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蘇醒

男孩緊緊握住了眼前女人的手，溫暖的觸感卻使他更加不安與恐懼。

他被淚水浸滿的雙眼，盯著女人如同紙張般燃燒的臉，顫抖的說著：

「媽媽，不要再離開我了！」

近半身軀化為灰燼的女人，嘴角上揚，紅唇微動，無聲說著什麼，男孩當即怔住，他的眼神變得麻木獃滯，他如同生澀的木偶般，僵硬的點了下頭。

咔嚓！

斷裂的聲音憑空響起，無形的鎖鏈被斬斷，男孩麻木獃滯的目光，重新被悲傷籠罩，而他眼前的女人早已化為飛灰。

這片被黑與白交織的空間里，此刻僅有那男孩一人。他無聲啜泣著，黑與白如霧氣般緩緩流動，最終在他前方勾勒出巨大的黑白畫面。

畫面中，堆積如山的碎肉，如高溫炙烤的蠟燭般，飛速融化成黑臭的黏液，黏液激涌暴漲，眨眼間便凝鑄成巨大的怪物，那怪物整體的模樣，如同將一條惡龍、數匹凶狼和大群暴怒的人雜糅在一起。

它有著碩大的猙獰龍首，其兩側擁擠著數顆被剝皮的惡狼頭顱，巨大的身軀由密密麻麻扭曲的人類肢體和咆哮嘶吼的憤怒人頭組成，後背上長著兩對巨大的肉翼，往下還生有三條椎骨般的粗長尾巴。

它恐怖、扭曲、瘋狂……

而強大！

在那龍首三尾怪物的遠處，頭髮散亂，身受重傷的年輕美麗女人，伏倒在樹叢中劇烈喘息著。

她的每次呼吸都會牽動腰腹處，那碗口粗細的大洞，使裡面破碎的內臟、骨骼和血肉緩緩流出，染紅大片土地。

她咬緊牙關，盯著那隻怪物，一隻手勉強撐起身軀，另一隻手顫抖的瞄準向它，她的手臂肉眼可見乾癟下來，並逐漸化為齏粉后消散，磅礴的重力威壓襲向那怪物。

龍首三尾怪物發出怒吼，但軀體還是不可控的塊塊碎裂，破碎的肉塊被更加強大的重力碾壓成肉沫。那片區域也在那重力威壓下，整塊地面塌陷，形成個淺坑。

腥臭的味道瀰漫，黑色的黏液徐徐從淺坑中溢出，沒過一會，那隻恐怖的怪物再次凝聚出現，不過整體卻縮小了一圈。

它咆哮著嘶吼著，狂暴意識能量從它各個頭顱上發出，無形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大片的樹木折斷倒伏，女人則被那衝擊波炸飛，重重砸在遠處的大樹旁。

她吐出大口大口的鮮血，碎骨和血肉到處灑落，眼神越發渙散。

空氣發出爆鳴，兩對巨大肉翼瘋狂扇動，眨眼間，龍首三尾怪物便飛到女人幾十米外，它張著血盆大口撲向女人。

女人看著那張布滿獠牙的大嘴，眼中並沒有絕望，有的只是對生命的眷戀，她恍惚間看到了短暫生命中最美好的事物，露處了淺淺的微笑，在那獠牙即將觸碰到她的時候，她的身軀瞬間崩解成齏粉，磅礴的意識能量從中散發，毀天滅地的重力威壓同時出現。

飛在半空的龍首三尾怪物，身軀陡然下沉，猙獰可怖的軀體直接砸落地面，在那如同神罰般的重力碾壓下，瞬間化為一大灘腥臭的黑血。

大片的樹木化為木屑，地面深深下陷出巨大的坑洞，而在那坑洞最深處，黑色的黏液在緩慢流淌……

畫面定格在此，男孩的啜泣也一同停止，他的眼神又變得獃滯。與此同時，此起彼伏的斷裂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一幅幅或大或小的黑白畫面出現在這片空間的各個地方。

