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森林之外

------井底的蛙兒看圓圓的天，它需要的只是一雙助其向上的手。

嚓！

在人跡罕至的森林深處，青羽操控著水晶花液變換出刀刃的模樣，一轉身便將一株異常巨大的食人花橫空砍成了兩半。

「哈，有點進步。」

與陰差陽錯中偶遇的海伊一起，青羽二人仍遊走在光線昏暗的禁斷森林中。飛躍在樹梢之上的海伊時刻注意著青羽的一舉一動，同時也提醒著他地面之上可能潛伏的危險。

「這到底都是些什麼東西......」青羽眉頭緊皺地湊近那株食人花的屍骸，他撿起幾顆散落在地上形狀怪異的凸刺，臉上寫滿了厭惡與不解。

就在剛才，經過變異的食人花竟突然從碩大的嘴巴中噴吐出尖刺，直直地朝著青羽的後背飛襲而來。多虧是逐漸適應了力量的水精靈們已經變得敏銳，它們自發地匯聚起來替青羽擋下了這次攻擊。

「最好別碰那些東西，青羽，」海伊半蹲在樹上向青羽說，「這些植物都只是森林的一小部分，那些刺里多半是有毒的，不長點心可隨時都會沒命......」

「呃！？」

在海伊言之未盡的瞬間，青羽卻又一次踏入了由禁斷森林所設下的「天然陷阱」------他眼看著腳下的平地在上一秒仍是野草叢生，而在下一秒竟然快速腐化成了一片吞噬人體的沼澤地。

青羽的雙腳迅速地朝著地表深處陷落，他隨即將水精靈變化作繩子捆住了自己的一臂，而海伊則在「水晶繩」的另一端及時地將他拽了起來。

「啊...我真是受夠了。這又是什麼？」懸挂在半空中的青羽向海伊埋怨道。

「你再這樣漫不經心，是走不出這個森林的，」海伊一邊平靜地說著，一邊將青羽拉起到他身旁的樹杈上，「這是一種會騙人的沼澤地，它們會偽裝成和四周地面相同的表象。」

「真是見了鬼...這裡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怪異的東西？我看這可不像是他們天生的模樣。」

聽了青羽的疑問，海伊稍微端正了坐姿，並在樹枝上思索了一會兒，「這你可問到我了，畢竟以前的事情我多半都忘記了......也許，是摩菲戰爭的影響？我猜。」

「摩菲戰爭？你的意思是...」

「哈，除了摩洛人的魔法污染，還有誰能辦到這樣的事呢？」

「魔法污染......」青羽聽著，之後沉默了好一陣子。

「海伊，我可以認真地問你一次嗎？但你也許已經知道我想要問什麼了。」

海伊不解地笑道，「哈哈哈，你小子可真有意思，我怎麼會知道你在想什麼？」

「我想知道...你不恨嗎，海伊？」青羽擺出認真的神情向海伊發問。

「恨？」聽到這樣的問題，海伊也收起了他那副不以為然的態度，轉而疑惑看著青羽的臉，「你想表達什麼呢？」

「摩洛人將你的記憶奪走，或許將這片森林腐化，他們也許還對你的族人做過更多難以想象的事情......不，我應該說是『我們』，我也是摩洛人的一員。」

「哈...哈哈哈哈哈......」

海伊大笑著，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青羽的問題，而是將一個路上採摘的野果扔到青羽手上，「你是不是被剛才的沼澤給嚇壞了，要不先冷靜一下？」

「海伊，我是認真的！你難道不記恨摩洛人嗎？你從一開始就可以殺了我，

可你非但沒有這麼做......你為什麼還要幫助一個來歷不明的摩洛人？」

「停停停停...」海伊伸出手掌中斷了青羽的話，「如果你到現在為止還懷疑著我別有動機，那可真的很沒意思」

「可這怎麼能不讓人生疑呢？」青羽反駁道。

「好吧...那你先回答我，你有記恨過其他人嗎？」

「我？」青羽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那當然有了，我恨奧瑪拉，我恨那裡的每個人。」

