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深陷泥潭（一）

我可以深陷泥潭，但我愛的人不可以。

這是宋明的原話。

宋明21歲，老家和我一個地方的，家裡有個弟弟，有個妹妹，還有個卧病在床的爸爸，也不是病，腳斷了，沒了行動能力，弟弟讀小學，妹妹上初中。

一家人的重擔全扛在宋明身上，當然這些都是我和宋明熟悉之後，宋明告訴我的。

我和宋明的認識，完全可以說緣分，如果不是因為緣分，我覺得我完全不會和宋明有任何的交際，準確的說是沒交際的機會。

最初宋明是我的客人，非常普通的客人，單純來剪頭髮僅此而已。

每次剪頭髮的過程都沒有任何的話語，有那麼幾次我嘗試著與他說話聊天，得到的回應都是極為敷衍的簡短回答，久而久之我也就沒了興趣，心想著宋明大概就是這樣的人，這樣的性格，在我看來反正是有些孤僻了。

從我關注宋明開始，我已經和宋明有著幾面之緣了，我若是沒記錯，似乎宋明每次都穿著那身洗得有些發灰黃色的白襯衫，和那雙腳下儘是泥土的皮鞋。

渾身上下，不時還能看到些傷痕，有些時候舊傷未愈又添新傷，這讓我幾度懷疑，宋明是不是有暴力傾向，常常和別人打架。

我不知道，也沒有問，這是宋明的私事，只是從發現這些后，我也漸漸和宋明保持著一定距離，不再像之前那樣還會主動和他說話，畢竟禍從口出，萬一，一言不合給我兩下怎麼辦！

宋明每次來都是單剪，不洗，因為這樣要便宜一些。

我記得那天是接近下午的時候，店裡不忙，我閑坐在沙發上，碼著我的新書。

「剪頭髮。」一道聲音在門外響起。

我聞聲看去，人已經走到了店裡，並坐在了位置上，是宋明。

這是宋明每次來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話。

我起身，走到宋明背後，圍上圍布，拿起剪刀就操作起來。

「咔嚓，咔嚓。」

剪刀剪斷頭髮的同時，腦海跟著恍惚，瞬間又恢復到了正常，那個只有我能看見的數字就出現在了宋明頭上。12775天，宋明今年21歲，能活到57歲左右，不算高齡，倒也不算短命，不過可以歸為不常見一類。

宋明對於髮型只有一個要求，儘可能的短，所以有了前幾次的詢問，往後剪頭髮我都沒有再問過宋明有什麼要求，要如何剪一類的話。

所以店裡極為安靜，除了剪頭髮發出的摩擦聲，和店裡循環播放的音樂，再沒了其他聲音，當然我也已經習慣了給宋明剪頭髮時這種無聲的相處。

「你確定？」

「確定，剛剛是看到進了這家理髮店。」

「媽的沒錢，還敢到理髮店剪頭髮，老子都是自己買個推子，自己推光頭。」

頭髮剪到一半，忽然店外響起了一陣嘈雜的聲音。

很快這些聲音越來越近，在我和宋明轉頭向外看去時，這些說話的人已經走進了店裡，四個人，四個男人，高矮不一，胖瘦不同，有一個是標誌性的光頭，特別光，燈光打上去大抵還能反光。

不等我說出要剪頭髮嗎？四個人中，最高的那人目光直接繞開了我，直直的看向了宋明，接著脫口道：「還真是你。」

「找你一個星期了，總算是找到了。」

「媽的，還錢。」

「今天必須還。」

另外三個人在確定是宋明沒錯后，手指著宋明朝著宋明走來，你一句我一句的說著，目露凶光，凶神惡煞。

宋明快速起身，連圍在身上的圍布都還沒來得及取，就準備朝店外跑去。

卻是被四個人，八隻眼睛盯得死死的，兩人把大門關上，站在門口守得嚴嚴的，另外兩人上前抓住宋明。

幾經波折，身形瘦弱的宋明很快就被其中一人按在了地上，所幸沒有打壞我店裡的東西，只是把剪頭髮的凳子弄得七歪八豎。

「媽的，還想跑？」

「跑啊？你倒是跑啊。」

「還錢。」

見到將宋明制服，另外守門的兩個人，也來到了宋明身旁，蹲下，指著宋明的臉，狠狠的罵著，應是罵著還不解氣，四人中的光頭一巴掌呼在了宋明臉上。

我站在一旁，一手拿著推子，一手拿著梳子，愣愣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有些不知所措，畢竟還是第一次在我店裡發生這樣的事情。

「我沒錢。」不知是不是結結實實的挨了一巴掌的緣故，被按在地上的宋明，顫顫巍巍的說道。

「沒錢？」

「你說沒錢就完了？就不用還了？」

「搜。」

四個人在聽到宋明說沒錢后，反應更加的激動了，說到最後竟要搜宋明的身。

出奇的是在聽到要搜身後，宋明竟然沒有絲毫的反抗，大抵是正如宋明自己所說確實沒錢。

為了防止宋明掙脫，其中一人也加入到制服宋明的隊列中，由最先的一個人，改為了兩個人，將宋明按在地上控制得死死的，另外兩人則是開始仔細的搜著宋明身，從上往下，從左到右，沒放過宋明身上任何一處位置，那種感覺就差把宋明衣服褲子拔下來，一絲不掛四人才會停手。

搜了半天總算是搜到了些東西，一個手機和一張100塊錢，算是慰藉此刻的四人吧。

「媽的，錢呢？」

「就100？」

「你他媽故意的吧！」

搜到這點東西，四人顯然不滿意，準確的說極為失望，都罵著宋明。

「我說了沒錢。」被按在地板的宋明，淡淡的說著，聽不出任何語氣，那種感覺就好像正在發生的事與自己毫無關係似的。

「沒錢？好，老子讓你沒錢。」其中一人應是氣不過，開始對宋明動手。

四人是同行，憤怒也是共有的，有著一人對宋明出手，其餘三人同樣不分先後，開始對著宋明拳打腳踢起來，宋明雙手抱頭護住關鍵位置，側躺在地上卻是一聲不發，任由這四個人打著。

我見得這一幕那還敢傻愣在一旁看著，放下手中的推子梳子，就衝上前阻攔著他們，畢竟這要是在我店裡打出人命那還了得。

我衝上前推開一個人，說道：「別動手，別動手，有什麼好商量。」說完我又推開了另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