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雨天知道躲雨不撿垃圾吃
江傾水抵達淺州縣那天是立秋。
從汽車客運站出來時還是晴空萬里。
等到了地方計程車停穩時，已經是瓢潑大雨。
「小妹妹，前面就是黃桷巷！那邊在修路，我車開不進去，你就在這裡下車吧。」
司機師傅帶著地方口音的普通話不太普通。
江傾水連懵帶猜勉強聽懂了他的話。
「謝謝師傅。」
江傾水從包里翻出手機和臨別前喬夏塞給她的雨傘。
掃碼付錢，撐傘下車。
手機在這時沒電關機了。
司機發動汽車時，往窗外看了一眼。
少女一身白裙，烏髮黑眸生得白皙漂亮，撐著把黑傘站在原地張望，像是不認路。
熱心腸的師傅搖下車窗：「小妹妹，你是從外地過來走親戚的吧？沒人來接你啊？」
雨越下越大，起了霧。
四周一個人影都沒有。
再加上江傾水初到淺州縣，人生地不熟，便心生警惕。
她緊了緊握著傘柄的手，語氣還算平靜：「我哥哥來接我，馬上就到了。」
「那就行。」司機放心了。
他就說嘛，這麼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哪個家長放心讓她單獨出門。
這時，遠處隱約有道人影朝這邊走過來。
江傾水連男女都沒看清，便揚聲朝那邊喊：「哥哥，我在這裡！」
司機見狀，發動汽車離開了。
江傾水這才鬆了一口氣。
那個人影漸漸走近，是個與她年紀相仿的男生
他沒有撐傘，就那樣走在大雨里，整個人被雨水沖刷浸濕。
清瘦挺拔，步伐穩健。
江傾水站在路中央，攔住他的去路。
「請問，黃桷巷怎麼走？」
男生停下腳步，緩緩抬頭。
江傾水這才發現，男生有一雙黑得發亮的漂亮眼眸。
雨水順著他流暢的下頜線不斷滑落，竟不顯狼狽，像是電影里被逼至末路的主角，莫名顯得悲壯唯美。
雨水浸襲之下，商牧年第一眼看見的是少女踩在泥濘中卻纖塵不染的白色球鞋。
纖細筆直的小腿線條漂亮，潔白如新的裙擺隨著風的方向微微晃動，少女明眸皓齒的模樣，好看得像幅畫。
就連手裡看似設計質樸的黑傘，都顯得格外有質感。m.
她的氣質與周遭的破敗泥濘格格不入。
大抵，是有錢人家出逃的大小姐。
像是擔心他會拒絕，少女的神情變得急切起來：「我第一次來這裡不認識路，手機也沒電了，能幫幫我嗎？」
商牧年不是熱心腸的人。
但大小姐講話很有禮貌，急切的模樣也很難讓人拒絕。
「跟我來。」商牧年丟下這句話，就大步朝前面走。
道路翻修，地面一片泥濘。
江傾水小心翼翼踩在泥地里，避免鞋面染上泥漿。
商牧年走出一段距離之後，發現身後沒動靜。
他回頭一看，發現那位大小姐在離他兩米開外的地方，每邁出一步都要猶豫半天，彷彿地面燙腳似的。
看了好一會兒，他終於看明白，這大小姐是不想弄髒鞋面。
「大小姐，那是泥漿，不是染料。」
少年清朗的嗓音裡帶著幾分不耐。
他在說她矯情。
在京洋市，從來沒人敢這樣擠兌江傾水。
可眼下，她在千里之外的淺州，並且有求於人。
她忍著沒發火：「我叫江傾水。」
江傾水以為自己將怒氣忍得不露痕迹，可她素來不是忍氣吞聲的人，隱忍的痕迹十分明顯。
商牧年似笑非笑的問她：「又是江又水的，你五行缺水？」
很認真的語氣，透著取笑的意味，莫名顯出幾分痞氣來。
江傾水僅存的耐心也被消磨殆盡。
她暗自磨了磨后牙槽，又無事發生一般的露出微笑。
「我沒找算命先生算過命，缺不缺水不知道，但我智力正常，下雨天知道躲雨不撿垃圾吃。」
最後半句話指向性過於明顯。
淋在雨中的商牧年，面無表情的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你過來。」
他的嗓音和雨水一樣涼。
漆黑的瞳仁里透著股與年紀不符的狠勁兒。
江傾水覺得，自己可能遇到了硬茬。
她離家出走只是為了阻止老頭和他初戀結婚，並不想把自己交待在這裡。
就在她計算著自己逃跑成功的機率時，商牧年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跟前，伸手便奪過她手中的雨傘。
「你……」
身高差讓男生低頭才能與她對視：「剛才罵我的時候不是挺勇的嗎？這會兒知道怕了？」
跑大概是跑不掉了，至於打……
江傾水的視線順著他握著傘柄的修長手指，看向他肌肉分明的小臂。
大概也打不過。
於是，她面不改色的否認：「我沒罵你。」
這大小姐倒是能屈能伸。
商牧年嗤笑一聲，撐著傘大步往前走。
江傾水為了讓自己不被雨淋到，也顧不得鞋面會不會沾上泥，只能加快腳步跟上他。
她的餘光不經意的瞥到男生另一隻手上拿著的東西。
他雖然用了黑色塑料袋包裹著，從形狀上，一眼就能看出是把菜刀。
「黃桷巷到了，你找哪家？」
江傾水聞聲回頭：「224號。」
商牧年倏地停下腳步。
江傾水毫無準備，下意識的往前走了兩步，又連忙退回傘下面。
「怎麼不走了？」她發現男生正垂眼打量她。
他微微皺著眉，眼神里滿是不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江傾水問：「224號有什麼問題嗎？」
商牧年恍若未聞，抬腳就往前走。
江傾水皺著眉慌忙跟上。
長得好看又怎樣！
一臉兇相，嘴巴又毒，還不愛理人。
真討厭。
她希望這是與他的最後一次見面。
很快，商牧年帶著她在一扇鐵門前停了下來。
他伸手指了指門邊的門牌號：「你要找的224號。」
江傾水心底對他全是負面評價，但嘴上還是十分禮貌：「謝謝！」
她低頭，從包里找出鑰匙開門。
老式的門鎖經年風吹日晒，已經生鏽失靈，她搗鼓半天也沒打開。
商牧年耐心差，看得心煩。
他把雨傘遞給江傾水。
「拿著。」
江傾水剛接過雨傘，就看見他拿出塑料袋裡的菜刀對著門鎖用力的砸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