「那你為什麼恨他們？」海伊追問著。

「因為...」在海伊的提問下，青羽逐漸開始回憶起在奧瑪拉度過的那些日子，回憶起那個找不到一點色彩的家園，「那還用說嗎，他們...他們讓我在二十年的時間裡都找不到自己生存的價值。」

「他們只會用煙草、賭博和鬥毆來堆砌他們的生活，那是一片沒有生命的土地，養育著一幫沒有生氣的肉體。」

「哈哈，你還形容得挺透徹的，」海伊笑著說道，「但我的情況可不一樣，你有痛恨的對象，是因為你真真切切地經歷過、感受過那一切。」

「可我呢？我連俘虜我，奪取我記憶的人的模樣都想不起來，我在腦海里甚至找不到一張可以憎恨的臉。不僅如此，就連戰爭、族人這些字眼，於我而言都不過是從別人口中聽到的傳聞罷了。」

海伊說著又不知從哪裡拿出來一個形狀怪異的野果，他大嚼一口之後繼續說道，「菲利斯？呵，我幾乎逛遍了整個國家都沒找到一個能認出我的人，就別跟我扯什麼認同感了。」

「所以說，青羽，我就算恨，也不知道該去恨誰，更別說因為種族原因而泄憤於你了。至於為什麼要幫你嘛......嗐，我也解釋不清楚。可能是，一時衝動？」

「呵...那你可真夠衝動的。」青羽淺笑著搖了搖頭。

在聽完海伊的一番不知是不是認真的解釋之後，青羽也不再將話題繼續下去，而是拿起海伊給他的野果跟著咬了起來。

「海伊，這東西你確定能吃吧？」

「嘁，我要是想毒死你還用得著這麼麻煩？」海伊說罷便高高地跳上了樹梢，在陽光之下眺望著四周的方向，「繼續走吧，就朝剛才的方向。你想用好你的能力還差得遠呢，就算我不是摩洛人也能看得出來。」

就在這閑談與訓練的交雜中，兩人繼續走上了通往森林出口的路。而隨著對森林了解的繼續深入，青羽的認知範圍也在不斷擴大。

他已經見識了會分泌粘液的樹袋熊、會射出尖刺的食人花、以及能偽裝成草坪的沼澤地......在這之後一次又一次充滿未知的遭遇里，海伊也都不厭其煩地向他解釋著深林里的種種異象，並一一告訴他應對的方法。

幸運的是，擁有了水精靈后的青羽可謂是如魚得水，隨著彼此默契的日漸提升，那飛舞在青羽身旁的水精靈也令人滿意地實現了攻防的結合。

異獸發出的攻擊都能被水精靈組成的堅實防禦一一吸收，而被賦予攻擊指令的水精靈也能強有力地穿透異獸龐大而強壯的身體。而最讓青羽感到輕鬆的，是他終於能不依靠海伊去尋找食物了。

然而，青羽現今擁有的能力一直都得不到海伊的認可。每次在他向著森林異獸施展拳腳的時候，海伊總會有如當頭一棒地對他說道，「你小子可別得意忘形了，強大的只是水精靈，而不是你。」

為了證明自己的話，海伊曾隨手在樹上掰下一根粗樹枝握在手裡，然後將它橫向伸展在青羽身前。

「來，用你的能力拿走它。」海伊這樣對青羽說。

在這之前，青羽從沒有利用念力搶奪過別人手中的東西。他從來都只需要將靜止不動的物體變作投擲的武器，然後狠狠地砸向那些低等野獸的腦袋。

「好吧，那我來試試。」

於是，青羽集中思緒嘗試著操縱海伊手中的樹枝。可每當他加大力度想要將樹枝抽出，釋放出的力量卻好像是強加到了自己的身上。

青羽越是想要與海伊的力量抗衡，就越能在腦海中感受到陣陣的刺痛。而即便青羽竭盡全力至滿頭大汗，海伊手中的樹枝也沒有移動分毫。

「青羽先生，你們摩洛人的精神力量就只有這麼大嗎？」海伊將樹枝丟在一旁，然後對氣喘吁吁的青羽說，「我可以用這種方式直觀地感受到你的力量，雖然這可能還沒有你跟我掰手腕給到的力氣大。」

