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可量化的代價

雪集沉默許久，答道：「他是前一任的通道管理者，但不是他。」

藍凌何喉頭髮干，手上不知不覺全是汗。

「是你，對嗎？」

雪集並未否定，便是默認了。

藍凌何早就預料到了答案，可當真相被抖落開來，她的心尖還是止不住地顫抖。

「你為我，違背了『通道法則』。」

「不得不如此。」

「那……付出的代價？」

雪集平淡道：「這不是你需要擔心的事情。」

「所以的確有代價。」

「有與沒有，都無需——」

「雪集！」

不待話音落下，藍凌何猛地站起身，走進他。

「即便我對這個世界所知有限，但我知道，違背法則需要能力者犧牲極其寶貴的東西！六百年前的『造物主』為締造『通道』違背了平行宇宙的法則，終搭上性命。身為七級能力者的她，堪稱舉世無雙，卻如普通人一般死去……」

雪集眼中的碧芒微微波動，彷彿有什麼在眼底翻滾，迅速瓦解他一貫的清冷。

可只是一個呼吸的功夫，他又恢復了平靜無波。

「你說的不假，但比起她，我依舊活著。」

「僅僅活著就夠了嗎？你可是所有人的憧憬啊！」

雪集閉了下眼睛：「你們高看我了。」

藍凌何雙手不自覺地扶住他的雙臂兩側。

「為什麼不珍惜自己呀……」

雪集淡淡地望著她，碧眸翩躚。

答案分明就在眼前。

藍凌何聲音顫抖：「拜託你……若你不告訴我，我根本無法理解你說我在你心裡的重要性。我對你的愧疚會勝過感激，堆積在心裡，愈發迷惘……」

「迷惘會讓你的精神力不穩定。」

藍凌何手上用力：「所以，就算是解救我——」

雪集有些心軟了。

「非是我要瞞你，而是不想讓你承擔多餘的負擔。更何況，較之結果而言，這代價實在是無足輕重，我一人負擔足以。」

他所說的「結果」——自然就是換得了她的到來。

藍凌何的眼眸濕潤了。

「你答應了要好好回答我的，這是最後一個問題，好不好。」

雪集側過臉。

「換個問題吧。」

「你看著我呀……」

藍凌何有意伸手把他的臉孔擺正，可即將碰觸他的前一刻，她的通訊設備突然震動起來。

「嗡嗡嗡……」

在這安靜的房間中，這聲音十分清晰。

藍凌何用力閉了下眼睛，拿出設備，點亮屏幕。

一眼看去，她的目光瞬間凝滯。

雪集察覺到她氣息有變：「有事嗎？」

「會長囑咐我，別放你回通道。他說，依照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我明白。代我謝謝他。」

藍凌何對他的回答恍然未聞，訥訥地接續上後半句話。

「——因為你不再是四方大陸排名第一的六級上能力者了。」

即便是習慣表情匱乏，雪集在聽到此話之際，仍是出現了一剎想揍人的情緒。

講真，會長一直在變著法兒地治療他的面癱，在他好脾氣的臨界點瘋狂試探。

這次……

雪集不由得低嘆一聲，還是恢復了平靜。

「他真是多此一舉。」

直到屏幕變暗，藍凌何才一點點抬頭，視線徐徐被那如畫的金色身影侵染。

若把能力者的力量用高度量化，三級是一層，四級是十層，五級是一百層，已然是常人可望不可即的高度了。

那六級——

比起比喻為一千層，不如說是半步通天。

「從六級上降級到五級，就是你付出的代價？」

「是。」

藍凌何心尖震顫。

「你還能恢復到六級上嗎？不，哪怕是六級下……」

雪集搖頭：「不能說完全不可能，但機率不大。」

按照他隨便用程度副詞的習慣來看，就是基本不可能了。

「所以，你才不想告訴我……」

「沒什麼可為我惋惜的。」

憐憫的目光，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藍凌何的瞳孔溫潤，逐漸難以聚焦。眼前溫潤如玉之人化作夜空下的金芒，本是宇宙間環繞的塵光，遙不可及；如今，卻落入她能觸摸的彼端。

