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拔草

很快有人抬上來兩個箱子，放在台階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眾人呼吸為之一滯，只是喉結上下滾動，偶爾聽見吞咽口水的聲音。大家圍在一起，像是等著吃泔水的豬。亂糟糟，鬧哄哄。

「想領錢的排好隊，一個一個來！亂成這樣像什麼話！二當家還在看著呢！」有一個狗腿子大聲對著眾人吼道。平時大家在幫會裡只是偶爾見面，固定的小圈子也就那麼十幾個人。這次所有人到場，相當於好幾個班召集到一起開大會。

於是對於這種長臉的時刻，狗腿子興奮莫名。他個子不高，身手也一般。平時要是敢這麼吼，早有人大耳刮子抽他了，可是這時候是為幫主辦事，身後還站著二當家呢！

突然看見一個身形不算高大的背影，還在背對著二當家嘰里咕嚕和同伴說著話。狗腿子上去就是一個腦瓜崩。

其他說話的人不是沒有，只因為其他人膀大腰圓，他不敢動手。

當然這個倒霉蛋就是泥鰍。。。。畢竟泥鰍在這幫大老粗的襯托下，就像是鵪鶉蛋丟進了雞窩。

人在任何地方都想著往上爬，這個時候也不例外，這種表忠心的時候能有一次算一次，於是泥鰍就遭了殃。

「你小子還不站好？時不時不把二當家放在眼裡？」

泥鰍正在和老頭說著葷話，突然被人砸了個腦瓜崩，一肚子氣。見所有人都看向這邊，原本到嘴的：「我一直把二當家放在心裡。」也不敢說出口，只得撇撇嘴，摸著頭，低聲咒罵這傢伙狗奴才。

人群漸漸的排列出一個陣型，頓時不大的空間顯得寬敞許多，一眼看過去舒坦不少。

台階上一個留著八字鬍，尖嘴猴腮的中年人坐在椅子上，面帶微笑的看著眼前的狗腿子。大拇指和食指捻著翹起來的鬍鬚，弄的自己臉皮抽動，時不時的發出『嘶』的奇怪叫聲。

「嘶～小子不錯，有前途！」

狗腿子連忙點頭哈腰，不住的說道：」應該的應該的，這群叼毛太無法無天了，大當家雖然出去了，二當家您還看著呢，他們就目中無人。像什麼話？就該好好教訓一下！」

「嗯～不錯。」這話明顯說到了二當家癢處，口中的嗯字拉的老長，像是廁所門年久失修發出的摩擦聲。

使了個眼色，便有人在箱子里拿出一袋銀子，遞給了狗腿子，狗腿子便在花名冊上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二當家又對著泥鰍勾了勾手指，示意泥鰍上前。待到泥鰍走上前去時，使了個眼色，便有人從箱子里拿出一小袋銀子放到二當家手中。

二當家打開袋子，在裡面取出一塊銀子放在手裡，掂了掂重量。狗腿子看著二當家這個動作，眼睛里的期盼神色，讓泥鰍想起了自己吃燒雞時，大黃狗的眼神。

「賞你了，哼哼，不錯，有前途，好好乾。」

二當家甚為滿意狗腿子的表現。畢竟人類對於同類之間的征服慾望是極強的。看著同類在自己面前阿諛奉承，極盡討好的模樣，二當家一時間如座雲端。

狗腿子嘴都咧到後腦勺，一個勁兒傻樂。將銀子放進袋子裝好一把塞進褲襠。畢竟泥鰍和老頭子是幫會出了名的能偷。

但是嘴上卻還說著：「為二當家赴湯蹈火，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二當家將剩下的銀子丟給泥鰍，吩咐手下說道：「他的名字不用記了，他告到大當家那裡，一切有我兜著。」

說罷嘲弄的看著泥鰍，他倒想看看泥鰍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泥鰍拿著手中的袋子，只是低頭不語。他心裡倒是有氣，但卻的確不敢表露。但是銀子他倒是無所謂，反正這也是白拿，心中沒有多少不患寡而患不均的念頭。

「媽了逼，都怪死老頭子硬拉著我說葷話，害我被開刀！真想把他嘴撕爛！二當家有什麼牛逼的，長的跟個拔了毛的耗子似的。大當家在的時候放屁都要挪半邊屁股，分好幾段慢慢放，真是山中無老虎，耗子當大王。」

這時泥鰍看向狗腿，心中暗道：「這小子雖然挺賤的，但是不要臉的態度當真讓人佩服。回頭叫老頭子把他毛剃了。」

狗腿子見泥鰍忘過來，以為是泥鰍在裝狠，給了個不屑的眼神加上一聲冷哼，模樣甚是欠打。

泥鰍見他這模樣，知道再和他糾纏不清自己落不下好不說，他反而更是得意，於是轉身便往人群中走。

一回頭卻見老頭一臉賤笑，始作俑者看起來沒有絲毫內疚，反而幸災樂禍。本來泥鰍還忍得住，這一下差點被氣的罵娘，狠狠的瞪了老頭一眼。

待到泥鰍立定站好，這時老頭賤兮兮地湊過來說道：「小夥子不錯嘛，養氣功夫不錯，年輕人就是要吃點虧才好不是？」

這時喊到老頭，老頭一路小跑上了台階，拿著銀子笑嘻嘻的沖著二當家綻放著自己老菊花一般的臉，剛轉身要走似乎步伐快了一些，被自己的腳後跟絆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在狗腿子面前。

