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那頭還是山（中）

「那我們？」

林然見關山南差不多了，問道。

「現在稍微早了億點吧？還不到四點。」

關山南大意了，被美色迷惑了，自己完全可以回去做完彙報再來尋林然的。

「那你在這陪我聊天吧？」

林然試探性問道。

關山南見林然帶著期待的目光看著他，咬咬牙應下。

「正好許久沒看書了，看看也好！還可以和你聊天。」

林然聞言有些雀躍，一直盯著關山南呵呵呵的笑個不停。

「你一個月開多少錢啊？」

林然好奇道。

「七八千吧！」關山南翻動著書本，漫不經心道。

「什麼？才七八千？要不你來我這上班，我一個月給你開，額……一萬！」

林然大大咧咧道，還一邊盯著關山南笑。

「幫你看店？」關山南好奇道。

「也不是不可以？」林然試探性說，見關山南興趣不大，「我可以推薦你去林氏集團上班！」

關山南笑著搖頭，「我覺得現在就還好，我只要努力干前途未必不好！反而你如果把我拉去林氏集團，遭人閑話不說，我的能力未必就能達到。」

林然興許是反應過來，「那個我不是要包養你的意思，就是看你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啊呸！哎呀!你……你懂的吧？」

然後又扭過頭，不再去看關山南，糾結著又仔細思考著。

「我應該懂吧？」

關山南不確定，見林然這副模樣，也不禁笑道，「怎麼？不敢面對我？」

林然更不知所措了，看一眼關山南邊又扭過頭，扭過頭后又好奇的扭回去看一眼關山南，總之不說話。

關山南見狀也就不再說話，安靜的看著書。

不一會兒又起身。

「你要走了？」

林然眼神躲閃著，有些怯怯的道。

「我換本書看！」關山南嘴角微微上揚，見林然如此模樣，「你這是生病了？要不我給你叫個救護車？」說著又掏出手機作勢要打電話，「你很難受的樣子！」拿起電話一頓亂按。

「你來真的？」林然當真，急忙起身繞過桌子便來到關山南面前，伸手就想奪走關山南的手機。

「逗你的！」關山南躲閃開，林然氣鼓鼓的看著他，惹得關山南一陣笑，道。

「大壞蛋！」林然憋了好半天才擠出這麼一句話，有些羞澀。

而這時關山南已經在書架上翻找，顧不上去看嬌羞模樣的林然。

「小然！」

門口處一個看上去有些紈絝的約莫二十二三歲的年輕男子喊道。

林然本來嬌羞的模樣瞬間消失不見，臉色肉眼可見的陰沉起來。

「王明，你來幹什麼？」林然盯著那門口的男子，有些厭惡道。

「我去花店找不見你，便想著每個店每個店的來找你！可讓我找到你了！小然！」王明興奮道，快步向林然走來。

林然看著王明的笑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極度不適，厭惡之色更濃。

「你都笨成這個樣子了你還找我幹什麼？傳染我？可別來噁心我了！」林然絲毫不掩飾對王明山厭惡，甚至有些兇狠的看著王明。

「小然……我……」

「別叫我小然！」林然打斷王明，生氣道。

關山南絲毫沒有注意到這邊，一門心思的撲在書里，林然幾次看向關山南也最終嘆了口氣，突然眼珠子一轉。

「對了，你別花心思在我身上了，我有喜歡的人了。我們不可能的！我也不是你姐姐，可以為了什麼家族去聯姻，我不會那麼傻，我爸也不會那麼做！」

林然把話挑明白了，對苦澀著臉的王明道。

「你連個異性朋友都沒有，怎麼會突然有個喜歡的人？小然……你……」王明聲音有些顫抖著說。

「別叫我小然！王明我要和你說幾遍啊？我真有喜歡的人了！就今天有的！在那看書呢！」林然指著關山南道。

王明順著林然手指的方向看去，關山南正好選中一本《一地雞毛》正看著。

開頭寫到：「九年前，我從部隊複員，回到了家。用爹的話講，在外四年，白混了：既沒入黨，也沒提干，除了腮幫上鑽出些密麻的鬍子，和走時沒啥兩樣。可話說回來，家裡也沒啥大變化。只是兩個弟弟突然躥得跟我一般高，滿臉粉刺，渾身充滿兒馬的氣息。……」

