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夢魘

韶含看了看霧氣散去的方向，憂心忡忡：「師尊，那東西當真是魔族嗎……」

看著玄門宗里倒了一片的人，柳晏殊沉聲道：「除了他們，還有誰有這等本事？」

吩咐其餘人清理了宗門內殘留痕迹，再派人加大門前的陣法后，柳晏殊鬆了一口氣，好在沒有驚動皇宮裡的那幫人。

「他們怎麼有膽子挑釁玄門宗！」

韶含憤憤不平。

「被壓抑久了，自然就生出些別樣的想法來。」

柳晏殊帶人在門口觀察了許久，確信對方只是虛張聲勢了一陣后，她才往回走。

她記得魔族還沒有那麼快就大舉進攻，進攻起碼也要等到她死後才有的劇情呢。

或許這就是在試探罷了，整出點動靜來禍亂人心。

韶含說到底是躲在玄門宗久了，沒有經歷過什麼事情。

如今一個魔族就能讓她方寸大亂。

真難想象必月那魔頭，竟然養出了個小白兔一樣的徒弟。

相比之下顧宸就沉穩多了，柳晏殊看著他目不斜視，面上也沒有什麼表情。

看看，這就是主角的風度！

柳晏殊這念頭剛起，那邊的顧宸就「咣當」一聲撞到了樹榦上。

念頭起早了……

顧宸額頭上迅速起了一個紅包，又更迅速地消了下去。

葯靈根就是好啊……柳晏殊眼饞地咽了咽口水。

可是她察覺到顧宸有些不太對勁。

明明是撞到樹上了，他卻沒有什麼表情，依舊抿著嘴朝著前面走去。

似乎……渾身上下冒著刺。

這是怎麼回事？

「師尊，師弟似乎有些心緒不寧。」

「或許是心情不太好，別理他。」

顧宸自聽到那混沌之中的一聲呼喚后，就覺得自己有些煩躁。

「娘……」

不對，娘已經死了很多年了，還是他親手挖土埋的。

聽師尊說那魔音會迷惑人心，他一定是被魔族的詭計給迷惑了！

平日里他會與赤焰獸玩鬧一陣，但今日他做什麼都不順心，特別狂躁。

「算了，還是練劍吧！」

他提起劍就在後山飛舞起來。

可是不知怎的，娘在腦海里的印象卻越來越清晰。

顧宸一個劍花婉轉，他看到娘站在石頭後邊默默流淚。

翻身側踢，卻看到娘跪在地上求那些人不要打他……

「宸兒，你瘦了……」記憶中的娘依舊是那麼溫和美麗。

「宸兒，娘好想你！」她噙著淚，張開手想要抱著顧宸。

「娘……」顧宸終究是忍不住地跪在地上：「娘——他手朝著外面伸出，卻看到一張獰笑的臉。」

宋珏扯著他的頭髮揚起臉：「小子，睜大你的狗眼看看，我是不是你娘。」

顧宸雙眼通紅，看清來人後，一把甩開他，卻難以抑制自己胸中的驚濤駭浪：「滾！」

宋珏見狀忙往後退，隨即冷笑一聲后，跑得離顧宸遠遠地，然後比著唇語說：「你娘就是個娼妓。」

顧宸一劍劈過去，斬斷了一顆參天大樹，可宋珏早已不見蹤影。

「我娘不是……我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我不許你們侮辱他，不許！」

顧宸行跡癲狂的事情很快就傳到了柳晏殊的耳邊。

「不好，顧宸怕是收到了魔氣侵染。」

她著急地帶著韶含一行人朝著後山跑去。

然而他們趕到后，顧宸卻四仰八叉地躺在了草叢裡，任憑赤焰獸在他臉上踩來踩去也沒反應。

「嗚嗚——」赤焰獸不知道主人為何裝死不陪自己，求助地望著柳晏殊。

「顧宸累了，將他抬進寢宮休憩。今日之事不準外傳。」

宗門人領了命，忙將顧宸抬起來往寢宮的方向走去。

被魘住后該怎麼從夢魘中掙脫出來？

除非那人能夠將心魔剜去，將自己最害怕最愧疚的事情抹殺，否則真的難以掙扎出來。

「師弟他這般……莫非是被魔族的魔音魘住了？」

