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金絲雀

花小曦覺得讓陸羽整天陪著她也不是事，於是義正言辭的和他講道理。

「陸羽，你能不能找點事做啊？再這樣下去老本都啃完了，到時候我們喝西北風啊？」

「躺著還不安分，錢哪有你重要。」

「那我不管，我又不是第一天愛賺錢，再說萬一付不起醫藥費了怎麼辦？」

花小曦看起來越來越瘦了，陸羽不想離開，但也不想違背了她的意思讓她不開心。

不過她的精神狀況一天比一天的好，經常拉著陸羽說等她好了以後想要做的事。

她說「陸羽，我想去看海。不是郊區下去的那片海灘，是國外那種大海。」

她說「陸羽，我想去泡溫泉，以前我姐說要帶我去北海道，但我媽不喜歡她，所以也不想我和她出去。我聽她說景色很好的，看著雪景，泡在暖洋洋的水裡。」

她說「我還想去秋葉原，畢竟像我這種活在二次元的那可是夢寐以求的天堂啊。」

陸羽看著她暢想未來的事，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等你好了我們就去。」

「那我們說好了，你可別騙我。」她讓陸羽坐到床邊，靠在他的懷裡。「其實我很喜歡高處的，有一種俯瞰眾生的感覺，越是高能看到的也越多。可惜我怕高，要不然我還想去坐熱氣球，別說俯覽眾生了，腳不抖就謝天謝地了。」

她說「陸羽啊，為什麼我現在才發現我其實有很多想做的事呢？」

對抗癌症是很痛苦的事情，花小曦就好像感覺不到一樣。副作用也一點點顯現出來，她開始吃不下東西，乾嘔，這讓她更不想見陸羽了。

他們之間形成了默契，陸羽知道花小曦什麼情況下不想被他看見，會按照她的心愿迴避。花小曦經常抱著筆記本玩遊戲，一款祖瑪玩的樂此不疲。

算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吧。

她拿著手機發了幾條消息出去，就把記錄刪除。

又玩了一會兒筆記本，等著陸羽來看她。

這次她特別的纏陸羽，和他說了好些話，最後說要唱首歌給他聽，還說是她珍藏歌曲，可以考慮讓陸羽錄下來。

「你在我身邊，想聽的話你再唱給我聽不就行了？」

花小曦笑笑，她看向窗外，說「那你可要把歌名記好了。カナリア，也就是金絲雀。」

她這次的聲音很乾凈透亮，宛如十八九歲的少女，音準抓的很好。

陸羽聽不懂歌曲的意思，但他卻感受到了歌中的悲傷。

這是花小曦的長處，有些歌從她口中唱出總能讓人覺得心塞，共情。

唱完之後，她說「你要是有時間也去看看那部動漫吧，我覺得結局挺好啊。」

陸羽心中泛起一股異常，但他來不及多想，花小曦就把他拉了過來親了一口。

笑著問他「陸羽，你喜不喜歡我？」

「明知故問。」陸羽敲了一下她腦袋「你好好養著，我還要聽某個人的話回去給你轉錢。」

「好，那你一定要賺很多的錢，到時候天天帶我出去玩。」

花小曦目送著陸羽離開，久久移不開眼神。

她眼神冷了冷，翻身下床走到窗邊。

樓層不是很高，只有四樓，視線尋找著那道身影。

站在高處果然能看到很多，但還不夠，不然他的身影不會消失的那麼快。

她打開筆記本，刪除了原本的文檔重新寫了一段留言。

寫完之後她又回到窗邊就這麼站著，已是深夜，是她最喜歡的時間點。旁若無人，靜悄悄的別有一番舒適。

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她心跳很快，但似是下定了決心，沒有一點猶豫翻窗跳了下去。

