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惡魔與羔羊

兩碗加了雞蛋和香腸的湯麵端了出來，高朝也不客氣，端起來就吃。

李婉兒夾起一筷子麵條，吃著吃著就低下了腦袋。

幾滴晶瑩滴入碗中，高朝也不管她，當做沒看見。

坐在一旁的李父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這孩子，怎麼又哭了？是不是公司里受委屈了，跟爸爸說......工作太累就別幹了，家裡也不是差那些錢，回來休息一陣子，爸爸養著你。」

李婉兒抬手擦了一下眼睛。

「沒事兒，就是睫毛扎眼睛了。」

李母皺了皺眉頭，輕輕拉了一下高朝的衣角，小聲說道：

「小陳，你跟阿姨說實話，婉兒是不是遇到什麼難事兒了？」

高朝放下筷子，貼過去小聲回道：

「沒什麼，好著呢。就是最近太忙了，可能壓力有點大，前兩天她還嚷嚷著要放兩天假呢。」

見到高朝這麼說，李母卻仍是不放心。

她看了看高朝的黑西裝，皺著眉頭問道：

「小陳啊，你們公司不是搞自媒體的嗎？我看他們都穿得好隨便嘞。你，你怎麼穿得這麼正式啊？你可不要騙我噢...婉兒要是，要是碰到什麼事，你要跟阿姨講清楚。」

高朝咧嘴一笑，看了一眼正在和李父說話的李婉兒。

「真沒有，我穿這樣，是給咱們老總掙面子。有錢人他出門得有譜，人家才不會看底他，我這是襯托我們老闆呢，現在做生意都這樣的。」

李母又看了他兩眼，這才放心地點點頭。

隨後拉著高朝，絮絮叨叨地問著李婉兒工作的事。

高朝隨口應付，說著說著，他突然眉頭一皺。

「小陳，怎麼啦？」

看到這個一直笑呵呵的小伙突然臉色不對，李母有些奇怪。

高朝抬手看了一眼假水鬼，重新掛上笑容。

「沒什麼，就突然想起來還得幫老闆買點東西送過去。」

他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站起身說道：

「叔叔阿姨，麵條很好吃，謝謝你們的招待。我先出去買點東西，一會兒回來接婉兒姐。」

「哎喲，這都一點多啦。」兩個老人家站起身送他到門口。

「你們公司也真是的，怎麼這麼晚還叫司機加班。」

李母話語中有些不滿，她已經喜歡上了這個言談舉止落落大方的小夥子。

「唉，打工嘛。」

高朝站在門口笑著擺擺手，隨後看了一眼李婉兒。

「婉兒姐，我一會兒就回來接你，你記得老闆交代的事啊，明早還得趕進度呢。」

李婉兒點點頭。

高朝朝著這一家子揮揮手，轉身走入黑暗的樓道。

李母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拍了一下李婉兒。

「這個小陳不錯啊，講話做事有禮貌又得體，婉兒你要不考察他一下，合適就處處，你都26了，再拖拖到什麼時候啊。」

「再說吧。」

李婉兒伸手關上房門。

在這一家人看不到的黑暗角落裡，原本言笑晏晏的陳志，突然收起了笑容。

踏~踏~踏~

劣質皮鞋後跟踩在老舊的樓梯上，在黑暗中發出一聲聲悶響。

高朝在樓梯間的窗口停下腳步。

月光穿過窗戶，落在他的臉上，映照出一片冰冷。

周圍的溫度突然略微下降了一點，目光無法觸及的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靠近。

高朝摸出兜里的煙，發現只有最後一根，撇了撇嘴后，將它叼在了嘴上。

樓道的空間開始扭曲，變形。

邪佞與死亡在滋長，黑暗與墮落正在降臨。

這棟老舊的居民樓里，正在熟睡的人們，突然感到夢境變得有些許沉重。

一個清瘦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

那是個三十歲上下的英俊男人，五官立體，稜角分明，頭髮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

他穿著純白色的西服，裁剪得體，渾身上下一塵不染，胸口還別著一隻如火般盛放的玫瑰。

男人站在下面的台階上，抬頭看了看上方的高朝，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原來是有人捷足先登了。」

高朝耷拉著眼皮，瞥了他一眼，隨手摸出地攤買的防風打火機。

「叮！」

清脆的翻蓋聲響起，機蓋彈開，火石滾動，橘紅色的火苗亮起，湊到高朝嘴邊。

高朝美美地吸了一口濃煙，讓它們混雜著空氣，在自己的肺里打了個轉后，輕輕地吐了出來。

「呼~」

一口帶著麵條和生蒜味道的煙氣，噴在了男人的臉上。

「滾開。」

一個不太禮貌的詞從高朝嘴裡蹦出。

男人收起嘴角的笑容，輕輕地退後一步。

「你站那麼高，讓我不開心了。」

他拉了拉胸前的領結，墮落的邪力蔓延開來。

周圍的空間再次變幻，樓梯扭轉。

這次高朝在下面，他在上面。

高朝翻了翻白眼，隨手撩起自己的劣質西裝，露出兩側的內襯。

那裡掛著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銅錢，銀幣，餐刀，十字架，書頁，玻璃瓶，徽章，符紙，還有一把銅色的蝴蝶刀。

