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說話小孩偷聽

我是個幸運的留守兒童，跟著姥姥吃穿不愁。姥姥要強，很是護犢子。

我其實是個特別不省心的，沒心沒肺沒腦子，玩起來還沒譜。

有次放學去大舅家的飯店，他和舅媽一直忙裡忙外招呼著客人。我直接跑到后廚拿起饅頭夾上辣椒醬吃的不亦樂乎，吃飽了喝足了拍拍屁股走人了，回家路上邊走邊玩好不快活。進了院子經過小舅屋前，小舅問「咋回來的這麼晚？去哪了？你作業寫了嗎…」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小舅又說「哎？你書包呢？」我愣了，對啊，我書包呢……小舅急了，指著我喊「你看看你，哪家女孩像你這樣，玩到日落西山才回來，書包都能玩丟！」姥姥聽見從廚房出來問我「啥？書包不見了？啊？你丟哪了呀！」然後又轉頭朝著小舅喊「你吵什麼吵？書包丟了…丟了我給她買！犯得著你教訓她！」小舅無可奈何「行，行行行，你就慣吧！」姥姥嘟囔了句「我就慣，礙你什麼事！」就拉著我回屋。進了屋就壓著聲音結結實實的訓了我一通。

我要是犯錯她訓得，人家訓不得。可是我書包呢？書包，晚上大舅拎著我的書包回來了「小可真行！書包都能忘！」

大姨家是離姥姥家最近的，走個兩分鐘就到。大姨常常備上好吃的讓姥姥帶我去吃飯，特別是冬天的羊肉湯。大姨和大姨父強勢且顧家，兄弟姐妹沒少承他們照顧。她是大姐，二姨是老二，我媽是老三，大舅和小舅是老四老五，大姨和大姨父很能幹，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長姐如母。

大姨喜歡和外婆邊吃邊聊，我就是在大姨家的小飯桌上陸陸續續的聽說了許多事。

「老三不聽勸，都弄成這樣了還跟著他跑深圳去，吃那個苦…那屋子咋住人…他那一家人，他媽連小孩都不願意幫著帶一下，還親孫女呢…小可擱這住幾個月了，她奶也不講來看一眼，她爺倒是還來了幾次…她二叔結婚的時候沒有錢，她奶也不管，一屋子傢具都是老三兩口子張羅，出錢又出力…結果呢…」

「小可爸叫老三去找小可二叔借錢，沒借到，又回頭找老二，老二也真是，明明講好好的，臨走了才講拿不出錢，老三家那邊把定金都交了…實在沒辦法，好在老三家還剩的化肥…我拿那化肥抵給人家…然後我又給添一萬多，除了那三萬盤店的錢，我又給了三千塊錢路費，車票也是我給買好的…」

「那小可的學費，二妹父去深圳辦事的時候跟老三兩口子那都是講好的，幫著交一下，二妹夫都答應了，她怎麼就那麼摳…就那點錢…老三日子好過來又不會少了她的…還弄得你一肚子氣跑來找我…」姥姥適時接一句「那是，那遇事還要看我大閨女。」我低著頭只管吃，順便聽著。

學費那事我知道，我媽打電話回來交代姥姥去二姨那裡拿學費，說是和二姨父商量好了。姥姥帶我過去時二姨父不在家，二姨和姥姥說「我沒錢，我哪來的錢給她交學費。」姥姥氣的拉上我就走，邊走邊抹眼淚。二姨父知道這個事後和二姨吵了一架，又跑到姥姥這兒來道歉解釋，說以後見到老三可怎麼交代…

姥姥常說，你大姨嘴不好，喜歡數落人，哎…那你大姨心好哇，到頭來啥事都還是她張羅。

但是呢，相比之下我還是更喜歡去二姨家，和我感情最好的表姐就是二姨的女兒。我姐長得十分白凈，不像我，曬的黢黑，冬天臉還皴。二姨家住得是樓房，二樓的兩套房子都是她家的，屋子裡面就有廁所，可方便了，還有一個大浴缸，雖然平常也不咋用。二姨父要做生意，經常不在家，二姨天天都要出去打麻將，我和表姐樂得自在。家裡有個瘦小可愛的保姆，我們叫她蘭姐，平時都是她在家陪著表姐。我有時也會在二姨家住上兩天和表姐膩在一塊，表姐喜歡和我分享她所有的東西，有天早上輕聲細語的跟我說「妹，你別用蛤蜊油了，你用我這個，這個香。」我一看是「孩兒面」，我媽以前常逼我用這個，可煩了，塗臉上油油的…但是我姐讓我用，我就用，我擦到臉上跟姐說，這個味道像餅乾。姐說「好聞吧，別讓我媽知道，她不讓我給你用。」我笑著猛點頭，我姐對我真好，二姨不讓她還偷偷給我用！

每次從二姨家回來姥姥總問我在二姨家怎麼樣啊，聽不聽話啊，都幹啥了…我就把好玩的事和姥姥說，說到偷用「孩兒面」的事，姥姥不高興了，不笑了。

那時候很多事不懂，都是在姥姥的表情里慢慢體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