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了衣服吞了麵條

有些事情在當時並不會讓我有太深刻的感受，可是大人的表情變化會讓我覺得這件事不簡單從而加深印象。

讓姥姥表情變化最明顯是一件羊毛背心。有天二姨從外地回來，給姐姐帶回了幾件羊毛衫。她攤在床上向姐姐展示，我也在旁邊。我獃獃的盯著那幾件衣服，只是單純的覺得並不好看，一溜的紅。突然二姨叫我「小可，要不你也選一件？」二姨發話，我雖然不那麼喜歡，但也沒有拒絕。我也不會拒絕，畢竟長輩讓選，那就選唄。我隨手指了一件，二姨愣了一下說「這件長袖的你姐喜歡，要不這個背心你拿著穿吧。」我點點頭，反正都一樣。我姐穿上新衣服，高興的跟我說「真暖和，妹，你也把背心穿上吧，咱倆一起穿新衣服。」我換上了，把背心穿在棉襖裡面。晚上回到姥姥家，知道二姨送了件羊毛背心給我說「你二姨轉性了。」她笑著，皺紋像朵花，姥姥說這背心好，要穿在小襖裡面，好好穿，別弄髒了。

過了兩天我又去找表姐玩，二姨也在家。見我進門便問「小可，我給你的背心呢？」我說穿著呢。二姨看著我眨了眨眼說「要不，那背心還是給你姐吧，她說那個背心她也喜歡。」我沒說話，脫下外套，脫下小襖，脫下背心，背心拿在手上暖暖的，我遞給二姨，穿上小襖，穿上外套。我沒多想，姐姐喜歡就還給她啊。晚上回家姥姥看背心沒了，瞪著眼睛問我「你背心呢？」我老實交代，姥姥聽完垮著臉沒說話，過了好一會，嘆了口氣問「你當時就脫給二姨了？」我點點頭，姥姥輕聲說了句「罷了」…我補上一句「那背心沒有小襖穿著暖和。」我說的是實話，小襖是姥姥親手給我做的。後來一段時間再說去二姨家找我姐玩姥姥便不再答應的那麼爽快。

有時早上起晚了，姥姥會邊責怪邊塞給我兩毛錢，讓我在學校門口買早餐。我不買吃的，把錢省著買書看。那年冬天特別冷，我第一次覺得冬天冷。為啥呢？估計是以前棉鞋沒濕過。雪化在路上混成泥水，我邊走邊看《故事會》，一個不小心踩進了泥水坑裡，棉鞋連帶褲腿全濕了。棉鞋吸了水越來越重，腳趾頭也沒了知覺，加上早上沒吃飯，這個時候是又冷又餓，實在堅持不住，就近去了二姨家。姐開了門見到我很是驚喜，好幾天沒見了。這時我可顧不上表姐，看到保姆蘭姐端出了一碗麵條，推了門跑過去抓起就往嘴裡塞。蘭姐先是一驚，然後連忙說「小心燙。」我哪裡顧得，等蘭姐紅著眼眶給我遞來筷子時，一碗麵條已經吞了大半。肚子里有了熱食，稍緩過來才又脫了棉鞋放暖爐上烘著。蘭姐找出表姐的衣服，帶著我去卧房換下，低頭幫我整理著褲腳說「這是你姐剛收拾出來小點的衣服，你就拿去穿著吧……你媽要是看到你現在這模樣，不知道該多心疼…」我那時肚子飽了，身上暖了，不太理解我媽心疼啥。我其實比某些孩子幸福多了，但她們總拿我以前的生活和現在做對比，於是她們覺得我無比的委屈。

反正就從那天起我再也不排斥吃麵條了。直到現在，只要我餓了，首先想到的就是麵條，什麼麵條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