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廢墟
也許是誤殺？
在消音器的輔助下，子彈從出膛到擊中目標，也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的事情罷了。
雖然經歷了三次傳送，但鍾奕並沒有遇到什麼可以改變自身命運的奇遇，他的身體素質並不像其他試行者那麼強大。
等鍾奕看清門后的存在時，已經無力阻止扣下的扳機了。若是此時快速抖動手腕，讓子彈在槍膛里連續碰撞，也許可以改變彈道？
反正鍾奕是不會。
成年男性，危險度未知。
從穿著上來看，死在鍾奕槍口下的男性似乎只是一個憨厚老實的普通人而已，試探性地向前走了兩步，鍾奕又給躺在地上的男人補了兩槍。
一槍心臟，一槍大腦。
其實在鍾奕開槍之前，男人身上就已經布滿了致命的傷口，瘋狂外滲的血液就算是在恐怖片里都是難得一見的。很難想象，男人在此之前都經歷了什麼。
嘆息一聲，鍾奕內心倒是沒有多少愧疚。
如果眼前的男性真的是一個普通人，那這麼嚴重的傷勢也絕對沒有活下去的可能了，相反，鍾奕開槍反而是給了他解脫。
另一種可能，他不是普通人，身上的傷勢也只是為了欺騙鍾奕的假象，那麼鍾奕就更不需要愧疚了。
仍然沒有放鬆警惕，鍾奕刻意地繞開了倒在血泊之中的屍體，走進了破碎的房屋內部。
中世紀西歐地區的裝修風格，沒有發現電子設備……暫時保留奇幻世界的可能性。
除了被大面積轟擊以外，屋內只有幾道帶血的划痕。
深淺不一，不過切口相當整齊，不像是野獸所為，大概率是刀劍類型的武器所造成的。
尋找了一圈，鍾奕並沒有發現多少值錢的東西，房子里保留的基本都是災難中的硬通貨，食物、藥品，以及刀啊、劍啊，這樣的武器。準備的很齊全，也不由讓鍾奕感受到了一絲詫異。
他這樣的表現，就意味著他知道災難將要來臨，只不過以這座城市的慘烈程度來看，他還是低估了這場浩劫的毀滅性。
囤積物資的舉動，是特例，還是說災難的發生已經是這座城市所有公民的共識？
繼續調查一下就知道了。
然而鍾奕並沒有發現類似於報紙之類可以明確給予自己信息的東西，至於日記……正經人誰寫日記？
書籍紙張倒是有很多，但大多數都是關於農耕、紡織之類的知識。這些內容對於鍾奕理清現在的狀況並沒有多大幫助，不過倒也可以讓鍾奕先簡單的了解一下這個世界的歷史。
歷史不只來自於歷史書，任何的書籍都可以窺得它的一角。甚至在鍾奕眼裡，這裡擁有書籍的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探究的事情。
要知道，知識是可以改變命運的。
在古代，諸如焚書坑儒、宗教統治這類的事情，並不稀罕。
「這個世界的農業和手工業水平似乎也和地球歷史上的中世紀相仿，不過有很多新奇之處……」鍾奕大體翻閱了一下，眼神變得古怪起來。
太超前了。
這是農業書籍沒錯，但鍾奕卻從這本書里看到了很多其他學科的知識點，而且從這本書原主留下的筆跡可以發現，他的思維很活躍，也很敏銳。
如果這些筆跡是那個衣著普通的男人所留下的，那麼這個世界的走向就有點耐人尋味了。
不吝嗇於知識。
掌權者並沒有刻意去限制平民獲得知識的權力。
本該是封建王朝的中世紀卻出現了一個開明的、重視教育的統治者，這是很難得的，也是很不可思議的。
文化教育的壟斷不利於發展，但對穩定一國的統治是很有效的手段，這一點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而在接下來的探索中，鍾奕也尋找到了自己需要的答案。保留下來的房屋不多，沒有耗費多少時間就完成了大致的探索。
這的確是一個不吝嗇於知識的國度，教育平等、言論自由，書籍幾乎是每一間屋子的標配。同樣，戰略物資的準備也如出一轍。
「對於可能引起恐慌的災難性事件，政府也沒有隱瞞嗎？」鍾奕在得到了一個回答的同時，也生出了更多的疑惑。
這個國家，出奇的開明，而且從書籍上留下的隻言片語中，鍾奕也發現這個國家的人民出奇的團結。
就好像……那個被人們稱之為「虛無縹緲」「遙不可及」的共產主義一樣。
不過鍾奕也不是歷史學家，一個文明的發展歷程，並不值得他去過多探索，大體了解一下，鍾奕就要繼續行動了。
