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那一縷光明

紫微宮寧碧池，是引谷水進入皇宮形成的活水人工湖，支流穿宮而過，向東匯入洛水。

高宗時，已在寧碧池西側上游壘石為壩，聚攏水力，推動水車運轉，以帶動各宮殿兩側風扇轉動，用以夏季消暑（史實：唐朝宮殿中已經廣泛運用了水力風扇設備）。

李琩帶人將發動機部件小心的運至水壩上，一樣一樣裝好，拿魚漂膠粘縫，拿繩子和螺紋長釘將發動機外的鐵架固定在壩上。

然後借雞生蛋，用牛皮帶將水車轉軸與發動機轉軸連接，發動機安裝完畢。

然後將幾根近丈長的，用玻璃絕緣的銅線段連接開關和幾個燈泡，其中還混有兩隻李琩的私貨真空燈，以防萬一。

封住側水道，打開正水道，水力衝動水車運轉，又帶動發電機轉子快速轉動。

李琩看看發電機，又看看開關，深吸了一口氣。將理論變為實物，等合上開關，就知道這最後一鎚子能不能成。

他心裡也沒底，雖然發電機這個東西比較簡單，但這麼粗糙的手藝，他不敢保證。

冬日天短，而且由於絕緣玻璃太脆，整套流程都小心翼翼的，等一切就緒，天已經擦黑了。

一眾人都靜靜的看著他，現場除了吸溜鼻涕的聲音，再無其他響動。

李琩也不自主吸溜了一下，這個事情會傳染！

狠狠吸了一口氣，他伸手合上開關，超大功率的玻璃燈瞬間亮了起了，白亮的燈光彷彿為逐漸合攏的夜幕開了一道天窗，李琩笑了起來。

「亮了、亮了，哈哈，亮了，我們成功了，成功了……」

「這就是電母的力量嗎，上神恕罪啊……」

「必然青史留名，死亦瞑目了……」

「凡人真的能掌握神的力量嗎？」

周圍這幫凍的鼻涕都吸不上去的人歡呼起來，然而很快被高忠義制止了「爾等活夠了嗎？竟敢在宮內大聲喧嘩！」

周圍的人頓時閉上了大笑的嘴巴，但臉上的喜意、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彷彿被寒冷的天氣凍結在臉上了。

李隆基下朝後一直在御書房等著，坐立不安，既看不進去奏章，也無心處理政務。

換在開元初的那些年，他處理政務，能一天干到晚。這幾年，不想處理政務，也會去和後宮妃嬪們做做遊戲，研究創作歌舞、戲曲。

但今日既無心處理政務，也無心去休閑，一會兒站起、一會兒坐下，心裡有期待，也有恐慌，怎麼也平靜不下來。

若大地圓球說只是改變人們的認識，但掌控電流就意味著凡人掌控超然力量的開端，時代要變了！

在這重要的歷史十字路口，作為決定歷史走向的那個人，李隆基的那種壓力和期待與別人絕不相同。

處理好了，現在的開元之治盛況就提不上檯面了，他將擁有橫斷千古的榮耀。

處理不好，皇位估計就不穩了。這時他自然而然的想起十幾年前泰山封禪時的天地異象（有興趣的可以上網查一下，很神異），到底會不會應驗在這個事情上？

等待的時間總會感覺漫長。

這一天，他感覺和二十幾年前，那次發動唐隆政變的深夜一樣漫長。

待不知問過高力士多少次后，終於等來了李琩和高忠義來請。

他不待兩人見禮，也不說話，大踏步的便向寧碧池西側而去，李琩幾人和一眾宮女太監、侍衛趕緊跟上。

遠遠的，李隆基就看見那裡一片白光，亮如白晝，他心裡的忐忑一下就停了，只剩下歡喜。

人就是這樣，抉擇未定時，憂鬱忐忑，可一旦走上一條路，不再回頭時，反而沒了那麼多不安。

只留下把路走好，走到心中那個目的地的堅決與努力。人中之龍李隆基更是如此。

來到燈下，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可周圍竟然無比明亮。

燈光下，宮女太監們打著的燈籠竟似毫無光線傳出。

李隆基看著燈，看著發電機，嘴裡不停喃喃道：「好，好，好……」

待冷空氣凍醒頭腦，李隆基將李琩喊至面前：「琩兒，這就是電嗎？」

「阿耶，電是一種能量，無形卻有質，就像陽光，看不著摸不著，卻能將衣被烤乾。

「通過這一套設備，就能產出電。」李琩一指發電機。

「怎麼和天空的電不一樣？」

「阿耶，我們看到天空的電是電流激發的光電現象，像這樣……」

李琩拿起兩小段絕緣銅線，插入開關兩側，然後把另一端微微接觸，「噼里啪啦」，火星亂冒，激發的電弧就像微型的小閃電。

「阿耶，這就是閃電。但這種操作會損壞設備，屬於破壞性的行為。」

然後，他又令下人將早已準備好的一隻兔子提來，兩個銅線觸頭同時插在兔子身上，兔子登時被電的僵硬，四肢伸直，瞳孔放大。

電壓還挺大。

一會兒，就有肉香傳來。

李隆基看著李琩的演示，才弄明白，電原來是走在銅線裡面的一種能量。

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氣，凡人真的能掌握電，讓其為人所用。那李琩所描繪的其他理學功能應該也能實現。

至此，他才真正的相信了李琩描繪的理學盛世。

「琩兒，除了用於燈，電還能用來幹什麼？」

「阿耶，還能用來驅動機器，使其自行，節省人力；能代替柴火用於做飯；能用於萬里傳音，便於阿耶管制世界；能在冬日取暖、夏日製冷等等，處處都能用上。」

「萬里傳音？像望遠鏡那樣嗎？」

李琩就知道李隆基對這個最有興趣：「不是，阿耶，這比望遠鏡複雜很多。」

「要通過很多設備和線路，將我們講的話轉變為電信號，傳之另一端，再通過設備將電信號還原成聲音。」中文網

「這個事情，不是一個人，一時半會能做到的，需要很多人和資源去做這個事情。」

「但一旦成功，阿耶可以直接與天南地北的官員將帥通話，實時掌控天下，統帥天下將變得容易，天下所有臣民都可以聽到您的聲音。」

「全球都能聽到嗎？」

好吧，想的挺遠，隔著海洋呢，那得無線電好吧！

但不妨礙李琩吹牛皮！

「能聽到，阿耶！」

「好，好，好！阿耶能見到那一天嗎？」

額？這個問題怎麼答？

按照原來的歷史計算，李隆基還有27年的壽命，但那是安史之亂和李亨篡位，導致他鬱鬱而終（李隆基防兒孫真沒防錯）。

但此世就不一樣了，有李琩在，自然不會放任安祿山史思明禍亂大唐江山，當然也不會讓李隆基安安穩穩的再當二十幾年皇帝。

如此一來，李隆基到底能多活幾年還是更早死就不好說了。

可是，安慰安慰老人不是應該的嗎？

「阿耶功蓋千古，自然萬壽無疆！一定能讓全世界臣民聽到您的教誨！」

「希望如此吧！」李隆基幽幽的道，他豈能不知李琩的鬼話。

但他開此大業，如功未成、人先逝，就太遺憾了。

「好了！這裡移交給高忠義，爾等退下吧，等待明日恩旨。」

李琩等人走後，張九齡、裴耀卿、李林甫和賀知章四人在太監的帶領下，來到寧碧池畔。

不久，返回御書房議事。

李隆基忽然覺得屋裡好黑，這麼多蠟燭竟然照不亮御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