在那些畫面里，有救人無數的醫者，卻沒能治好自己的妻子，而跳樓自殺；有殺人如麻的瘋子，因為救只野貓，被卡車撞死；也有普通人，平庸的度過一生，最後被裝進小小的盒子里……

成千上萬人一生的歷程，都在這一幅幅黑白畫面中，飛快的流逝。

最終，所有的畫面都定格在形形色色的人瀕死之前的臉上，有痛苦、恐懼與不甘，也有釋懷、平靜和淡然。

鎖鏈拉動的聲音響起，繁多的銀灰色鎖鏈憑空出現在每幅黑白的畫面上，糾纏聯結。

如同銀白的巨蟒在絞殺獵物。

這些畫面，在條條銀灰色鎖鏈的不斷纏繞下，漸漸隱去，最終消弭。

男孩呆板的神情凝滯了很久，直到黑白空間的所有畫面都淡去后，他的雙眼才重新聚焦。

不過此時他的眼中，不再是悲傷，而是冷靜淡漠，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成熟。

如同水墨畫的黑白空間，似泡影般消散。

男孩則突然變為青年，此時他站在陡峭的崖壁上，蔚藍無垠的大海映入眼帘，浪花簇擁著礁石，海風輕撫他的臉頰，湛藍的天空中不時有幾隻白鷗掠過，發出幾聲鳴叫。

他輕輕閉上了雙眼，感受著這片廣闊的世界。他很喜歡這裡，但他知道這裡並不是歸宿，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於是，他決定從這仿若陷入永恆的世界中醒來。

蔚藍的海面，宛若鏡面般寸寸碎裂，而後消失，這片世界也逐漸分崩離析。

段罪睜開了雙眼。

觸目便是黑白駁雜的牆壁，他有些失神，腦海中隱約間傳來陣陣絕望瘋狂的低語，他開始輕微的頭痛，但隨即一股溫暖的觸感從頭下傳來，自他頭部環繞向周身。他整個人，如同浸泡在溫泉里，溫暖而平靜。

他又躺了一會兒，直到低語徹底消失后，才慢慢起身。他看向那觸感傳來的地方，發現是個鑲嵌在透明容器內的小巧匣子。半透明的匣身里，是一個個由光輝構成的豎眼，它們無時無刻都在變幻著顏色，不停的聚合分離組成不同的形狀，懸浮遊盪在這匣子中。

也在此時，一股如同來自靈魂深處的飢餓感裹挾他的全身，段罪直接栽倒在容器內壁，昏迷了過去。

外面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紫紅色球體，不知何時便已靜止，並開始緩慢的釋放著意識能量。

紫紅的球體似水波般盪開一圈圈漣漪，其中夾雜的意識能量也一同蕩漾，漸漸消弭在空氣中。

……

總控制室內，顧遠的手有些顫抖的放在一個巨大的紅色按鈕上，額頭上布滿汗珠的他死死盯著顯示屏上那串停止上漲的數字——9837！

僅僅只差一百多，整個西大區就將毀於一旦，近百萬的生命也將一同埋葬。

望著逐漸下降的數字，他長舒了口氣，待那數字下降到五千以下后，他解除了最高啟動許可權，巨大的紅色按鈕深陷，隨後被特殊金屬所覆蓋掩藏。

其餘的管轄者，見狀也都鬆了口氣，什麼話也沒說，他們的投影便直接消失。

顧遠沒有在意那些人的離去，他命令身旁的幾名助手，去組織人手，解封地下十七層。

整個控制室內，沒過一會兒，只剩下他一人，他若有所思，低聲自語道：

「整整十三年過去了，你終於醒了。如今寒星自我冰封，群山裡的怪物虎視眈眈，深海中的異種伺機而動，還有勾心鬥角的各方勢力，星芒城的未來，你……又能否肩負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