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頭

李長風六歲那年，紅葉村來了一個衣著破爛的白頭髮老頭。

老頭盯著李長風手裡的雞腿留著口說道：「小友，我見你天庭飽滿，周身紫氣縈繞，將來定是貴不可言啊。」

李長風皺眉：「可是你都沒看我一眼。」

老頭擦了擦口水，眼神依依不捨的從雞腿上移開，看了眼李長風：「小孩子懂什麼，面相那是用眼看得見的嗎？那得用心去看啊。」

李長風似懂非懂，又問：「什麼是貴不可言？」

老頭就解釋：「就是能當大官。」

李長風追問：「多大的官兒？比城主還大嗎？」

「天機不可泄露。」老頭背著手，微微抬頭望天，過了會兒又繼續說道：「不過你要想知道也不是不可以，得拿雞腿來換。」

李長風猶豫了三秒，把雞腿遞了過去。

老頭一手拿著雞腿，一手摸著李長風的腦袋，笑眯眯說道：「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李長風看著被積雪壓垮的木屋，不知怎麼又想起了小時候騙自己雞腿的老頭。

「要是再讓我見到你，一定拔光你的鬍子！」李長風心裡暗暗想著，連小孩都騙，那老頭肯定不是好人！

雪越下越大，風越來越急，李長風躲在一棵大樹底下來回不停走動增加身體熱量，可是手腳還會慢慢變得冰涼僵硬。

算了算時辰，天也快亮了，李長風也不想去麻煩村裡其他人，乾脆抓起隨身攜帶的木槍在雪中舞了起來。

當年老頭離開前，見李長風拿著木棍當槍耍，於是就教了他三招，一招下劈，一招橫掃，一招回刺。

三招看似簡單，細節之處又應用了很多技巧，沒有多年的苦練根本使不出這樣的招數，六歲的李長風只看了一遍竟然模仿出了六七成，這讓老頭頗為驚訝。

老頭拉著李長風的胳膊盯著他看了半天，最終搖了搖頭，連說三聲「可惜」后揚長而去。

風雪中，木頭削成的長槍在李長風手中虎虎生風，一炷香后，李長風額頭已經開始出汗了。

一個時辰后，李長風已經感受不到風雪了，意識里只剩那桿木槍。

木槍在李長風手中跟活過來了一樣，越舞越快，忽然李長風猛然回頭一刺，木槍瞬間刺穿了一棵水桶粗細的老槐樹。

李長風大吃一驚，鬆開手木槍穩穩的插在老槐樹中。

「我用木槍刺穿了這麼粗的老槐樹？」李長風瞪大了眼睛，繞著老槐樹看了一圈，又摸又敲，確定這是一棵貨真價實的老槐樹。

「木槍怎麼可能刺穿這麼粗的老槐樹？」李長風自言自語：「難道那老頭沒騙我？這三招真是了不得的神功？」

「老夫當然沒騙你！」不遠處一道人影迎著風雪走了過來，哼了一聲，不滿說道：「老夫看起來像是騙子嗎？」

這聲音李長風聽起來有些熟悉，等人走進看清楚樣子后，猛然瞪大了眼睛：「老頭？你還活著呢？」

老頭上前一巴掌拍在李長風腦袋上，沒好氣說道：「沒大沒小！」

李長風疼的齜牙咧嘴，心中嘀咕道，這老頭看著隨時都要掛的樣子，怎麼手勁兒這麼大？

「你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李長風好奇的看著老頭，「還有，這十年你都跑哪裡去了？」

老頭微微一笑，神秘兮兮說道：「我不是說過嗎？等你真正學會那三招的時候，我就回來看你。」

「真的？」李長風用懷疑的眼神看著老頭，「你不會又騙我吧？」

老頭不滿說道：「老夫騙你什麼了？」

「雞腿！」李長風憤憤不平說道，「你說我長大后富貴逼人，結果呢？我連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

