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0里8村的體面人

公元1914(民國三年)

夏，

早.

凌晨的四五點鐘，

啟明星正準備落下，

夏天的小許村，村裡的人起的格外早，

清晨，

還只是蒙蒙亮，

在不遠處，

一位佝僂的老人從濛霧中走來，

左嘴角叼著煙袋，

右手拿著小鐵鏟，

背上背著一個比腰粗還粗的，竹篾編製的圓形大籮筐，

眼睛不停的來回掃視著眼前的路面，

突然，

看到路面有一黑色的小土堆，在這小土堆面前停了下來，

輕輕用力抽了一口旱煙桿發出「啪嗒」吸吮聲，煙袋裡的煙草，在老人輕輕吸一口下，閃閃發出一點小紅光，

給這蒙蒙的清晨，點起一抹光亮.

「吱吱........喳喳......」

熟練的鏟起地上的小土堆，小鏟子向背後一甩，小土堆就進入了背後的大籮筐里，隨著望去，大籮筐里已是滿滿的一大籮筐晒乾的牛糞.

然後甩了甩小鏟子，順勢把小鏟子扛在右肩上，聳了聳肩膀，感受到重量已經不少了，嘴角露出一絲絲欣慰的微笑，信步向前走去.

老人信步向前走去，看到一戶農家，緩緩在濛霧中浮現，

拿下嘴角的煙袋，吐出煙霧，煙霧是乳白色的薄紗.

這一戶農家的煙囪，就已經早早的開始冒起裊裊青煙，

一道青煙，一道白煙正好平行的飄上蒙朦朧的天空，如同兩個嬉鬧的孩童，相互追逐著飄去.

「呼呼呼呼~嘶嘶~吡呲~」，

「吱呀........」，

「呲呲..........」，

「啪.........啪.........」，

「噌噌.............」，

開門聲，灶台的燒火聲...........，各種聲音撕開了清晨的寧靜的天空，

「吱吱.........咯咯.........」，

公雞的打鳴聲，更猛烈的撕碎了清晨的寧靜，

「二........蛋........，二蛋快點起床了」，

「早飯要冷了.....」

「再不起床，我就拿掃把過去了..........快點..........」.

一聲聲如河東獅吼的叫喊聲，讓寧靜的清晨蕩然無存.

張二蛋只是抬了抬十分沉重有些發澀的眼皮，張開了一點小縫，直直望著房樑上掛著的老臘肉，眼珠左右轉了一圈，看了看自己身上蓋著的有些發黃的舊棉被，還散發著談談的霉味，頭都沒扭一下，一把拽起棉被蒙住自己的頭，有氣無力的低沉聲.

「嗯...........嗯.........好的.....已經起來了!!!」

片刻后....

「啪........啪.......」，

「哎吆........喲.......我的娘叻.......」，

「真的要人命了.......」，

張二蛋發出一陣陣撕裂的叫喊聲，傳出門外.

「噔噔噔..........咚咚咚.......」.

一陣陣跑步聲傳到屋外的老人耳中，老人拿出嘴角的煙袋.

「哈哈........這個二蛋又賴床，被他老娘追著打.......」，

「啊........哈哈........」，

這位老人捂著快要笑抽的肚自言自語道.

緊接著，清了清嗓門，吐出了一口老痰，大聲喊道.

「二蛋他娘.......你手輕點」，

「孩子正長個呢，別打不長個了」，

「打不長個了，以後可就找不到媳婦了」.

緊接從屋裡傳出，慈祥的聲音說道.

「沒事的，他趙爺爺「，

「二蛋他皮糙肉厚的，經得住打」，

「咱別慣著他........」，

還沒等慈祥的聲音說完，一聲年輕有力的聲音傳出.

「趙爺爺快來救命啊」，

「這隻母老虎要我這條小命了.....」，

「您快別在外面笑了，快進來攔住這個母老虎啊」，

「果然這世界.......悲歡不能相通，喜樂不能相容啊，啊.......哎喲喂.....」，

「我的娘叻........我的....輕點啊.....」.

...........

「好的，二蛋，你先忍著，趙爺爺我這就去，給你找人來救你」，

「啪.......你說誰是母老虎.....你」，

屋裡你一言我一句的還在不停的爭吵著，

趙爺爺捂著肚子大笑著從屋邊走了過去.......

