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慘烈

「彭！」

凄清月光撒下，那黑紅棺材如頑石般沉默良久，接著，棺材蓋上的雨水微微一顫，噼啪作響聲中被震到了林間各處。

「咔嚓。」

一陣無形的氣浪轟然而起，噼啪炸響，那厚重的棺材板四分五裂，漏出了斷面處形如金絲的紋理。

兩人多高的厚重棺蓋翻轉著騰空而起，在空中轉了兩圈過後轟然墜地，深深嵌入地上深深的爛泥之中。

「咳。」

一隻虛實不定的灰色手掌輕輕搭上棺材邊緣。

想來這場對決，是這灰影贏了。

「沒想到偽帝的鷹犬居然真的捕獲到了一隻太歲。」

有些微弱的灰芒自手指縈繞，灰影喃喃自語，話音落下，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冷風打著旋捲走了地上的污泥，抬手驅散剩餘的些許水汽，灰影盤膝而坐。

「不過也多虧……」

話音戛然而止，灰影愕然低頭，一截鋒利的尖頭自其胸前探出。

伴隨著哧哧作響聲，那紅銅鍛鑄的大乾制式戰戈冒出一陣白煙，原本光滑的表面上也出現了不少坑窪。

「放肆！」

勃然大怒，灰影轉身欲起，眼前卻忽然一黑，接著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身後傳來。

自其傷口湧出的灰霧毒蛇般順著戈柄攀附而來，李眠毫不猶豫的將長戈一扔，接著便將那掌氣官臨死前依舊死死捏在手中的符籙一股腦拍在了灰影後背。

似是被邪氣所激，黃符上紅色紋路一陣蠕動，沒等李眠繼續看下去，那幾張黃符噼里啪啦的炸了起來。

「咯嘣咯嘣咯嘣。」

一股腦的，李眠舉起撿來的軍弩，對著快要將頭頂遮羅布碎片扯下來的灰影扣下了機括，直至將箭匣內的箭矢射了個乾淨。

被這些霸道的箭矢打了個正著，灰影一陣趔趄。

但終究還是穩住了身子，背對著李眠，灰影一陣蠕動，整個身軀都漲大了幾分。

哧啦！

兩手一扯，灰影將那把其頭顱蓋住的遮羅布碎片扯的更加七零八落。

啪嗒

嘴裡一苦，強忍住戰慄的衝動，丟下射完箭矢的弓弩，李眠緩緩後退一步，對著轉過身來的灰影抽出了腰間長刀。

下一刻。

彭！

毫無還手之力的，彷彿被鐵鎚轟起的石子，李眠麻袋般倒飛了出去。

「咔嚓。」

灰影緊隨其後，一腳將李眠的慘叫踩回了喉嚨。

「倒是把你這小東西給忘了。」

伸出舌頭舔舐著自己的耳垂，灰影張開了滿是細密尖牙的大嘴，兩顆冰冷的金色豎瞳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嘴角噴血的李眠。

一塊塊指甲大小的紅黑內臟伴隨著李眠的咳嗽噴洒出來，灰影那一腳，在踹碎李眠五臟六腑的同時，也順帶截斷了他的生機。

「為什麼不跑呢？」

對付一個瀕死的凡人，灰影自忖穩操勝券，踩住李眠胸膛的腳稍稍移開，他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這個緩緩將手移向腰間匕首的人族青年。

咔嚓！

一截抓住短刀的手臂齊肘而斷，接著遠遠拋飛了出去。

渾身一顫，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胸腔與手肘處不斷傳來一陣陣冰冷的感覺，李眠認命般的躺了回去。

「咳…跑的…了嗎？」

身受重傷，李眠微弱的聲音斷斷續續。

灰影卻極有耐心的彎腰側耳傾聽，甚至還頗為好心的將一縷灰氣度入李眠身體短暫續命。

順帶截斷了李眠剩下的一臂雙足。

「呵…」

輕蔑抬眸，李眠毫不畏懼的直視著灰影滿是殘忍戲謔的雙目。

「…想拿老子當耗子玩…你個異種…也配？」

一口血沫噴到了灰影鞋面之上。

「啐！」

「……」

嘴角虛偽的假笑一僵，灰影默不作聲的注視著滿眼輕蔑的李眠，緩緩站直了身子，踩住李眠的腳掌緩緩發力，他甚至能夠聽到青年骨骼一根根斷裂的聲音。

看著李眠愈發慘白的面頰，灰影滿意的眯起了細長的雙眸。

…然後，他的胸口又出現了一截尖刺。

「咳…怎，怎麼可能。」

一把攥住刺破自己胸口的紅色尖刺，灰影顫抖著舉起右手，濃烈的灰霧之中，一團拳頭大小的紅黑膠狀物安靜的懸浮在其中。

「難道…」

未給灰影太多時間，那尖刺往上一抬，令人牙酸的咯吱作響聲中，灰影蘿蔔般被拽得離地而起，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便被拖拽向了身後。

啪嗒

似乎有什麼東西落地。

灰影奮力掙扎，但同樣身受重傷的他根本奈何不得那將他刺穿的黑紅觸手。

順著觸手的方向，不知何時，官兵們散落一地的屍骸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坨彷彿以屍體粘合而成的紅色肉山，士卒們不甘怨憤的面頰在彷彿被什麼捏在一起的血肉中來回翻湧，蜈蚣一般的，數十支蒼白乾枯的手臂凌亂的自那巨屍胸腹腰身探出，徒勞的抓握著能抓到的所有東西。

「嗚啊啊啊…」

肉球正中央，統領碩大的頭顱突兀的鑲嵌在其中，數十根手腕粗細的紅色觸手雜亂的自巨屍周身破開皮肉野蠻的生長開來。

噼啪一聲，統領的頭顱轟然炸裂，只留下半個閃爍著猩紅光芒的面頰，原本依附著內側頭骨的半截光滑麵皮耷拉下來，將其渲染的愈發詭異陰森。

「呃啊啊啊啊！！！」

猝不及防之下，灰影直接被那觸手扯到了巨屍身旁。

彷彿嗅探到了鮮血的狼群，一張張痛苦猙獰的面頰自皮肉之下翻滾而出，無聲的哀嚎聲中，這些淪為異種的士卒們彷彿還在經歷著瀕死的痛苦，一隻只蒼白的手臂爭先恐後的攥住灰影的每一寸軀體。

與方才不同，這次，手掌被紅色煞氣覆蓋的他們成功抓住了那曾殺過他們一次的灰影。

數十人如一聲的怒吼聲中，運送貨物一般的，灰影被那雜亂的手臂接力樣的塞到了統領僅剩一半的面頰附近。

「你敢…啊！！！！」

灰影的慘叫被一陣骨斷筋折的咯吱聲所打斷，咔嚓咔嚓的脆響過後，伴隨著灰影的怒罵，令人牙酸的咀嚼吞咽之聲響起。

「咕…對不住…春主……先行一步！」

一聲悶響，血肉橫飛，僅剩的意識消失之前，灰影快意的看著一塊指甲大小的紅黑血肉在掙扎中被灰霧腐蝕。

血霧散去，巨屍與灰影盡皆消失不見。

皮肉骨血塗了一地，月光照耀，原本蒼白的地面徹底被猩紅所塗滿。

也不知是早已死去的掌氣官所射符籙還是雲氣自動集結，一陣遲來的雨水終究悠悠灑落，輕柔的洗滌著血戰過後屠宰場一般的地面。

「咯吱…咯吱」

雨勢愈發大了。

冰冷與潮濕叫醒了沉睡的青年，面對著墨染的漆黑夜空，李眠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