關山南沉浸其中。

「別鬧，小然！」

林然瞪了一眼王明，王明急忙改口「他不就是個來看書的嗎？」

林然卻表現出一副害羞的模樣，「也是我喜歡的人！」

「你不是草率的人，我不信！」王明從來沒見過林然害羞的模樣，大多是冷著臉，如冰山一樣。王明不能接受這個來得如此猝不及防的消息。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我喜不喜歡他是我的事，這不衝突吧？再說了你不信關我什麼事？不影響我喜歡他啊！」林然白了眼王明，沒好氣道。

說著，林然也不管王明，往關山南走去。

王明還想跟上去，被林然一個眼神瞪退，在原地猶豫好一會兒后悻悻而去。

關山南這時候讀到第一章末尾：

「走了二里路，我向回看，李愛蓮仍站在河堤上看我。她那身影，那被風吹起的衣襟，那身邊的一棵小柳樹，在藍色中透著蒼茫的天空中，在一抹血紅的晚霞下，猶如一幅紙剪的畫影。」

關山南眼含淚水，對這個凄慘的故事頭一次有了莫名其妙的感觸。

「怎麼了？」

林然來到關山南身邊，見他有些憂鬱又帶著淚水，道。

「真切的感受到那股子凄慘，心裡難受。你怎麼來了？」

關山南道。

「見你看得入迷，便過來看看你。」說著還拿過關山南手裡的書，從開始翻看起來。

關山南於是又在書架上隨手抽出一本《天堂旅行團》翻開幾頁，興許是早些的情緒作怪，一陣難受。

「嗞~」

關山南轉過頭看著林然，林然正捧著那本書，此時已然是結尾處的那段話。

林然輕輕抽泣，眼眶濕潤，淚珠在眼睛里打轉。

「為什麼互相惦記的人最後不能走到一起？」

見關山南盯著自己，林然擦了擦眼角滲透出的淚水，問。

「命運玩弄人於股掌之間，叫你悲慘，叫你痛苦……掙脫不了。」

關山南緩緩道。

也許是這一刻兩個人有了同一種感觸，看彼此的眼神柔和起來，對視許久。

林然耳根子都泛著些紅，而關山南心虛的摸了摸鼻尖，躲閃的眼神最終還是與林然那羞澀著躲閃的眼神碰撞在一起。

「你……」

林然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開了口卻沒有下文，就安靜的站在一旁。

「你想說什麼？」

關山南許是在醞釀自己的情緒，許久才出聲。

「沒，沒什麼！就是要不我們去窗邊坐著看？站久了比較累。嗯，腳酸！」

林然有些扭捏著，吞吞吐吐道。

關山南點頭，先林然一步往窗邊走去，手上還是那本《天堂旅行團》。

林然興許是對《一地雞毛》感興趣，很少看書的她，也拿著書到窗邊后關山南一步坐下。

也許是兩人的默契，坐下后便安靜的翻看起書來，只有偶爾書發出來的刷刷聲和裝著少許咖啡的杯子與桌子的碰撞聲。

店裡的人不知何時已經離去，沒有找到自己滿意的書空手而歸。

陽光帶著熾熱，從開始只照顧到林然，到後來將兩人都照顧到。

窗外是一群活躍的麻雀，麻雀竟也飛得高起來，觸不可及。

關山南翻得很慢，正讀到第二章「悲傷有跡可循」：

「母親說，我童年喜歡笑。一逗就笑，牛奶濺到臉上會笑，筷子掉到地上會笑，被大人舉起來采桂花會笑。父親把自行車停靠在路邊，將兩歲的我放在後座的兒童椅上，自己去超市買東西，我就對著川流不息的行人笑，笑個不停……」

林然讀的快些，已經是第三章「頭人」：

「申村的第一任村長，是我姥爺他爹。「他爹」到現在，成了「祖上」。大家一說起過去的事，就是「祖上那時怎樣怎樣」。我雖然寄養在姥爺家中，大家也讓我喊。據三姥爺序列中的孬舅講，祖上長得很福態，大人物似的，臉上不出鬍子。……」

