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 從希望到絕望需要多久？

在魔王軍的眾多從者中，利姆魯大概是唯一認真思考為什麼會被召喚的。其他人基本都在這個世界找到想做的事了，而利姆魯想做的就是解開秘密。

這算是他靈基的一部分。

在塔羅古發現這座遺迹后，利姆魯有時間就把心思放在這裡。此地的建築風格與人類不說一樣，也是相似。至少獸人不可能有這種大規模的地下磚石類建築物。因為拉格梅有大地母親的概念，獸人除了採集礦物，絕不會深挖地下。

那麼這遺迹從何而來就值得好好研究了。

早先遺迹裡面有很多機關和魔物。獸人們將其視為災厄的禁區，使用拉格梅儀式進行封印。利姆魯取得瑪爾克信任后不久就徵得祭司們的同意，解開了封印，又把機關和魔物都處理乾淨，探索了遺迹里的每個角落。

除了這扇看起來沒什麼特別之處的灰色石門。

「這門我想了各種辦法都沒打開，物理手段和魔法手段都不行。甚至……」

利姆魯說著，變成軟綿綿的史萊姆，對著門縫往裡擠。都把自己糊在門上了，硬是一點都沒擠進去。

只好變回來。

「……喏，這也不行。很奇怪吧？」

「是挺奇怪的。」

立香敲了敲石門，傳來的手感與一般的牆壁沒區別。他又低頭看看，發現牆根那裡有一些亮晶晶的白石頭，很像是礦物。

「這是什麼？」

「只在這遺迹里出現的一種石頭，」利姆魯說，「我叫它『暗晶石』。這東西和石門一樣詭異，我試了很多方法都沒能解析它。」

「你那個萬事通的大賢者呢？」修瑪問道。

「大賢者畢竟不是這個世界的大賢者，派不上用場啦。」

說完沒一會兒，利姆魯露出了苦瓜臉。看來他腦海中的大賢者對此發表了一番犀利的評論。

「更詭異的是，」利姆魯繼續說，「這些石頭還能生長。我前陣子讓瑪爾克將門邊所有石頭完整地帶回來研究，結果這幾天又長出來了。已經三次了。」

達·芬奇聽得樂呵起來。

「有意思啊，感覺像植物一樣。」

「對，就是那種感覺。所以我請你們來看看，或許你們能有其他發現。我有預感，如果能打開這扇門，肯定會對了解這個世界大有幫助。」

「非常贊同。所長覺得呢？」

戈爾德魯夫在想事情，從立香他們來到這遺迹后就在想。

他說道。

「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座遺迹和咱們剛到這個世界時，和真與阿庫婭探索的那座遺迹有些像？」

「這麼一說確實，」刑部姬連連點頭，「公主也覺得挺像的，當然說的是地面部分。」

「這你們都能看出來？」達·芬奇汗顏道，「我怎麼沒覺得？」

「是感覺啦達·芬奇親。對環境熟悉不起來，玩遊戲可是會總迷路的。」

「你說這個我哪懂啊？我還是回去問問和真和阿庫婭吧。所長先生？」

「嗯，開始吧。」

於是管制室忙起來了。達·芬奇組織人手開工，要拿出所有能用上的解析手段分析這扇門和暗晶石。刑部姬也去所羅門系統待命了。

這工夫，立香和利姆魯閑聊。聊著聊著就說到了利姆魯的經歷。

他本是一個上班族，因為在上班路上見義勇為，被歹徒意外刺死。然後給身邊痛哭流涕的朋友留下一句「記得幫我把電腦硬碟處理掉」的遺言就去世了。

所以利姆魯與和真一樣是「轉生者」，在現實世界（當然是以作品的角度而言）因為種種情況轉生到異世界的人。這在時下的輕小說界屬於相當熱門的題材，作品眾多，轉生者的命運也大相徑庭。

像利姆魯屬於轉生即滿級的「無敵派」。和真則是沒有出彩的能力，但有過人頭腦，而且經歷相對搞笑的「日常派」。此外還有轉生后不僅沒有強橫的力量，連經歷都只能用悲慘和現實來形容「虐主派」。

不管哪一派，作為從者，他們的靈基中都含有「從現實世界穿越到異世界」這一共同概念。雖然這個現實世界其實還是二次元的範疇，不算是三次元。但「穿越」這個概念本身仍然存在。