「雪集，對不起……」

「何必道歉。」

藍凌何湛藍的眸子搖曳似忽閃的寒星。

「因為我除了道歉什麼都做不了啊……對不起你，幫不了你……我覺得自己好廢物啊，可我越是貶低自己，就顯得你的付出不值得，啊啊啊，兩敗俱傷……」

雪集表情緩和下來，褪去幾分清冷，彷如平靜流淌的春水。

「你何錯之有。反倒是我擅自為你做了主張，若你不喜歡這裡，我也是無可挽回。」

「不，我很喜歡這個宇宙，非常喜歡……如果在我的故鄉，天知道我要看多少電影才能夢到自己會飛！若我說我可以『控物』，絕對會被當做腦子有問題……」

雪集心道：在這裡，換個人說也一樣。

藍凌何說著說著，喉頭髮哽。

「如果沒有你，人活一世，怎能橫跨兩個宇宙呢？我真的很歡喜呀！謝謝你……」

「既然如此，為什麼在哭？」

藍凌何一陣心血來潮，身子傾斜，一頭扎在了雪集的懷裡，淚珠滾落臉頰。

「因為我欠你太多……」

雪集感受著心口一片濕漉漉，若是平時，他早就用空間把外來物隔絕開來了，可這次，她就算哭得涕泗橫流他也會接著。

「其實，降到五級上，與我而言並非難以接受。」

「騙人……那可是雲泥之別。」

「我何時騙過你。」

藍凌何揚起臉孔，淚水讓目光有些迷糊，但掩不住她眼底的堅定。

「雖然不知道方法，但我會幫你回到六級、一定。」

雪集略微一愣，隨後唇角微微帶出弧度，自然而然地抬手從她的後背收緊。

「這份心意我領了，但不必強求。」

藍凌何深深吸氣，一字一頓道。

「若不行的話——我便代替你，成為四方大陸的第一人。」

「這是你的目標？」

藍凌何愣了一下，因為聽他的語氣，不像是懷疑自己目標過於高遠，反倒是——

「這目標……還不夠嗎？」

畢竟另外三大學院的學生會、審議團總部，可雲集了一大群怪物級別的人啊……

雪集搖搖頭。

「不妨目光再放遠。」

藍凌何愣住：「四方大陸……及其周邊島嶼的第一人？」

「既然是目標，努力成為地球第一吧。」

「哈……？」

藍凌何驀地抬起頭，不自覺地張大嘴：應該是……逗自己呢。

「隔海相望的異大陸，面積和人口遠超四方大陸。那裡有傳承千年的皇室血脈，聚集了最為強幹的能力者。我何德何能敢和皇室成員較高低。況且那幫人感覺和吸血鬼似的，我多希望一輩子都別碰上……」

雪集話鋒一轉：「你所言不假，但你可知四方大陸的起源？」

「是被稱為『造物主』的意念控物能力者造的。」

「她，也是異大陸的皇室成員。」

藍凌何愕然：「你的意思是，她是皇室的反叛者？」

「可以這麼說。皇室秩序森嚴到讓人窒息，她開闢四方大陸，算是能讓普通人能正常生活的保護所。」

藍凌何暗暗咋舌：造一個「大陸」作為保護所……這手筆也是沒誰了。

「你是說——我的力量和她相近、和皇室同源，所以有朝一日，說不定能在異大陸那幫怪物中也排的上號？」

雪集的語氣嚴肅起來：「是的。但排名是次要，關鍵是要在面對他們時，能切切實實地生存下去。」

藍凌何聽出他的含義：「難道異大陸有意侵略我們？」

「六百年間，他們的進犯無時無刻。」

「啊？」

「審議團存在的目的，一是統管全大陸的能力者，二是抵禦異大陸的進攻。為此，每年戰死者不下數百。」

「我完全不知道局勢居然這樣緊張……」

「不怪你們不知。學院是培養能力者的象牙塔，合格的畢業生進入審議團，逐漸蛻變為保護四方大陸的鬥士。待到能力衰退，他們被分配到審議團各個分部發揮餘熱，致力於保護普通民眾的安全。」

藍凌何尋思著他的話，不解道：「敵我實力如此懸殊，為什麼異大陸六百年都沒能攻克我們？」

「剛開始，四方大陸的確微不足道，普通民眾千萬，能力者不過幾百，所幸依仗著四方學院初代的四大會長，得以分庭抗禮。六百年過去，如今四方大陸的能力者總數達到異大陸的一半，再不可被小覷。」

「既然實力不再懸殊，他們為何還想著要吞併這片大陸？」

「因為『能力』是皇室最看中的資源。他們覬覦四方大陸的頂尖能力者，希望將這些人的力量補充到皇室中，作為穩定統治的一大助力。」

「等等，四方大陸的總人口只有異大陸的十分之一呀，說明這裡能力者的密度幾乎是他們的五倍——難道是因為通道？」

「是的。通道管理者可以篩選出精神體，有選擇性地與四方大陸的居民融合。」

「有通道輔助，四方學院能力者的基數已經是他們的一半，數量的增長速度更是快過異大陸。按照我的估計，不出百年，四方大陸的實力夠了，危機自會解除。」

「他們亦知此點，所以——」

雪集眼眸微微眯起。

「現在是最危機之時。大規模的戰爭，隨時都可能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