早晨過後，濛霧散去，

「砰.....砰砰............」，

烈日已經當空，

一位身著單薄十三四歲的樣子的小男孩，頭上留頂天立地的髮型，正中間還扎著一個小辮，

身邊還有個長得清秀的小女孩，大概也是十三四歲樣子的小女孩，扎著雙馬尾，兩人手中各自拿著半啦烤紅薯，一邊啃著，一邊拍著門.

哐當哐當的拍著大門，好像是給大門有仇似的，要砸碎這大門.

拍門許久，屋內還是沒有動靜，

「砰.....砰砰............」，

等了許久不見回應，小男孩又拍起大門.

「砰.....砰砰......砰......」，

天氣熱，啪門了許久后，小男孩已經是滿頭大汗，緩了一下.

雙手拍的都麻了，用嘴吹了吹自己拍麻的雙手，然後對身邊的小女孩說道.

「二妞，你拍會，我雙手都麻了.....」，

「好的，來福哥，讓我來，你歇一會...」，二妞輕快的說道.

「乓....乓....乓....」，

來福聽到二妞這蜻蜓點水的敲門聲，急忙的拿起地上的一塊磚大聲說道.

「你這不行，二蛋哥睡覺時就是頭豬一樣」，

「這樣是叫不醒的」，

「來，用塊磚頭....試試」.

與此同時，屋裡，

張二蛋，在第一聲砸門聲就是醒了，正處於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眯著眼.

他想到早晨被打醒時，傳出的慘叫，趙爺爺路過時說的話，早已把自己早晨挨打傳的整個村裡的人都已經知道了，這門外的二人就是來看笑話的.

想到這裡張二蛋就在床上翻了個身，拽著棉被往自己頭上蒙去，不搭理外面的人，任外面的人隨意呼喊.

當聽到外面的來福的手都拍麻了，心裡還挺得意的，臉上還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但是當聽到來福要拿磚頭砸自家門時，

張二蛋不淡定了，立馬自己掀起被子，猛的跳起坐在床邊，明知故問道.

「誰啊?砸壞了我家的門要賠的啊」，

好在這時，屋裡面的終於有了回應.

來福面露喜色.

「二妞，看.......我給你說吧......還是磚頭管用」，

「嘻嘻.....嘻嘻.......還是來福哥主意多」二妞聽到裡面有回應，看到來福的自誇，笑道.

來福趕緊應聲說道.

「二蛋哥.........，是我啊」，

「你的來福小師弟啊.....」，

「你趕緊開門啊」，

「我聽趙爺爺......你早晨又被俺嬸追著打了」，

「我帶著二妞來救你了.....」.

張二蛋聽到門外這樣說，面露尷尬之色，從床邊跳起，大步從卧室，走過院子向院門口奔去，

沒過多久，院門被打開了，一個相貌清秀敦厚，大概有十六七歲的少年，從門縫裡探出一個腦袋來.

「哎喲喂，是來福和二妞啊，這麼早，來我家有什麼事嗎?」.

張二蛋向來福問道.

「二....蛋哥.....我聽村西頭的趙爺爺給二妞說，我嬸大清晨的又追著打你，說你在大叫，找人救命，趙爺爺讓二妞找我一起來救你來了」.

來福有些不好意思地目光躲閃，還嘴角偷笑的說道.

「這都過去多久了，太陽都快落山了，你們才來救我，黃瓜菜都涼了，馬上都要餿了!」.

張二蛋擺了擺手，不耐煩的說道.

「這烤紅薯不錯，這是來福娘烤的嗎?」張二蛋順手拿走來福正在吃的烤紅薯，邊吃邊數道.

「我聽到消息是打算立馬和二妞一起來看戲的.....啊.......不....不....是來救二蛋哥的「，

」但是我娘正在烤紅薯，那烤的叫一個香」，

「我就讓我娘多烤了一個，向想著你挨打了，拿過來，給你補一補」.

來福的手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聲音到最後小的微而不可聞.

張二蛋見狀，長哎了一聲，轉眼看向自己從來福手中的拿過來的紅薯，隨即咬了一口烤紅薯質問道:「這個烤紅薯，是拿來給我補身體的，你們怎麼吃了起來?????」.

來福用力點了點頭，數道.

「對的，沒錯，就是這個，我和二妞的吃完了，忍不住就把留給你的這個給分了」，

「嘿嘿.........」二妮在後面偷偷的笑著.

這時張二蛋心中一陣寒風似乎刮過，和著外部的炎熱的夏天，形成了反向的對比.

「來福啊!，二妞啊!」，

張二蛋，用手拉開自家大門，讓出大門的通道.