這也是達·芬奇正在研究的課題之一。她確信有穿越概念的從者一定有與一般從者不同的地方。

說回來。轉生后的利姆魯本想過逍遙日子。但從一時興起拯救了那個哥布林村莊開始，他就被推進了一系列鬥爭的中心，不斷遇到原本可能根本不會遇到的人和非人。

甚至遇到了和自己一樣的轉生者，名為【靜】。利姆魯命中注定的人（雖然是算命得知的），也是改變了他生活軌跡的女人。

靜比利姆魯更早來到異世界。她是直接被魔王召喚過來的，又被強行憑依了炎之精靈「伊芙利特」。雖然擁有超人的力量，但最終因無法控制精靈的力量開始間歇性失控。幸好在完全失控前遇到了利姆魯。

利姆魯吞噬了伊芙利特，與之融合的靜也就此死去。臨死前，她拜託利姆魯找到魔王，確認對方為何要召喚異世界的人與精靈融合。照顧好她原本照顧的，同樣被召喚來與精靈融合的孩子們。

利姆魯接受了靜的遺願，吞掉她的遺體，戴上她的遺物。

「就是這個。」

史萊姆不知從哪摸出一個有對稱花紋的白色面具。

「她留給我的東西。順便一提，我這個人類的外表也和她一樣，只是發色不同而已。」

「說起來之前在遊樂園那時也是啊。」立香說，「你能幻化成吞掉生物的樣子？」

「嗯。因為靜小姐，我才擁有了人形。她是個溫柔的人。即使自己每時每刻都在被伊芙利特折磨，也不忘了關照那些被召喚來的孩子。我很欽佩她。」

「然後現在輪到你了。」

「唉，身不由己啊。既然我有這個能力，看到有難處的人就總想著幫一幫，不知不覺身邊就聚起一大群人了。」

「能力越大責任越強，你有這想法挺好的。比我見過的一些不負責任的王要強得多。」

「因為不堅持下去，過去的一切不僅會付之東流，甚至還會反噬。我也是後來逐漸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利姆魯那認真的臉對著立香。