「咚」

她終於可以安靜了。

結束了，全都結束了。

曾經她尋死，是因為自己的軟弱。

現在她醒了，死是她唯一的歸途。

只是可惜了，沒再抱抱他。

……

花小曦死了，陸羽不明白為什麼。

對著遺體連眼淚都流不出。

他看見花媽媽哭的幾近暈厥，對著花小曦斥問她為什麼想不開。

很麻木，他好像有點理解花小曦為什麼會這麼排斥花媽媽了。

很假，很虛偽。

這個世上的人好像都是這麼虛偽。

沈旭來了。

他給了陸羽一張轉讓合同，還有一個小盒子，打開后是一對耳釘。

而轉讓合同是一間店鋪。

沈旭看了一眼陸羽，又看了一眼花小曦，只留了句「呵，也就她做的出這種事了」就走了。

陸羽很茫然，能說他現在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更不明白沈旭話里的意思。

沈旭對花小曦的了解和其他人不同。

她的惡毒啊，真是一眼就能讓人看穿，又傻又沒有意義。

但他不介意配合她，滿足一下她最後的願望。

花小曦想要獲得解脫，所以就算清醒了也只是堅定了她求死的決心。

她不需要再乞求得到救贖，因為她已經得到了。她也想和陸羽好好在一起，可是太晚了。她不光身體骯髒，就連心也是髒的。她的情緒不穩定，雖然可以繼續看病，但這是個長期的過程，就算陸羽現在不介意，可遲早會消磨掉兩人的感情，她留不住的。既然這樣那還不如轟轟烈烈。

她就是這麼一個自私的人，她就是要陸羽忘不了她，只要陸羽還記得她，那她就成功了，人死了算什麼？眾所周知死人的地位可比活人高的多，只要陸羽記得她，那她就等於永遠活在陸羽心裡了。

這是她一開始就打算好的。

她做完了想做的事，那些得罪她的人就一起給她陪葬吧。

她把自己有的都留給了陸羽，就是怕陸羽早晚會放下她，她要陸羽銘刻於心。

她給了陸羽希望，就是要他替自己去完成，一點一滴的，讓他抹都抹不掉。

她讓自己狠下心腸，金絲雀啊，她從來就是一隻金絲雀。

困在一方天地，渴望著救贖。

現在她得到了，沒有什麼不滿足的了。

她的死是必然。

區別在於是能如釋重負笑著去死，還是滿懷怨念的心冷而死。

夠了，她終於可以放過自己了。

也放過所有人。

陸羽打開了花小曦生前用的筆記本，裡面是她留下的一個文檔，文件名很直接，陸羽啟。

她修修改改最後只寫了短短几句話。

【有空幫我去看看我那幫兄弟吧。

店不是白給你的啊，記得每個月還錢給我哥，所以你要好好賺錢。

替我好好活著。

最後，很高興認識你。】

花小曦寫過很多稿，她有想過給陸羽施加壓力，說些讓他愧疚難過的話。

但最後，她還是放棄了。

畢竟她算計誰都不會算計陸羽。

——

店鋪是一家很小的咖啡店，才裝修好沒多久。

陸羽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他沒有營業，渾渾噩噩的過了第一個月，第二個月，第三個月。

沈旭親自找上了門名義上是來討債的。

陸羽一副擺爛的樣子，這間店又不是他要的，沈旭就算拿回去也沒關係。

「看來你對她真的一點不了解。她很喜歡做吃的，因為她愛吃。她以前一直說以後想開一家咖啡店，不要太大，但一定要很溫馨，隔著一扇落地窗喝著咖啡吃著蛋糕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應該會很踏實。

你已經錯了一次，不應該再錯一次了。」

「我做錯什麼了？」

沈旭覺得陸羽實在可憐，可憐到有些可恨。

「你錯在不該喜歡她的，她要不起。

你毀了她活下去的意義。」

陸羽找了很久才找到花小曦說的那部動漫，不是他喜歡看的類型，但他還是看完了。

很扭曲的故事，他卻沒有感覺到不適。

講述了一段不被世俗認可的愛情，女主做錯了很多事，她的愛是扭曲的，最後和愛人相約從高樓跳下去的那一刻她後悔了，她選擇了獨自死亡用自己的命護住了愛人，而她小小的戀人，最後活成了她的樣子。

他搜了花小曦最後唱的歌，翻譯了歌詞的意思。

金絲雀啊，你的歌聲好像射入森林深處的光芒

永別了，那耀眼的色彩只能讓我錯開目光，直至痛楚消逝

金絲雀啊，你扇動翅膀向高高的天空飛去

再見了，如果羽翼傷殘無法飛翔，就可以一直留在我身邊

金絲雀啊，你的目光被觸碰被弄髒，像起霧的鏡子

再見了，在雨水停止的時候應該能被洗滌乾淨

永別了，那耀眼的色彩

在一切都將終結之際。

「真是殘忍啊，這首歌是，花小曦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