「下次啊，你們聽到我喊救命，要第一時間，立馬過來救我，就我出去和你們一次吃烤紅薯」.

嘴裡吃著烤紅薯的張二蛋，

帶著來福，二妞兩人一起進入自己的卧室，從自己床頭拿出兩個紅通通的蘋果.

來福看著這兩個紅通通的蘋果，

不用等張二蛋自己送過來，

來福自己就熟練的伸手去拿，

張二蛋看到伸過來的手，好像想到了什麼，立馬變了臉色，躲開了來福伸過來的雙手，

來福和二妞看到張二蛋躲開的雙手，和不悅的表情，兩人臉色皆是一變.

「來福啊.......二妞啊.......」，

張二蛋滿臉不悅.

「咋了.......二蛋哥......拿都拿出來了，還想收回去不成，還想逼我們兩個上手搶嗎?」二妞用凌厲的聲音說道.

張二蛋白了二妞一眼，隨即目光看向來福，最後落在二妞手中還沒吃完的半啦紅薯上.

當看到二妞手上那半啦紅薯之後，他的臉上一下子，拉了下來.

「這一個小的是給你兩分著吃的，我自己都不捨得吃，你看你們，哼」，

隨後沒好氣地把大個的蘋果給踹到自己懷裡，把小的給來福二人.

「下次記得要及時來救我，知道不.....」，

「我的屁股到現在還疼著呢......」，

「哎吆......我的娘了....」，

「嘻嘻..........嘻」二妞偷偷的笑道.

這時，來福，接過蘋果，有些裝腔作勢的說道.

「師傅讓我告訴你，晚上去老英爺爺家去，老英爺爺給介紹了一單縣城的白活」，

「師傅還說，這是大夏天裡，是淡季，不比往年...」，

「活少，對頭多，能搶到手，不容易」，

「能接到活，不容易，讓我們晚上去」，

「好好的問問情況」，

「好好準備，讓事主家滿意」.

師父李焗匠，是附近十里八村靠手藝吃飯的體面人，據說李焗匠晴天霹靂的時候得到了一把神奇的菜刀，有人說是拿當年砍東西洋人，用東西洋人的血侵養過的舊撲刀改造而來，有煞氣可鎮邪祟，也有人說是李焗匠婆娘從糞坑裡撿來的，也有人說是那見首不見尾的賒刀人送的，反正就是怎麼邪乎怎麼傳，湊熱鬧的不怕事大，真相也只有李焗匠自己知道.

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李焗匠在得到這把菜刀后，是到附近十里八村挑十幾歲剛出頭的小伙做自己的徒弟，一開始還有很多人主動送來自己家孩子給李焗匠學手藝，可是李焗匠很是挑剔，跳來跳去附近的村民都不耐煩了，都說李焗匠擺架子，挑個徒弟像是給自己挑小老婆，李焗匠也是很淡定，自己很自信，常說自己是靠手藝吃飯的，仍有哪些嘴碎的愛咋說咋說，最後挑來挑去，就挑到了張二蛋和來福兩人.

每當想到自己是從十里八村裡被挑出來的徒弟，張二蛋就神采飛揚，像換了一個人似的.來福年齡雖小，也是驕傲不已，能被李焗匠挑中，以後也是十里八村靠手藝吃飯的體面人.

來福一邊說著，一邊用力掰著蘋果，好似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也沒掰開.

「咿..........哎」，

看到這一幕，張二蛋皺了皺眉頭，隨即又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從懷裡拿出那個大一些的蘋果，用指甲在蘋果中間掐一道印，然後放到膝蓋上用力一掰，蘋果被分成了兩半，分別給了來福和二妞，把來福手裡那個沒被掰開的蘋果拿了回來，又揣到自己懷裡去，順帶還白了他兩一眼，冷哼了一下.

「哼.........」，

「二蛋哥，你別記恨嬸子了，我娘說，打是親，罵是愛，越打越親越可愛」來福一邊啃著蘋果，一邊說道.

張二蛋聽到來福這樣說，臉上立馬變得通紅了，舉起右手，擺出一副要打人的架勢，說道.

「我讓你們兩變的越來越可愛先.......」

二妞看到張二蛋這樣說，臉上頓時拉拉下來，立馬拉著來福，就往外跑，一邊跑還一邊說.

「哈哈.......二蛋哥，你來追我們呀........你追上了，我們就讓你...........」，

「你來呀.......」，

「你兩給我站住別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