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舊提(五)
他自以為自己心長夠硬,薄情寡義。
人間的悲歡離合,應當與他這種即將成神的人再無瓜葛。
他想的倒是挺美,好像輕描淡寫了就會容易的很。
但他在歸無廟卻是度日為年,修行打坐如坐針氈。
並非他不願成神,而是他實在靜不下心來。
他也並非總想著他那一心為他的養父梁王。
他知道他不能想,不該想,但他依舊靜不下心來。
有時腦袋一片空白,但心臟卻是被人揪緊,捶打一般。
有時候想要做其他的瑣事,飼養動物,擺弄花草什麼的,卻總是無意識的發獃走神,心神不寧。
好像他做了什麼虧心事一般,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似的。
可是梁王又不是他害死的,他也是受害者。
雖說自己那麼做是自救,可他又沒讓那個梁王來保護他,是他自己衝過來的,是他自己心甘情願。
是他蠢,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傻的人。
應該不是因為梁王吧,他覺得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能是因為他殺過人吧,他殺過一個太監,就殺過那一人。
當時那個太監推梁王入火爐,笑得那般猖狂。
他當時只覺得他太過囂張了,心裡的怒火好像被點燃了,腦子和胸腔好似被滾油燙過。
當下便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感覺不到了。
等他再次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太監手腳的經脈已盡被他挑斷,卻仍然吊著一口氣。
口裡卻依舊謾罵著,喋喋不休。
他在心底嘲諷自己為何那般衝動,卻又覺得那太監是活該,於是,百般酷刑往他身上招呼。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對他的養父感情有多麼深厚。
感情深厚?怎麼可能?不可能的吧?
不過說起來,他在人前,在梁王面前,一直都是一個盡職盡責的孝順兒郎。
他只是覺得,聽他的話,可以方便很多,畢竟他的身份,他的地位都是梁王給的。
不管他是否出自真心,他一直都覺得,如果不是因為發生了這些事情,他應該可以假裝孝順地照顧梁王頤養天年。
可惜不管怎樣,事情還是發生了,不過他依舊沒有擺脫裝模作樣這一人設。
畢竟他還需要在新任平等王的面前,裝出一副為了天下而弒父的可憐孩子模樣。
雖然這是新任平等王誤會後強加在他身上的形象,但畢竟是對他有幫助的,他沒理由拒絕。
不過是演戲,他最拿手了。
但說來奇怪,他即使反覆跟自己強調,這些都跟他沒有關係。
卻依舊無法修仙成功,他已經不記得在那座廟裡呆了多久,反正什麼事也做不了,人間的事已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雖然不願意相信那一事實,但他沒辦法不承認,他就是道心不穩。
像他這樣薄情寡義的人,不先經歷有情,如何做到絕情?又如何斷絕紅塵?
但令人可笑的是,新任平等王又開始腦補,覺得他是因為弒父而感到愧疚,倒是更令他滿意。
愧疚就愧疚吧,反正,地府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