「年輕人就是急躁。」老頭白了李長風一眼「你才多大？著什麼急！」

頓了頓，老頭又說道：「說起那個雞腿，老夫肚子又有點餓了，去，弄點吃的來。」

李長風指了指倒塌的木屋，又指了指滿地的白雪，無語說道：「要不你先吃點雪？管夠！」

老頭看了看，說道：「你先去生火，我去山上弄點吃的。」

「什麼？」李長風懷疑自己聽錯，「這麼大的風雪，天還沒亮呢，現在進山不是找死嗎？」

「讓你去就去，哪來這麼多廢話！」老頭有些不滿，轉身就走。

李長風追了上去，說道：「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我跟你一起吧。」

「滾滾滾！」老頭不滿說道，「少跟著我礙事，快去生火！等我回來見不到火，看我怎麼收拾你！」

被罵一頓后，李長風只有任由老頭一個人進山。

四周茫茫大雪，連根干木頭都沒有，想點燃一堆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李長風從倒塌的木屋堆里扒出不少木板，又找出兩件舊衣服，然後扒出一小罐菜油，這還是今天大哥給他裝的。

李長風肉疼的往衣服上倒了些油，用火石點燃衣服，再點燃木板，很快雪地中就多了一堆小小的篝火，李長風頓時覺得暖和了許多。

火堆剛點燃，老頭就一手提著一隻野山雞回來了。

「這麼快？」李長風目瞪口呆，這個時候獵物有多難抓他很清楚，可這老頭竟然這麼快就抓來了兩隻野山雞，這可比抓兔子難多了，畢竟山雞是會飛的。

「大驚小怪。」老頭把野山雞扔給李長風，「快弄來吃！」

好在帶來的那口鍋沒被砸碎，化了些雪燒成熱水，給野山雞拔毛，然後架起來慢慢烤著，老頭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堆調料，不一會兒雪地中就瀰漫著一股誘人的香味。

烤好后，李長風和老頭一人一隻，大口吃了起來。

「香！」老頭一臉滿足，「很久沒吃過這麼香的烤雞了。」

「那是！」李長風一臉得意，「這十里八鄉就沒人能比得過我！」

老頭笑了笑，摘下腰間的葫蘆灌了口，又遞給了李長風：「來一口？」

李長風只道是水，灌了一口才知是酒，又辣又苦，喉嚨像是被火燒了一樣，半天說不出話來。

老頭在一旁哈哈大笑，一臉幸災樂禍。

「真難喝！」李長風把葫蘆還了回去，嘀咕道：「等以後我有錢了，請你喝好酒！你這酒，太苦，太辣！」

「你懂什麼！」老頭瞪了李長風一眼，「我這酒，便是天底下最好的酒！」

李長風撇了撇嘴，沒有反駁。

只喝了一口，李長風就覺得渾身暖洋洋的，風雪也沒有那麼冷了，反倒有了一絲令人舒適的涼意。

李長風靠在一塊木板上，問：「你還沒說這十年你去了哪裡呢？」

老頭懶洋洋答道：「閑雲野鶴，四海為家。」

說著，老頭瞥了眼李長風，問道：「對了，你家人呢？」

「爹娘前幾年就沒了。」李長風緩緩說道：「大哥入贅到了十裡外的鐵佛村，這個家只剩我了。」

說著，李長風看了眼倒塌的的木屋，苦笑道：「我沒家了。」

老頭灌了口酒，本不想多問，最終還是沒忍住，問了句：「那你打算怎麼辦？」

李長風本想說，留在紅葉村當個獵戶。

可現在家沒了，大雪封山，一天也不見得能打到一隻獵物，留在這裡早晚會被餓死。

回大哥家嗎？李長風不想回去。

見李長風不說話，老頭緩緩說道：「安雲縣有家大風鏢局，我跟他們當家的有幾交情，你去報出我的名號，他一定會收留你的。」

「真的？」李長風心裡一喜，這倒是個不錯的差事。

老頭眼睛一瞪，不悅道：「騙你做甚？」

李長風好奇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老頭渾濁的眼神中陡然閃過一抹精光，又灌了口酒，緩緩說道：「老夫，司徒無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