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自己

她皺眉，微微忍著，她不是該悲傷的人，蘇棹遠才是。

周絲絲低著頭，不去看他，接著往前走。

手腕突然被拉了下。

蘇棹遠臉上的委屈表情消失，面上又恢復平常的樣子，沒什麼情緒。

風慢慢吹著，現下大約上午十點多，居民樓里做飯早的人家開始準備飯菜，時不時能聽到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還有油滋滋冒出來的響聲。

周絲絲勉強地笑：「他們做飯的時間真早啊，我都有些餓了。」

「好。」

蘇棹遠望著她，突然沒來由地說：「什麼都不想，我們高考完再說。」

「笑不出來，我給你講笑話聽。」

蘇棹遠鬆開她，兩個人拉回正常的距離，他唇角翹起來：「梁成老是找我麻煩，其實我知道，不過我是故意的，我就是對他有些偏見。」

周絲絲微微挑眉，疑惑地看他。

「誰讓他說你壞話。」

她被他這幅幼稚的樣子突然逗笑了。

「就因為這個嗎？」

「就因為這個。」

蘇棹遠站的筆直，長睫低垂著看她，眼神里輕鬆地講著這件事情，全部落入周絲絲眼裡。

她輕輕說：「沒關係的，他說的什麼可能都不是有意的，不用去理他說的任何話，畢竟他很呆。」

梁成這個人，好像是個直來直去的呆瓜，也說不出來什麼傷人的話。

沉重的氣氛因為蘇棹遠講的話有些好轉。

蘇棹遠難得微微笑一下。

「我們接下來怎麼打算啊？」

蘇棹遠：「我媽的事情好像忙完了，她不讓我們做同桌了。」

周絲絲嘆口氣：「猜到了。」

劇情也是差不多到這裡開始，蘇棹遠高三受到管控，剛上大學，胡風的公司更上一層，為了磨礪蘇棹遠，大學成績，社會磨礪，一個不落全往他身上加。

即便這樣，蘇棹遠的媽媽在他心裡依舊是個好媽媽的存在，直到那次。

24歲的蘇棹遠，被勸說公司合併給胡風公司的那次。

「這次換座位，我會和席清做同桌。」

「啊？」

他的思緒太跳脫，周絲絲一時沒有跟上。

「我們做不了同桌，我要把他看著，才確保他不起什麼心思。」

周絲絲：「……」

他到底是哪裡來的想法，總覺得席清對她圖謀不軌的？

算了，由著他了。

她點頭：「好。」

蘇棹遠平靜地和她對視，臉上有些發白，吞吐道：「我……我是不是沒有變好？」

風停了，周絲絲默默地等待他的下文。

「我就是話少很悶的性子，遇到你之後，勉強能和其他人說些話，再後來，我們在一起，我的視線只放在你身上，我總覺得，和你在一起就夠了，我可以話少，也可以幼稚鬧騰，你會陪著我，會喜歡我。可我好像忘了，我本身就是有問題的，同學們看來，我還是那樣，融不進去別人，不搭理人的樣子。可我只是，不知道和他們說什麼，也不想去解釋什麼，我只是本身就是這樣的。」

說完，蘇棹遠撇過臉去，不敢看她：「我在很用力改的，慢慢改，慢慢改。」

他想說，不要像他們說的那樣不喜歡他。

他想說，不要因為他還是這股悶性子影響到她。

他想說，他希望他們在一起，他希望，他能配得上她。

周絲絲睜大眼晴，半晌消化完他的話，頓覺好笑。

蘇棹遠心裡忐忑，很忐忑，在一起還能看著她，知曉她的想法。

如果以後少了交流，一年的時間，她會不會不喜歡自己了。

周絲絲繞到他面前：「低頭。」

蘇棹遠乖乖地聽話，俯下身來。

一雙玉白的小手微涼，撫上他的臉。

少女的臉蛋近在咫尺，白皙乾淨，清秀的臉龐接近他，眼裡滿是真誠。

「蘇同學，聽好了，一開始呢，我的確是這麼想的，要把你變得開朗點，話多一點，招人喜歡，有很多很多朋友，我希望你能變成這樣，希望你能變得好。」

蘇棹遠身體微動，垂在兩側的手青筋凸起，慢慢握成拳。

他的眼神躲閃，想避開她。

他沒做到她理想中的樣子，他在努力，還是沒有達到，他突然害怕聽到不好的答案。

「別動。」

周絲絲輕輕地說，止住他的躁動，拇指碰上他漂亮的眼尾。

少年的眼睛深邃，此刻些許慌亂。

她輕輕笑，蕩漾在臉上。

居民樓周圍吵鬧，一瞬間忽然停了，耳邊只剩下她柔柔的聲音。

「可是後來，我發現這些並不能讓你快樂，我開始懷疑我自己讓你變好的標準對你來說，到底是不是對的。所以我觀察，看到你對我有好多話要說，喜歡和我分享，偶爾也有幼稚，這一切我都很喜歡，即便你對其他人可能還是話不多，彬彬有禮的客氣。我覺得這樣挺好的，你只對我一個人這樣，也只有我一個人能看見你的這一面。」

結尾她鄭重地又重複一句：「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你不用變，也不用改。

梁成的話她也聽進心裡一些，但她沒有告知蘇棹遠。

她想讓他快樂，活出自己，不是帶著枷鎖，不是帶有目的，他做自己就好了。

旁的不需要知道，也不需要為之煩惱。

蘇棹遠的眼睛有些熱，眼神裡面冒著熱烈，情緒複雜。

微微湊前，就能點到她的唇。

周絲絲太懂他的眼神了，忙不迭推開，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好在沒什麼人。

「在外面呢，而且，說好了，一年以後吧，蘇同學，我們要一起變好。」

「嗯。」

少年短短的一個字從鼻腔里發音，擲地有聲，堅定的選擇。

周絲絲身體放鬆，心裡暢快起來。

笑的有些傻，和他並肩往回走，才想起來問：「有人和你說什麼了嗎？這不會是梁成告訴你的吧？」

蘇棹遠搖搖頭。

他突然惡劣地想告訴周絲絲，給他造成不安的人是席清。

他才不是什麼好班長，他有不一樣的心思。

但是望著這個解開一個小心結就能樂成這樣的人，又不想說了。

畢竟席清不是他，他才是陪在她身邊的人。

席清已經很可憐了，他就不去扎這一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