿卡納抿抿嘴，他思索片刻，乾脆把心一橫，又念了從伊莎貝拉那邊聽到的另一個咒語：

「利威亞！」

出乎阿卡納的預料，他突然覺得自己的手臂變得軟而韌，好似失去了骨頭那樣耷拉下來，但隨著心意一動，他的手就像彈簧那樣猛地射出，直接就把大門砸了個稀巴爛。

來不及研究這奧術，阿卡納快步穿過掀起的煙塵，邊上樓邊喊道：

「有沒有人！老爹！你在哪裡？露易絲大媽？露娜！有人在嗎？我是阿卡納，你們在哪裡！」

廚房裡還是一副沒有打掃過的樣子，但以露娜的性格，肯定不會把用完的碗碟就這麼往水槽一放就不管不顧。

摸摸灶台上還剩的半鍋蔬菜肥肉湯，它已經變得冰涼。

老爹的卧室里也一團亂糟糟的，一副被打劫過的模樣。

自己的房間也和離開前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直到阿卡納跑到自己的閣樓時，都沒有任何人回應他。

只半天不到的功夫，大家都到哪裡去了？

站在閣樓的窗戶前，阿卡納雙手捏著窗外，指節都要發起白。他極目遠眺，豎起耳朵努力追尋著被風吹來的雜音，試圖從其中分辨出些許熟悉的聲音——

腦袋猛地往馬廄的方向看去，阿卡納視線一凝，臉色猛地漲起一片潮紅，他朝著那邊怒吼道：

「放開我的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