是他最喜歡的經典款，bm42。

高朝仰起頭，明明在下面，卻鼻孔朝天地說道：

「報一下家門，我看看你是拜哪路的牛馬，一會兒給你對症下藥，叫你好好舒服舒服。」

男人看著高朝展示軍火一般亮出自己的破爛，皺了皺眉。

「一個靈魂不完整的人......」他略微偏頭，饒有興趣地打量著高朝，「雖然不完整，但我覺得你一定很好吃。」

話音剛落，他陡然撲向高朝。

樓道的距離極短，他居高臨下發起襲擊，瞬間來到了高朝的身前，一拳砸下。

高朝叼著煙，扭身躲過，一個鞭腿甩出，速度快若奔雷，明顯已經超出了人類的極限。

「砰~」

一聲悶響，白衣男人被高朝踢飛，砸在樓道的牆壁上。

「呃~」

他捂住被踹的凹陷的胸口，快速站起身後退兩步，戒備地看著高朝。

這一腳讓他意識到了高朝的不簡單。

「你不是羔羊。」他抬手揩去嘴角的鮮血，「你是使徒。」

「哦。」高朝低著腦袋應了一聲，隨手從西服內襯摘下那把bm42。

「早叫你滾了。」

銅色刀身彈開，在空中拉出一個漂亮的圓。

篆刻著繁複咒文的刀刃，散射出令魔鬼心悸的寒光，刺了過去。

男人想要躲閃，高朝猛地加速，刀刃劃開了他的肩膀。

帶著罪孽和充沛靈性的污血潑灑而出，印紅了他那套價值不菲的白色西裝。

「啊~」

男人痛呼一聲，揮出了他的右手。

他的右臂皮膚皸裂，在空中鼓脹，一隻有著利爪的醜陋黑色大手，朝著高朝的脖頸橫掃過來。

高朝目光冷淡，抬起左手招架。

「嘭~」

巨大的力道在空中帶起一陣悶響，高朝的身體紋絲未動。

男人的手快速回撤，利爪劃開高朝的黑色西服，帶起一篷血花。

高朝對自己的傷勢視若無睹，握著匕首，對著男人正在膨脹的頭顱刺下。

「嗤~」

鮮血噴濺，男人快速後退。

高朝一腳踹了過去，將他踹倒在樓梯上。

「嗷~」

男人咆哮一聲，身體再度膨脹。

他的皮膚宛如一個皮套一般，被撐得裂開。

渾身青黑，肌肉鼓脹，眼睛變成恐怖的赤色豎瞳，額頭長出一對犄角。

是個惡魔。

或者叫死靈，魔鬼，妖怪。

什麼都行。

反正都是一種東西。

那是神靈與邪力媾和，誕下的罪孽。

「你跟我裝什麼大頭蒜呢。」

高朝突然爆喝一聲，握著刀撲了上去。

銅刀刺出，惡魔抬手格擋。

鋒銳的刀刃在黑暗中斬落，他的手腕被齊根切斷。

銅刀只是受到了略微的阻擋，便再次勢如破竹地刺下。

「嗷~」

惡魔張開嘴咆哮，無形的音浪散開。

高朝腦袋一痛，眼角溢出一道血痕，銅刀停在半空中。

音波散去，兩人陷入了古怪的僵持。

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正在束縛著他們。

惡魔略微喘息了一下，嘴唇翕動，無聲地念動咒語。

高朝眨了眨眼睛，鬆開了嘴裡的煙頭。

帶著火星的煙頭落在惡魔身上，灼燒著他的皮肉。

惡魔冷笑一下，不為所動，繼續念動咒語。

「傻逼，我逗你玩呢。」

高朝低罵了一聲，手腕發力，銅刀破開障礙，快若奔雷地刺進了惡魔的胸膛。

惡魔口中的咒語戛然而止。

「不！」

他的雙眼中儘是恐懼，抬起手腕，想要攻擊高朝。

高朝抬起左手，凌空抓住那隻碩大的手掌。

兩隻手的體積差距巨大，但高朝的力量卻似乎遠勝於他。

「我都叫你報一下家門了，我給你對症下藥，就不用受這麼多罪了。」

高朝眯著眼睛，嘴角都是冰冷的笑意。

「不...要...」

惡魔眼中泛起驚恐，還有一絲哀求。

高朝置若罔聞，握著刀柄的手猛然發力，切入心臟的刀刃轉動一下，攪碎了那顆墮落的器官。

「額~」

惡魔無力地呻吟一聲，正在和高朝角力的右臂無力地垂下。

「嗤！」

高朝從這個短命鬼身上拔出銅刀，慢悠悠地揩去上面的污血。

周圍的環境開始變幻。

黑暗在退去，扭曲的樓道開始復原。

當高朝從屍體上站起來時，周圍已經恢復了原樣。

地上的巨大惡魔變成了一個矮小且瘦弱的黑色身影。

「狗屁小**玩意兒，一個低階惡魔，擱這跟老子裝逼，當老子看不出來啊？」

高朝罵罵咧咧地收起那把銅製蝴蝶刀，理了理自己凌亂的衣衫。

四下看看后，他從內襯掏出一個小玻璃瓶，將裡面的液體倒在惡魔的身上。

又灑了一點在牆上的污血上面。

液體剛一接觸他的身體，他那些醜陋的肢體便開始崩解、消散。

高朝懶得看這個已經看膩了的過程，轉身走到窗戶邊。

外面的黑暗中，似乎仍有墮落之物正在徘徊。

「滾蛋。」

高朝低罵了一聲，那些陰影快速退去。

似乎是意識到這個人不太好惹了。

「一群傻逼短命玩意兒。」

他嘀咕了一句，伸手掏煙，摸了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