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在噼啪聲中迎接新年

第二天，劉衛國連續換乘直升飛機，一路直飛到青蘭縣所在的龍海省QY市，落在軍區大院里。跟上面申請了一輛快退役的吉普車，自己開車回了家。

臨近傍晚，白雪覆蓋的屋頂映射著太陽的餘暉，家家戶戶起了爐灶。煙火氣息夾雜在凜冽寒風中，帶來絲絲暖意。

滴滴～

鳴笛聲在晨曦之家門外響起，引起了劉宇的注意。三兩下裹上外套，跑到院門處，趴在門縫上往外瞧。

劉衛國手提著一兜橘子還有一袋熟食下了車。剛走到院門口，大門吱一下地開了。裡面探出一個小腦袋瓜，盯著自己手裡的袋子看，然後一下子躍出來，跑到自己跟前俏生生地說道：「大哥！你咋回來啦？你這拎的啥呀？我幫你拿！」

說完，劉宇扒著袋子瞧了瞧，然後就從大哥手裡搶過那個裝著熟食的袋子。一手抓著袋口，一手抱著底，劉宇喜滋滋地在前面帶路，連跑帶顛進了屋。剛進屋就喊：「大哥回來啦！大哥回來啦！」

正在那燒水的何霄先迎了出來，手裡還攥著一把湯勺。跟劉衛國說道：「回來啦，大哥。」

劉衛國點了點頭，說道：「嗯，我爹幹啥呢？」

何霄回道：「在裡屋，跟二姐包豆包呢。進屋吧，外邊冷。」

兩人進了屋。客廳里，郭蘭心正拿著兩本書往書包里裝。見劉衛國回來了，面帶微笑，慢聲細語地叫了聲大哥。

郭蘭心穿著一件淡黃色高領毛衣，長發梳成一個馬尾辮，辮尾垂到肩背處，下身穿著一件藍色緊身牛仔褲。面容潔凈，一張鵝蛋臉似是透著光，溫潤如玉。

劉衛國看著郭蘭心這與以往風格迥異的裝扮，點了點頭，嘖嘖稱讚，說道：「三妹，你這上了大學之後，會打扮了。」

郭蘭心有些害羞地說道：「哪有～，我不還是這個樣嘛～」

劉衛國見狀也不繼續逗她。進了裡屋，看到老爹劉青山側坐在炕沿邊上，一手拿著一團玉米面和糯米和的麵糰，另一隻手拿著一顆圓形豆餡。

用拇指在面上按一個深坑，把豆餡放到裡面，用一手拇指和其餘四指不停捻動按壓麵糰，另一隻手的拇指和食指中指則上下捏住豆餡和麵糰，不斷旋轉按壓。最後兩手一團，一個豆包就包好了。

劉彩雲坐在炕頭，披頭散髮，腿上穿著毛絨褲，上身一件大花襖，一腿支出去，另一支腿勾回來，腳墊在大腿根下。懷裡守著一盆微微冒熱氣的豆餡，三根手指在盆里一抓就是一團，往嘴裡送，然後又摳一團，放在兩手中間來回揉，眼見成了一個球形。