也許看得太多的網路句子，突然有一天去拜讀一些文學著作時會覺得驚奇。至少會生出一種美感，甚至是享受起來。

網路里貧苦的是人，書里貧苦的是年代。

這巨大的差異讓人更加對過去的年代由衷的生出一種自豪感來。

「咖啡好苦！」

林然和上書，端起咖啡來，不由得感嘆道。

這時候關山南也合上書，「調的就是人生的味！」

太陽已經潛入山裡一半，打在關山南臉上的陽光不那麼熾熱，而溫暖，柔和。

「請你吃飯去！」

關山南起身，拿起林然面前的書，向書架走去。

林然腦子裡還回蕩著「李愛蓮」，皺著眉頭，看上去有些苦澀。

「想什麼呢？」

關山南回來，見林然並不高興的樣子，問。

林然嘆了一口氣，有些壓抑的說：「如果李愛蓮告訴「我」差錢的事，會不會結果不一樣？」

關山南沒有立馬回答，想了一會兒，「也許一個人的苦難會變成兩個人的苦難！一個家庭的苦難，轉變成兩個家庭的苦難！」

當時的五百元實在是一筆巨款，「我」也許有辦法！但代價一定很大……

「走吧！吃飯去！」

林然突然眉頭舒展開來，瞧著關山南有些憂鬱的模樣，一瞬間有些愣神，伸出手在關山南眼前晃了晃，「別想了，去吃飯了！」

關山南擠出來一點微笑，使勁搖了搖頭，似是要將腦子裡的負面情緒搖走。

「想吃什麼？」

關山南問。

「你說了算！」

「那我們去吃燒烤？」

「好呀！好久沒吃燒烤了！」

關山南見林然興奮著，心裡卻不是個滋味。

「那我打車！」

關山南說著就拿出手機準備操作。

「開我的車去！」

林然拿過關山南的手機，慢慢像櫃檯走去，將關山南的手機放進櫃檯上的包里后，又從包里摸出一把車鑰匙遞給關山南，「會開車嗎？我想坐坐副駕駛！」

關山南接過車鑰匙，看著鑰匙上的四個圈以及那掛在鑰匙扣上毛茸茸的白色的小狐狸，笑道：「那你可坐穩了，我一兩年時間沒碰過車了！」

林然顧著收拾東西自動忽略了關山南的話。

出了門，將門上的「正在營業」翻轉過來，「暫停營業」。

「走吧！」

林然見關山南有些愣住，「怎麼了？」

「沒，自由是真的好！」關山南感嘆道。

「要不你辭了工作來幫我？」林然突然說。

關山南看了看林然，沒接話。打開副駕駛的門，示意林然上車。

林然笑得更濃，緊跟著上了車坐在副駕駛一頓鼓搗。

「平日里都是閨蜜坐副駕駛，有些不舒服。」

林然見關山南一臉詫異的看著自己，解釋說，把座椅往前移動了一下。

「個子很高？」關山南問。

「怎麼感興趣？可惜人家名花有主了！」林然笑道。

關山南也笑著，沒解釋，搖搖頭，啟動了車子。

「你餓嗎？」林然看了看時間，五點一十五，又看了看全神貫注開車的關山南，問。

「也還好吧！中午吃的比較多，不是很餓！」

關山南道。

「那前面左轉，去逛逛！」

林然說。

關山南照做，車子慢慢的便來到一條岔路口。

「往右轉，進鄉道。」林然道。

關山南有些不解的看著林然，時間五點四十七。

「自由是我能爭取到的，但是安靜卻難得。」

關山南安靜的開著車，林然接著道「我喜歡這樣的村子，靜謐又充滿煙火氣息。」

窗外裊裊炊煙，若隱若現的幾個農戶家的白牆青瓦房，風躥進車裡，帶著泥土和花的芬芳和淡淡的煙火味。

用力吸上一口，心曠神怡。

關山南的心情十分複雜，想起了老屋山裡那個紅磚牆的家，和那個印象里慈祥的奶奶。

父親和母親在田間勞作的身影，滴落在泥土上的汗珠。

父親母親那溝壑縱橫般黝黑的臉，和粗糙的，滿是傷口的，指甲縫裡塞滿泥土的手。

……

車窗外的人家多了起來，但依舊不熱鬧。

坐下樓下端著白色，黃色，或有花紋，或有些缺口的碗。笑著或安靜著的吃晚飯的人。還有嬉笑的孩子，稍小一些的四處亂跑。

「前面的小賣店停一下，買點東西去！」