柳晏殊沒再說話，而是憑著必月的記憶，往煉丹爐的方向走去。

她這回不是要拿什麼補藥，而是找符籙。

必月從前對制符文也頗有研究。

她記得煉丹爐里有能消除雜亂心緒的符籙，說不定能緩解顧宸這種情況。

宋珏趁玄門宗混亂，趁機溜到了琉璃宮內。

「回稟國主，奴有要事相告。」

鄭北淵被必月氣得不輕，聽了這話微微抬起眸子：「若不是要緊之事，本尊颳了你的皮！」

宋珏哆哆嗦嗦地匍匐在地上：「絕對是一等一的要事。魔族的霧氣攀上了玄門宗！而且——」

鄭北淵氣息一窒：「而且什麼？」

「顧宸似乎收到了魔氣的侵擾，隱約又成魔的兆頭。」

「當真？」

「千真萬確，他眉心黑紅，正是成魔徵兆！」

鄭北淵放下手中批文大笑：「果然是天助我也，顧宸這補藥，終究是要落入本尊的腹中。」

眼波流轉之際，他下令召見欽天監。

天色漸晚，柳晏殊已經習慣了一到晚上就換上裙衫。

她拽了拽手中的符籙，心裡也有些擔心顧宸，於是戴上面紗就朝著顧宸的寢宮走去。

寢宮不比後山，她貓了許久才神不知鬼不覺地溜了進去。

顧宸昏迷了，氣息卻異常紊亂，看著就像是在做一場噩夢。

柳晏殊將懷中的安神香拿出來，放在爐子里點著。

「這個符籙要怎麼用來著？貼腦門上還是胸口？」

柳晏殊拿出符籙往顧宸的腦門上比了一下，發覺有點怪怪的。

於是她輕輕地撩起了顧宸的衣衫，將那到符籙塞進他的胸口處。

可偏在這時，睡得死死的顧宸卻忽然抓住了她的手！

醒過來了？

「娘……別走……別離開我……」

原來還是在做夢。

柳晏殊輕輕呼出一口氣。

可是顧宸拽得她的手生疼。

昏暗燭火中，少年的臉色蒼白，額上滲出細細的薄汗。

柳晏殊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不由自主地伸出另一隻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肩膀。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現代搖籃曲奉上，不知道能不能緩解顧宸內心的煩躁。

他眉頭緊皺，但是氣息倒像是漸漸地穩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柳晏殊張開嘴打了個呵欠，好睏吶……

她想將手抽出來準備回去睡覺。

卻發現對方死死地拽著她的手不妨，扯都扯不開。

赤焰獸在外面玩累了，從窗邊一跳進來就看到柳晏殊。

它眼珠子瞪得老大，一躍跳到柳晏殊的肩膀親昵蹭她。

等到赤焰獸也睡著后，柳晏殊實在是撐不住了，忽然頭一倒就撲在顧宸身上睡了過去。

顧宸這一覺睡得極不踏實。

他追逐著虛空中那抹熟悉身形，喊得聲嘶力竭，卻也沒能留住對方。

狂躁、憤怒，他想要怒吼出聲。

可偏偏這時，一陣很好聞的味道襲來。

聞著聞著他似乎心神安寧了片刻，彷彿有一汪清水緩緩流過。

好不容易平復心緒后，他又覺得自己胸口處發悶，似乎有什麼東西壓著自己喘不過氣。

天微微亮，朦朦朧朧的光從窗檯滲進來。

顧宸睜開眼的瞬間，卻看到一個人頭躺在了他胸口處。

那人身穿霞彩羅裙，頭頂珠釵，臉上還戴著面紗，不見真容。

但顧宸嚇得魂不附體，柳姑娘怎麼出現在了他的床榻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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