劉青山看大兒子進屋了，點了點頭，說了聲回來啦，手裡的活沒停下。

劉彩雲聽見劉青山的話一抬頭，看見自家大哥站在那，手裡的活立馬就停了，然後扭著身子，嘴裡發出嗲嗲的聲音，說道：「呃嗯～大哥～你回～來～啦～」

劉衛國一臉黑線，不知道自己妹妹要鬧什麼幺蛾子。僵硬地回了一句：「昂！」

劉彩雲伸出手，拿著剛揉好的豆餡，往劉衛國那伸，撒嬌似得說道：「大哥～給你吃～」

劉衛國暗自提防地湊了過去，邊走邊說道：「洗手了嘛你？」然後伸頭把妹妹遞過來的豆餡吃進嘴裡。

見劉衛國吃了豆餡，劉彩雲兩手一拍，興高采烈地說道：「哈哈！吃人嘴短～！親愛的哥哥，我這光榮的使命就交給你～啦！」

說罷，劉彩雲揮舞著沾滿豆餡的手，膝蓋用力往下頂，

屁股一撅，就要在炕上跪立起身。

「坐下！」一個短促有力，在激昂中近乎化成一個音節的指令，從劉青山的喉嚨里發出來。

「哦～」劉彩雲又一屁股崴在炕上，很是不情不願。像是抱著山一樣，把豆餡盆墩在腿窩中間。撅著大嘴，恨恨地在盆里摳著。

劉青山瞥了劉彩雲一眼，又低頭包豆包，嘴裡念叨著：「那麼大個姑娘了，整天就知道吃吃吃！玩玩玩！頭髮也不梳。幹啥啥不行。讓你團個豆餡，團一個，吃兩個。飯也不會做，衣服也不會洗，成天指望著你大哥大姐。送你去學校當老師，你可倒好，成了孩子王，成天吼吼吼。你那劉獅吼的大名都傳到糧庫去了，都知道我生了個好閨女。一天沒個正型，就知道耍滑頭。你瞅瞅你小弟，都讓你給帶壞了。都一塊長大的，你看看蘭心，比你還小四歲呢，多懂事，你再看看你。你說你……」

劉青山在那念經，劉彩雲聽著，然後側仰著頭看向劉衛國，一雙眼睛生無可戀，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大～哥～呃～」

劉衛國給了劉彩雲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聳了聳肩。郭蘭心在後頭扒著門框看，還抿嘴笑。

劉彩雲猛的一垂頭，雙手狠狠地揉著手裡的豆餡，然後腦袋往上一擺，雙手抬起，兩手快速地搓著，嘴裡發出瀕死又有些嬌弱地聲音，說道：「嗯～啊～～，老～劉～頭～歐～」

突然，劉彩雲雙手往豆餡盆里一扣，發出一聲大喊：「煩死啦！」

劉青山見自己閨女那個樣子，也不念叨了，給正在狠狠看自己的二女兒一個眼神，順帶一個絕殺，說道：「哼！無能狂怒。」

「啊！～」劉彩雲發出一聲絕望的哨鳴音，似是放棄了抵抗，然後往後一仰，躺平在炕上。雙手高舉在胸前，繼續揉著豆餡。

。。。

噼！

啪！

除夕夜，劉宇不知道怎麼招惹劉彩雲了，哇哇叫著從過廊往裡屋跑。大喊著：「老爹！老爹！二姐殺人啦！」

跑到一半，看到三姐郭蘭心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一把撲了過去，抱在郭蘭心懷裡。小腦袋仰著，望著郭蘭心的眼睛，可憐巴巴地說道：「三姐～，保護我～」

郭蘭心看了一眼過廊的門，低頭抱起劉宇放在自己的腿上，雙手環著劉宇的肚子，坐在那一起看電視。

電視機里正播著電視劇。

『我已經知道了，一條龍和一頭豬。』

『豬哥哥，我是一個，很普通的女孩子。』

『我只是希望，我愛的那個人，也能夠愛我。』

『可是到頭來我才發現，我拚命追，拚命找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我要找的那個人。』

『可我卻什麼都不知道。』

劉宇看著電視機畫面，被裡面的人物裝扮吸引了注意力。

過廊門口，一個人影慢慢浮現，左手一截木棒，右手還是一截木棒，斷茬相近，似是剛剛被掰斷。人影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似是在注視著什麼。