這一下可把狗腿子嚇一跳，見他朝自己撲來頓時心生警覺，剛要一個後撤步時，老頭的右手已經攀上了他的肩頭。

在外人看來不過是老頭子差點摔倒，狗腿子將他扶住罷了，到這時二人抱在一起，一切只發生在須臾之間。

狗腿子只覺得某個部位一涼，蘿蔔邊上的小土豆好像被人捏了一把，附近的草坪也有點發癢。

對於老頭的威名早有耳聞。心中氣急：「好你個老壁燈，眾目睽睽之下都敢打白花花銀子的主意？這還得了？二當家做的主你也敢幫那小鬼出頭？別以為你年紀大我就不敢揍你。少了一兩我給你一個大嘴巴。少了二兩我給你一雙。」

於是乎一把推開老頭，老頭卻早有準備，重心壓的極低，借著這股大力，也只讓他剛好站穩。

二當家看到這一幕差點掉下淚來。。

「連老人都扶，真是熱心腸，咱們隊伍里能有這樣有愛心，有責任，有忠心的年輕人真的不容易啊～賞～」將自己捏鬍子的手放到眼角，拭去了眼角的眼屎。

狗腿子剛摸完鳥巢裡面的銀子，發現一點兒都沒少，還是三十五兩。

心下稍安之餘又是一錠雪花銀朝自己飛來，真是喜上加喜。連忙從鳥巢裡面拔出手去接，絲毫沒有注意到手上沾了幾根黑的發亮的S型毛髮，被他一帶飄的老遠。

老頭站定之後沖著狗腿抱了個拳：「哎呀呀，年紀大了，這腿腳感覺不聽使喚了。多謝小兄弟熱心，不然我這把老骨頭摔在地上怕是能摔個七零八落。」

狗腿子看著老頭，神色驚疑不定。心中泛起嘀咕：「這一老一少兩人平時都穿一條褲衩，這次我找那小鬼麻煩，二當家在他不敢做啥。下次怕是這老頭還是會找回場子，這個錢能不能保住還是問題，指不定自己的錢還得搭進去。」

這銀子有些燙手啊。

突然好像一陣電流走過全身，一股涼意從腳底板嘎嘎往上冒，不妙的感覺在心裡湧起。

他慌忙的將手伸進鳥巢，細細打探了一番情報：一根大蘿北，兩顆小土豆，左邊是草坪，右邊也是。。。嗯？老子的草坪怎麼少了一半？

此時感受著鳥巢原本柔順的草坪此刻變得扎手，他倒吸一口冷氣！

究竟在什麼時候？

這下他是徹底服了。雖然萬般不情願，這時也只能將雪花銀雙手遞到老頭面前到：「哪裡話～哪裡話～老先生一把年紀了還在奉獻在崗位上，真乃我輩楷模，剛剛其實是我腳沒放好，害您老人家差點摔倒，哎！我這人站沒個站相，還希望老先生別往心裡去，這點錢就給您補補身子吧～」

老頭一把握住銀子，拳頭塞在狗腿子的手掌中，只把狗腿子的手往後推，嘴裡連說不用，只是手上半點未松。

二人站在台階邊拉拉扯扯，最後老頭佯裝拗不過，將銀子收入囊中。

二當家已經差點哭成了淚人，自己幫眾如此團結友愛，成員如此忠心耿耿。這一切全賴自己英明神武，這個幫派在自己的帶領下一定能站在雙月城的巔峰。

等到老頭回到隊伍之後，泥鰍嘲諷的看著他說道：「哼～居然引起他的注意了。你的手再慢半分，就要被他當場抓包了。沒想到你也有失手的時候？換作是我，銀子已經全部到手了。」

老頭站在邊上閉目養神，這時微微睜開雙眼，瞥向泥鰍的余光中有幾分嘲諷。

「你懂什麼，傻小子。你就算把錢拿走，他會知不知道是你拿的？雖然不一定有人信他。但是往後你的日子可別想好過。偷自己幫眾的錢被人記恨上，到時候拼殺的時候給你一刀子，只怕你小子腸子都悔青了。但是讓他自己心甘情願把錢拿出來，就沒啥問題了，這叫什麼？這叫不戰而屈人之兵！」

泥鰍聽著這話，若有所思。

「那你剛剛乾什麼了？他心甘情願給你？」

泥鰍看的很明白。

「啥也沒幹，銀子也沒動。就是幫他把草坪修剪了一下。」

「啥？」泥鰍不不解的問道。

老者看了泥鰍一眼，心底也直犯嘀咕：「這小子難道是發育不良？」

於是眉頭一皺：「去去去，滾蛋，矛都沒長齊的臭小子。」

泥鰍這時才聽出來意思，好笑之餘也是佩服。

半晌之後，眾人領完了賞，站成一排，對著台階上抱拳拱手：「謝謝二當家。二當家幸苦了！」

二當家對著眾人一抱拳，臉上笑意連連。知道這時候應該發表領導講話了。

「不辛苦，大家再接再厲，爭取嶺南創造奇迹。咱們齊心協力，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這幾天大家好好玩，吃好的喝好的，但是要注意身體，早點休息，為我們的嶺南之行做好準備。這不同以往，咱們這次不是主場作戰，還希望大家能夠聽從安排，服從指揮。到時候回來咱們一起再聚上一聚。哈哈哈！」

以下快速X10.。。。。

泥鰍站的兩腿發麻，其他人也有些急不可耐，隊伍已經有些左搖右擺。也不得不佩服二當家，他面前的地都快被口水濕透了，卻愣是連一口茶都沒喝過。

這難道就是領導的特異功能？

這時二當家艱難的咽了口唾沫，眾人頓時看見希望。二當家一抬手：「散會～」

所有人轟的一下衝出狹窄的門，頗有雷霆萬鈞之勢。

二百多人的隊伍，竟也好似千軍萬馬。

二當家深感欣慰：「咱們幫派小夥子精神頭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