海伊說著又拍了拍青羽的肩膀，「不過呢，倒也不用灰心。畢竟，一個摩洛人不通過專業的指導就能發揮特質，已經是萬里無一了。」

「而且，我也了解過很多摩洛人相關的能力，但坦白說我從沒聽說過有像你這樣能操控其他物體的人。你的能力應該很特別，即便是在摩洛人的種族裡。」

「可我...」緩過一口氣的青羽說道，「可我現在連你一隻手掌的力量都無法動搖。」

「哈哈哈哈...」海伊笑著回答道，「我可是親身參與了摩菲大戰的軍人，而你還只是個不學無術的摩洛小子。以我為目標，是不是定得太遠了點？但是吧，關於魔法我也沒什麼能教你的，一切就只能靠你自己摸索了。」

海伊說的沒錯，在與他相識的時間裡，青羽是第一次如此切實地感受到了力量間的差距。

青羽也通過在禁斷森林的經歷意識到，也許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比想象中的要更渺小，這樣的想法也進一步確認了他想要走出森林的決心。

「在森林外面的世界，你能見到的東西可比那個寒酸的部落群多太多了。雖然我也並不算得上見多識廣，但我至少也不是你這樣的井底之蛙。」

「哈...」青羽無奈地笑了笑。

「不過，我可還不打算從森林裡出去，我還有我的事情要做，」海伊邊走邊對青羽說，「等你能夠像我一樣熟悉森林裡的各種陷阱和規律，剩下的路可就得你自己走了。」

「你還打算留在森林裡？」

「是的。至於為什麼，你就不必問了，我一時也解釋不清楚。」

「海伊，不管怎麼說，很感謝你做的一切。如果以後還有機會見面......」

「嘿，先閉上你的嘴。現在我還沒能放心你一個人走出去呢，況且，我們一定會有機會見面的，這是我的預感。」

「好吧，好吧。那接下來，我們還有什麼要做的？」

也許是禁斷森林的名號被過分宣揚，也或許是因為有海伊這樣真正的「怪物」作為導師，青羽想要穿行於森林中並沒有想象中的困難。

在精神緊繃地又走出了數個日夜后，青羽的成長來得是如此地自然而迅速。如今的他已經能完全規避掉森林中遍布的種種陷阱，也能對各類異獸的突襲作出及時的反應。

「好了，我差不多該回頭了。說起來，我本來都沒必要帶你走這麼遠的來著。」

兩人站在已經很靠近森林出口的地方，海伊向青羽提出了告別。

「但至少，我之後也能隨時進森林裡找你了，不是嗎？」

「哈哈，當然，要是你能找得到的話。」

海伊伸出手給青羽指明了出去的方向，之後給了青羽一小袋通用於外界的貨幣。

「沿著這個方向一直走，就能到貿易中心了。那可是同時連接著三大國的交易市場，是個很熱鬧的城鎮，送你出森林我也算完成承諾了。青羽，你確實是個很特別的人，雖然有時也搞不懂為什麼，但和你聊天確實是蠻有趣的。」

「你是說，一座叫做貿易中心的......城鎮？」

「嗯...城鎮嘛，就是很多房子很多人堆在一起的地方，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跟你們部落里的樣子也差不了多少，」海伊儘可能地用雙手比劃著說，「『貿易中心』，就是說那裡全是買賣東西的人...」

「好吧，那些我多少也聽老布說起過。那就謝謝你了，海伊。」

「行了行了，客套話就別再說了，你快走吧。這點錢在外面可不算多，不過對於掙錢養活自己這一點，你應該比我更擅長。」

在簡單的對話中，兩人便結束了這段特別的旅程。看再青羽帶著錢袋和水精靈朝出口方向慢慢走遠的背影，海伊能更加確定地預感到他們會在未來再次相見。

無家可歸的奧瑪拉人就這樣穿越了禁斷森林，而外面的世界，又將給他怎樣的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