這片區域沒什麼好探索的，真正有價值的，還是不遠處的高塔。
即使已經化作了廢墟，鍾奕也可以從所剩無幾的殘垣斷壁上，看到這座高塔昔日的輝煌。
壯觀的廢墟倒伏在塵土之中，在眾多建築中宛若星辰一般矚目。破敗、腐爛，只屬於埋入塵土的廢墟，對於在毀滅之後仍能屹立其上的存在，那將是一段具有著傳奇色彩的記憶。
這座塔或許是這個世界的核心。
雖然沒能進入到一個安全係數和油水都讓人滿意的世界，但至少出生地不錯。
劍……
意志……
深入靈魂的奇異悸動正在指引著鍾奕向前，等反應過來，鍾奕已經站在了高塔之下。
近距離面對它，遠比想象中要震撼的多，就像是身處圓明園、雨花台這些地方一樣，那種來自於血脈的悲涼感，不會隨著時間而淡化。
一寸山河一寸血，十萬青年十萬軍！
席捲而來的敵人，宛若雨點一般從天幕落下，鍾奕突然看到了這個世界上曾眾志成城、視死如歸的民眾們。
記憶……鍾奕明白自己現在正處在別人的記憶之中。站在搖搖欲墜的高塔頂端，原主內心幾乎要噴涌而出的痛苦與無力同樣也逐步侵蝕著鍾奕的理智。
直到最後，那破釜沉舟的斷劍斬出。
殘陽如血。
「噗嗤——」
黃豆般大小的汗水滴落，一口鮮血猛然從鍾奕的口中溢出，「這種級別的戰鬥……」
驚魂未定，即使最後那柄斷劍沒能刺入女人的身體，但在幻境中的驚鴻一睹，亦然也超出了鍾奕的承受能力。
跪倒在地面，鍾奕死死盯著自己的拳頭，那裡赫然留下了一個小劍的刻印，深入骨髓。
「執劍人的火種，留下了……」
一個虛幻的身影陡然出現，背對著跪倒在地的鐘奕，語氣淡然。
「理想國覆滅了，因為它還不夠完美，就算做是前車之鑒吧。」
「皈依大地的美……」轉身看向了無法動彈的鐘奕和廢墟，之前那個手持斷劍的執劍人開口問道：「親眼目睹了世界最後的沉澱，也是一種不可多得的機遇……有什麼感想？」
壓迫感驟然消失，但鍾奕沒有冒然回頭，也沒有第一時間回答男人的問題。一切發生的過於突然，鍾奕需要一個時間緩衝與思考。
男人想要什麼答案？
自己是……火種？
這算是莫名其妙的成了被選中的孩子了嗎？鍾奕不覺得這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情，不過鍾奕也大概可以確定男人不會殺了自己。
「廢墟……」
抹掉了額前快要落入眼中的汗滴，鍾奕喘著粗氣緩緩說道：「朝代更迭、文明興替，營造之初就會聯想到滅亡，而滅亡之後，在廢墟之上又會有新的文明誕生……廢墟只是聯繫創造與毀滅的必然存在而已。」
「毀滅者並未想過重建這個世界。」執劍人微微閉目，接著說道：「這個世界已經走到盡頭了，用不了多久，連最後的遺迹也會磨滅。」
「你不是說……我是火種嗎？」
深吸了口氣，鍾奕猛然回頭，正面看向了那個在記憶中強大無比，卻一招落敗的執劍人。
結合之前的探索和在記憶中看到的一切，鍾奕試探性地開口：「我或許可以延續你們的理念，但是——我需要更多的幫助！」
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改變鍾奕命運的機會！
傳送世界所得到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鍾奕若是可以得到眼前這個人的傳承，至少也可以踏入第五層的領域！
雖然試行者的所見所聞都會被記錄下來，在回歸的同時發送給所屬公司，但鍾奕不相信執劍人這樣的存在會在這些小細節上出現漏洞。
這段見聞必然已經被動了手腳。
只是執劍人卻一口回絕了鍾奕想要獲取更多利益的請求，順著他的目光，鍾奕再次看向了手上的刻印。
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但從拳頭上仍灼灼發痛的感覺來看，這更像是融合。
「劍的刻印，已經足夠了。作為執劍人的火種，你將會背負這場戰爭背後仍未停息的火焰。這將會是你的命運，雖然並非無法抗拒，但你還不夠強大。」
「不過……你足夠貪婪，也擁有野心。」整個世界開始崩潰，連同執劍人的身體一起，但執劍人銳利的眼神仍然凝視著面前的鐘奕。
「這些都是執劍人不曾具有的。」
話音剛落，萬物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