劉宇隨意往過廊那看了一眼，又轉過頭盯著電視機。突然，眉頭一皺，腦袋緩緩轉了回去。

一雙眼睛！

一雙死死盯著劉宇的眼睛！

眼中血絲瀰漫，殺氣沸騰！

這雙眼睛盯著坐在郭蘭心懷裡的劉宇，突然滾滾淚珠流了下來。

劉彩雲一臉黑灰，衣服上還粘著幾根豆桿，癟著嘴，很是委屈，就一直盯著劉宇。

劉宇見二姐那難過的樣子，連二姐手裡攥著的木棍都忽視了，有些猶豫要不要從三姐的懷裡下去，去看看二姐怎麼了。

劉彩雲站在那眼淚啪啪地掉著，然後雙手交叉緩緩蹲在了那裡，肩膀一聳一聳，像是在哭。

劉宇見狀，坐不住了，從郭蘭心懷裡鑽了出來，跑到劉彩雲身前。叫道：「二姐，二姐，你怎麼了？」

劉彩雲在那肩膀一聳一聳，還有嗚嗚地哭聲。

劉宇有些慌了神，伸手過去，抱著劉彩雲的肩膀，腦袋貼在劉彩雲的耳旁。一隻手在劉彩雲腦袋上摸啊摸的，嘴裡念道：「喔～喔～，不哭不哭，不哭了啊。」

劉彩雲嗚嗚地，突然噗嗤一下笑了，抬起頭，感覺劉宇的腦袋貼在自己的臉上。劉彩雲嘴巴微微撇著，有些委屈傷心的感覺，還帶著濃濃地笑意。

腦袋往後抬，把劉宇的小腦瓜露出來，看著眼神盯著自己神情的劉宇，開心一笑，在劉宇的臉蛋上狠狠親了一口。

這操作給劉宇弄的一愣一愣的，劉宇看著劉彩雲發紅的眼睛還帶著淚痕，還有臉上一塊塊黑灰，伸著小手去擦了幾下。問道：「二姐，你怎麼了？」

劉彩雲感受著劉宇的小手在自己臉上抹來抹去，笑的有點甜，一隻手扔掉攥著的木棒，抓起劉宇抹著自己臉的小手，溫聲說道：「二姐被煙給熏著了。」

然後劉彩雲緩緩起身，甜美的笑容里摻進了一絲猙獰，然後快速擴散，直到沒有甜美。

只有猙獰！！！

劉彩雲狠聲說道：「可都是因為你啊！我親愛的弟弟！」

然後劉彩雲攥緊抓著劉宇的那隻手，然後迅速扯住劉宇的褲腰，把劉宇一把薅了起來。另一隻手翻轉，把之前扣在手心裡，藏在小臂後面的那根木棍握在手裡。

用腋下夾著劉宇的腦袋，彎腰把劉宇上半身壓下去，讓劉宇撅著露出屁股。然後狠狠地用手裡的木棍抽劉宇的屁股。

噼！

啪！

劉彩雲邊抽邊訓道：「我讓你手欠！我讓你跑！我讓你去動插板！」

「還敢不敢動插板了？說！」劉彩雲問道。

「啊～啊～，我錯了，我錯了，二姐，不敢了，不敢了！」

劉彩雲又抽了幾下。問道：「還敢不敢手欠了？啊？」

「啊～疼～，不敢了！不敢了！不敢手欠了！嗚嗚嗚～二姐～不敢了～」

劉彩雲把木棍扔在了一旁，手夾著劉宇坐到灶坑旁邊的矮凳上，隨手拾起幾根柴丟到灶坑裡。然後把劉宇放在自己面前。

劉宇哭的眼淚汪汪的，跪坐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劉彩雲，兩隻小手扣在一起擺弄著。