林然指著前方一個狹小但裝著不少貨物的小店，說道。

車子便慢起來，最後停在小賣店門口。

聞聲而來的小孩子仔細端詳著車，然後比比劃划著和旁邊的夥伴嘰嘰喳喳的說著些什麼，大人又急忙拉開，生怕孩子不懂事兒擦著蹭著車。

林然在店裡挑選著許多東西，關山南在一旁靜靜看著。

年級大些的人盯著兩個小年輕看，時而和周邊的人說上幾句話，時而又才想起吃上幾口飯。

小賣店的老闆娘端著飯碗笑呵呵的看著林然，「小然啊！那是你男朋友？」

林然紅著臉，「不是，王姨你別亂說！」

「哈哈哈……」小賣店老闆娘王姨笑得更大聲了，看著害羞的林然，也不再說話，仔細打量起關山南來。

林然和王姨兩人像是認識許久，話語雖然少，但眼裡的那一抹柔情不作假。

「就這些吧，王姨！你算算錢！」

林然終於選好了東西，旁邊忙著搬運到車上的男人應該就是店裡的老闆。

「小然你這是什麼話，要什麼錢，這個店都是你支起來的呢！」

不等王姨說話，旁邊的男人老闆就接話道。

「那怎麼行的，別人的生意要做，難道我的就不做了嗎？」

王姨恨恨的看了一眼男人，男人有些畏懼也就不再接話。

「給個三百塊吧！」王姨說。

關山南看著至少五百塊的東西陷入了沉思。

林然在包里翻找著手機，王姨又示意男人進屋去，瞥見進屋去的男人但也沒攔。

「我掃您！」林然拿著手機笑眯眯的說，一邊操作起付賬。

「微信收款一千元！」

王姨的手機不一會兒就響起提示音。

「哎呦！你這有錢也不能亂來啊，小然！不行，不行，多了！太多了！」

王姨說著就拉開抽屜，從最裡面拿出一疊百元大鈔，數了七張遞給林然。

「來，拿著！說了三百就是三百！」

「不用了王姨，我沒猜錯的話，謝叔又去拿家裡的山貨和臘肉之類的東西了吧！一千都還少了呢！」

林然將王姨拿著七百元的手推了回去，又朝著關山南擠眉弄眼的。

這時關山南也走過來，「王姨，幫我拿包煙吧？」

王姨轉身，林然便急忙溜走，往車跑去。

等王姨從貨架上拿來一包軟中華遞給關山南的時候，林然已經鑽進了車裡。

「拿去抽吧！」王姨將煙遞給關山南。

「……」關山南瞬間愣住了，四處摸索著尋找手機，但手機不在，此時安靜的躺在林然的包里。

「拿去就是！別客氣！」

正當關山南要往車那走的時候，王姨又道。

關山南走了兩步便停下，車裡的林然示意他別過去。

左右都不是，-關山南最後默默收起了王姨遞過來的煙，王姨笑著。

這時候謝叔從屋裡出來，手裡提著兩個看具體看不出來裝的是什麼的袋子，「這個……」謝叔撓撓頭看著王姨，王姨也搖了搖頭。

「關山南！叫我小關吧！」關山南道。

謝叔這才笑嘻嘻道「小關啊！家裡的一些東西，你給收著，小然平時難得來上一次，帶回去吃！」

關山南點點頭接過遞過來的兩個袋子。「謝謝叔。」

「咳咳，不謝，不謝！」

男人憨厚的笑道。

「那我們走了，謝叔，王姨！」

「好好，慢走！慢走！」

謝叔回道。

王姨反應慢了一些，「額，好，小關啊！有空和小然又來啊！」

關山南點點頭，「好的！會的！」

關山南將東西放在後備箱那一堆東西的中間一點，然後上車。

「手機給我，煙錢沒結！」

關山南對林然說。

「放心了，我會給的！」

只見林然緩緩放下車窗，王姨果然也正往這邊走，手裡還拿著七百塊錢，「小然，這錢你還沒拿！」

林然從包里又抽出一張百元大鈔拿在手裡，等王姨慢慢靠攏，才剛繞過櫃檯走到門口，林然便丟出車外。

「王姨錢掉了！」

王姨果然上當，這時關山南急忙驅車離開。

王姨一臉懵逼的看著手裡的八百塊錢和已經駛出去不遠的車子。

車子慢慢駛向村子的更深處，往大山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