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拋棄

向磊手指修長卻好幾次都歸攏不了一把頭髮，抓了好幾次不是這邊漏出來一縷，就是那邊跑出來一縷，額頭都快出汗了，才勉強在鬆鬆軟軟的頭髮上繞了三圈算是綁好了，沉沉的出了一口氣。

小女孩搖了搖頭，向磊連忙道:「別甩，別甩，小心鬆開。」說完再三看了眼即將散開的頭髮拉起小女孩的手出了門。

向磊家住的是二層小洋樓，獨門獨院，不過因為他爸媽工作忙沒人打理，二十平米的院子里只是擺了幾盆花草，大多數地方都空著，不像鄰居家的院子花鳥魚蟲很是漂亮。

向磊帶著小女孩在小區里慢走了幾圈，期間遇到好幾位晨練的大爺大媽，有認識向磊的都過來看他手裡牽著的小女孩。

「磊磊，這小孩是誰呀？呦，看著真漂亮。」

「看著有七八歲吧？嘿，還躲你身後了。」

「這小女孩眼生的很，從沒見過啊，這是你什麼人啊？」

向磊的大長腿往前一伸擋在小女孩前面，神色淡淡的開始胡說八道:「這是我妹妹......嗯，遠房表妹，放暑假了來我家玩幾天。」

「遠房表妹？那是出五服了沒？我怎麼不記得你媽媽有提起過啊？」

「你看你算這個幹什麼？人家就是給磊磊生個妹妹你也管不著啊？」

另一個大媽笑道:「她是怕來個遠房表妹搶了磊磊這個孫女婿，哈哈哈。」

「人家孩子還小呢，你們就惦記上了。」

被笑話的大媽有些著急辯解道:「我就是看上磊磊了，就是要他給我家當孫女婿，我不信你們心裡就不惦記，這麼好的孩子打著燈籠怕都找不到。學習好，性情好，聽話穩重，長的好看還不驕躁，多難得。」

其他幾位大媽紛紛點頭道:「是，磊磊是個好孩子，可惜啊，我家是個小子，要是個姑娘我早就上門提親給訂個娃娃親。」

向磊難得在這些大媽的圍攻下鬧個大紅臉，抱起小女孩落荒而逃。

回到家，向媽媽和向爸爸已經起來了，向媽媽在廚房做飯，向爸爸在看早間新聞，看到向磊抱著孩子回來面色凝重道:「怎麼還帶她出去了？外面人多嘴雜的。」

向磊心想，說晚了，消息正以幾何速度在傳播了。但最終還是沉默以對，向媽媽從廚房探出頭對小女孩眯眼笑著道:「丫頭你喜歡吃什麼告訴阿姨，阿姨給你做。」

小女孩低頭不說話。

向磊道:「隨便做點什麼就行，也吃不了幾次......」

向媽媽點點頭，「這丫頭怕不是真的不會說話吧？怎麼一聲不吭呢？」

向磊上樓帶小女孩洗漱完，下樓吃飯，飯桌上全家人都看著小女孩，向媽媽做的早餐很豐盛，小米粥，肉包子，油條，炒的雞蛋，煎的培根中西結合，小女孩自己拿筷子，一口一口吃著，快而不失禮儀。

「我怎麼就忘了昨晚給她做點飯吃了？肯定餓壞了。」

向媽媽疼惜的摸摸小女孩的頭，「誰家的孩子啊，這麼可愛，丟了得多著急。」

向磊沒說話幾口吃完飯，去樓上換了身衣服，下樓抱起吃完飯正坐在沙發上陪向爸爸看電視的小女孩，對向爸爸和向媽媽道:「那我去了。」

向媽媽著急擦乾淨手道:「我和你一起去，我怕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楚。」

向磊見爸爸沒有反對，就和媽媽一起出門，向媽媽開著車來到昨晚向磊遇見小女孩的那個巷口，找到管轄區內的派出所。

小女孩一路上都很聽話，緊挨著向磊，直到看到派出所時情緒激烈的摟住向磊的脖子不鬆手，眼睛都紅了。

向磊抱著小女孩心有不忍，但還是進了派出所的門。

向媽媽找到值班民警把事情大概講了一下，民警過來看了看小女孩，問向磊，「這小孩是你撿到的？」

「嗯。」

「昨晚？」

「嗯。」

男民警又叫來一名女民警幫忙檢查小女孩身上的傷，可是不管怎麼拽都沒把小女孩從向磊身上拽下來。

女民警尷尬又不失禮貌的笑笑說:「這孩子還挺喜歡你的，小孩的感情最直接了，喜歡誰就黏著誰。」

向媽媽也笑道:「是啊，昨晚回來就一直抱著他的脖子，死活不撒手，我給她洗澡，處理傷口，可一點都不親我。」

女民警道:「也是緣分，要不然這都沒法解釋。」

這時那名男民警過來道：「查過了，目前還沒接到報人口失蹤的，我已經向其他片區發通告了，如果接到報案會第一時間和我們聯繫。」

女民警道:「可是這小孩不鬆手啊，她身上還有傷，硬來的話我怕傷到她。」

男民警也有些為難，端詳了一會道:「這小孩眼睛挺特別的。會不會說話？」

向媽媽道：「我覺得會說話，但她一直不張嘴，問什麼都不回答。」

「身上有沒有什麼東西？電話號碼什麼的有嗎？」

向媽媽搖搖頭又道:「不過她裙子里有個玻璃試管，除了幾個字母外，什麼都沒有。」

「在哪兒？」

向媽媽忙從包里掏出來遞過去，民警看了一會道:「CN+1？這是什麼？做實驗用的？」

女民警道:「看著也不像啊，CN是什麼意思？英文縮寫？拼音縮寫？」

幾個人研究了半天也沒得出什麼結論，目光又回到向磊的身上，女民警對向磊道:「要不你和她說說，你總這麼抱著也不是事。」

向磊後背已經濕透了，脖子被勒紅一圈，坐到門口的凳子上，低頭看著小女孩赤紅的眼珠，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心裡莫名湧出來一股拋棄的罪惡感，尤其看著那雙眼睛。明明裡面什麼情緒都沒有，可他就是不忍直視，心虛的發慌。

小女孩緊緊抱住他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被需要，被強烈需要。從昨天晚上開始，從那雙小手抱住他的那一刻開始，這種感覺就一直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她因為害怕，因為不信任，所以晚上不敢睡在床上，她似乎都不敢閉上眼睛，她渾身是傷迷失在路邊，那條路上肯定還有其他人經過，可為何偏偏是他，偏偏向他伸出雙手？

「你憑什麼就篤定，我不會扔下你？不會傷害你？」向磊問道，「你要找的應該是你的爸爸媽媽，要相信的也是你的爸爸媽媽，不是我，我只是個陌生人，我連你名字都不知道，我只是好心帶你回家，好心想幫你找到爸爸媽媽，可我什麼都做不了。你在這裡，警察叔叔可以幫你找到爸爸媽媽，可以帶你回家。」

小女孩搖著頭把臉埋進向磊懷裡。

女民警趁機上前拽開小女孩的手把人從向磊身上抱走，向磊也有些被嚇到，站起身獃獃看著，心裡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