「當你成為一個群體備受依賴和尊敬的領袖后，你的存在可以帶給他們希望。可如果他們失去了你或是你辜負了他們，這希望就會變成等量甚至更強大的絕望。」

「哦。」

立香有些不知所措地回答著。他不知道為何利姆魯會突然說這些，也不知道這些話對自己有沒有意義。雖然他是人類最後的御主，但也不至於像利姆魯說得這麼嚴重吧？

應該是不會的。

*****

與此同時，魔王城內，拉哈爾也走向了一扇可能永遠都不會打開的門。

他剛剛從艾多娜那裡聽了普利尼們的報告，正要找那個聲音聊聊。

雖然英雄普利尼被摩爾貝露抽飛了，但其實從卡羅巴巴開始，就有一些普利尼利用鎮魔城·傑克的隱身道具潛伏在現場，觀察迦勒底的戰鬥方式，終於有所收穫。

利姆魯在卡羅巴巴開始前將鎮魔城封閉。但英雄普利尼來塔羅古的第一天就偷偷將部分道具轉移到城外備用了。別看普利尼們那個模樣，其實相當靠譜，起碼比芙蓉什麼的靠譜很多。

那史萊姆一直不肯全面出擊打退人類，傻子都知道這裡面有事。

「說白了就跟遊戲一樣。還是什麼回合制，可真能琢磨。」

拉哈爾總結完了，抱著胳膊，等那個聲音說點什麼。

半天沒反應。他便踢了門兩腳。這一踢。

「噗哈哈哈哈哈！！」

那個聲音突然放聲大笑。震得拉哈爾腦袋嗡一下子。

「你幹什麼混蛋！？找死啊！」

「抱歉抱歉，因為太開心了沒忍住。哎呀，冥冥之中自有註定說的就是這麼回事吧？」

「開心什麼？」

「說了你也不懂。他們這個戰法我心裡有數，應對起來倒也不難。」

拉哈爾使勁掏了掏耳朵，又把他那觸鬚一樣的兩根呆毛捋直。

「又賣關子。依本王看，他們就是將對手套進那個結界，然後用遊戲規則找出對策再打敗吧？本王這麼高的數值，他們肯定會被嚇破膽的。」

「光有數值沒用的啦，更重要的是機制。如果他們設定一個可以即死對手的規則，再想辦法把這個規則儘可能合理地運用到戰鬥中，那你血再厚防再高也沒有用啊。」

「本王可是魔王，怎麼可能被那些旁門左道影響？」

「行啦，省省吧。總之基本對策我有數了，當然最好通知其他從者再留意一下。到時候我就能給魔王城做出克制迦勒底的規則了。快去吧。」

聲音這樣說，但是拉哈爾沒動。魔王注視著大門，目光有了懷疑的神色。

「有件事本王過去不太在意，但現在感覺要問個清楚才是。」

「幹嘛這麼正式啊？要是請求交往之類的還容我三思哦。」

「你到底有什麼目的？為什麼一直躲起來？」

「哎？那麼想看人家的臉嗎？」

那胡鬧的聲音讓拉哈爾的目光犀利起來。

「回答問題。本王最恨的就是你們這些幕後黑手，所以本王從來沒對你放心過。既然知道迦勒底有這種能力，那先把他們抓過來一起對付你，再收拾掉人類，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哇哦，拉哈爾大人居然會動腦思考了哎。」

「再說一遍本王可是魔王。力量自不必說，頭腦當然也是魔界首屈一指的。」

「好好好，那我就對頭腦首屈一指的魔王大人和盤托出吧。」

聲音吸了口氣。

「其實之前也說過了，迦勒底的目的是毀滅這世界。王國軍之所以跟他們一起行動，八成是因為他們沒實話實說吧？畢竟說了可就是全民公敵了呢。而我的目的，就是維持這個世界。」

拉哈爾皺著眉。

「然後呢？」

「然後就沒了啊，真的，不騙你。對我來說迦勒底才是唯一的敵人。至於魔王大人和其他種族之間如何戰鬥，誰輸誰贏，我才不在乎。」

「那你為什麼不露面？為何只有本王才能聽到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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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就像是聖杯的代言人一樣，幽靈般的存在，跟聖杯融在一起出不去嘛。我的聲音只能在這座城堡里傳開。反正拉哈爾你是魔王，只跟你說就行啦。」

「哼。」

這回答姑且讓拉哈爾滿意了。他一言不發，離開門前。

心中卻已經打定了主意。待會兒給剩下的兩個守衛鎮魔城的從者寫信時，要加上新的指示。

活捉迦勒底。

*****

精靈的王國提米亞斯，都城「帕多拉菲」正中央，坐落著女王的皇宮。

「哦，這樣啊。」

用來議政的「神木大廳」內，女王【伊斯拉】懶洋洋地說。她坐在寬大的木椅上。椅子向下伸出根莖，與大廳的地面融為一體。

她的長袍比她那高挑的身體還要長，被寶石點綴得五光十色。她胸前的草綠色項鏈發出太陽般溫暖的光。她頭戴的華麗頭飾有三塊顯眼的寶石，分別是白、藍、褐三色。

「所以拉哈爾大人希望我們謹慎應對，特別是那個迦勒底。王國軍平定了塔羅古的魔王軍，接下來以我們為目標的可能性很大。」

王座之下跪著的女精靈向伊斯拉報告著。她的穿戴雖比不上女王，也是相當亮眼。她名叫【露維迪拉】，是女王的重臣。

「詳情都在這裡。請陛下過目。」

露維迪拉雙手托著一封信札，略微施法。信札被微白的魔光包裹著浮起，飄向伊斯拉。

但伊斯拉伸出一根手指。

唰——

信札立刻碎成一堆紙屑，嘩啦啦落下。

露維迪拉怔住了。

「陛下？這……」

「多此一舉。」伊斯拉冷笑道，「那小鬼以為自己是誰？敢對我指手畫腳？」

「但如果迦勒底的結界真有那種強制力，還是應該……」

「露維迪拉，看著我的眼睛。」

女王投下的目光與露維迪拉的目光相對。那一刻，露維迪拉被魔力穿透雙眸，直衝腦海。她感到頭腦有一瞬間空白了。

明明還有意識，卻像是從身體中遊離，以第三者的身份觀察著君臣二人一般，詭異至極。

當她清醒過來時，聽到了女王的問話。

「告訴我，誰才是這個世界上魔法造詣最強的人？」

便馬上伏地。

「毫無疑問，是陛下您！」

「既然知道，就不要再把時間浪費在這種瑣事上。公主大人的見面會明天就要開始了，你要集中精力籌備才是！退下吧！」

「遵命！」

露維迪拉匆忙起身，小跑著出去。伊斯拉不耐煩地嘆一口氣，在一眾衛兵的簇擁下回卧室去了。

接下來直到明天那個見面會開始，她都不會再露面，也不會處理任何政事。她要把這段時間全都用來精心打扮。

只為讓自己以最好的狀態面見公主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