郭蘭心聽劉宇挨完打了，湊到門口瞧，見姐弟兩人面對面坐著，就靠在門旁看。

劉彩雲伸手理了理劉宇的小棉襖，把劉宇抱起來，雙腿弓起，將劉宇側放坐在大腿上。跟劉宇平靜地說：「頭抬起來。」

劉宇鼻子一抽一抽地，噘著嘴，頭微微抬，眼睛撩到上眼皮，委屈地看著劉彩雲。

劉彩雲盯著劉宇的眼睛，說道：「知道為啥挨揍嘛？」

劉宇帶著哭腔，小聲說道：「因為我動了插板。」

劉彩雲又問道：「為啥動插板？」

劉宇又把頭低下了，說道：「因為我手欠。」

劉彩雲見劉宇又低下了頭，平靜地對劉宇說道：「抬起頭，看著二姐。」

劉宇顫顫巍巍，有些猶豫地抬起頭，眼淚乾了不少，鼻子也不抽了，眼睛盯著劉彩雲的臉。

劉彩雲又問道：「然後呢，哪錯了？」

劉宇用可憐的眼神望著劉彩雲，小聲說道：「不知道～」

劉彩雲這時候很有耐心，低下頭跟劉宇說道：「你看看二姐眼睛。」

劉宇聽話地看著劉彩雲的眼睛，發現二姐眼睛特別紅，裡面還有很多紅紅的線。

劉彩雲問道：「發現什麼了？」

劉宇回答道：「二姐眼睛紅了。特別紅。」

劉彩雲問道：「怎麼紅的？」

劉宇回答道：「煙熏的。」

劉彩雲又問道：「為什麼煙會熏到二姐？」

劉宇似乎把這個邏輯捋順了，反問道：「因為我動了插板？」

劉彩雲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道：「二姐受傷了，你心疼不心疼二姐？」

劉宇點了點頭，說道：「心疼。」

劉彩雲最終又問了一個問題，說道：「這回知道你錯哪了嘛？」

劉宇盯著劉彩雲望了一陣，然後伸手捧著劉彩雲的臉，很認真的看著劉彩雲通紅的雙眼，用手摸了摸劉彩雲臉上的黑印。

漸漸地，劉宇似乎真的明白了什麼，鼻子開始一抽一抽的，嘴巴也噘了起來，眼睛里有淚光閃爍。帶著哭腔說道：「我知道錯哪了。」然後哭的一發不可收拾，比挨打的時候哭的還厲害。

劉宇兩手抱著劉彩雲，整個身體靠在劉彩雲懷裡，嚎啕大哭，邊哭邊說：「二姐，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二姐，嗚嗚嗚嗚～」

劉彩雲一手摟著劉宇，一手拍劉宇的後背，也不勸他，就讓他這麼哭著。看到靠在門旁的郭蘭心，笑著給了郭蘭心一個挑眉。

靠在門旁的郭蘭心也抿嘴笑著，笑容溫馨甜美，伸出手給劉彩雲豎起來一個大拇指。

沒過一會，外面突然喧鬧起來。

劉彩雲趕緊把還在懷裡抽泣的劉宇叫起來，說道：「好啦！好啦！快起來，去找你大哥二哥放鞭炮！等一會來不及啦！」

「好！」劉宇滑下了劉彩雲的腿，抹了抹眼淚，又活蹦亂跳的跑去裡屋叫人放鞭炮了。

噼！

啪！

噼里啪啦！！！

新的一年到了！！

劉宇九歲了！

。。。

劉彩雲把煮好的餃子端上了桌，癱坐在沙發上，抱著郭蘭心。美滋滋地看著電視里放的電視劇。至於春節晚會？不存在的！

劉彩雲感嘆著跟郭蘭心說道：「三妹啊，這就是男人～，最受不了的就是女人梨花帶雨。任他道高一尺，也逃不了老娘的魔高一丈！」

郭蘭心撇了撇嘴，對劉彩雲嘴硬打腫臉充胖子的行為表示嗤之以鼻。然後懟了劉彩雲一句：「那二哥呢？在他那你怎麼就連年大旱了呢？」

劉彩雲一臉不屑，說道：「呵！那就是個賤皮子，給他點陽光，他就燦爛！給他點雨露，他就泛濫！」

郭蘭心一臉促狹的笑容，看著劉彩雲說道：「二哥著不著急我不知道，但二姐你可是春心泛濫了。某人晚上還說夢話，什麼沒膽的小鬼，什麼來呀，什麼別怕。」

郭蘭心一番話給劉彩雲說的俏臉通紅，狠狠地撲向郭蘭心把頭埋在郭蘭心的胸脯上，兩手抓著郭蘭心的胳膊，恨恨地說道：「小妮子，敢笑話你二姐！來，今天讓老娘我開開葷！呀～」

郭蘭心掙扎著，連連求饒，說道：「二姐～二姐～，不敢了！不敢了～。啊！二姐，好癢。別～別～二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