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平靜的假象被驟然打破，湖泊之中突然冒出了一隻看著比巨烏賊更大的海獸。

而就在牠自潺潺的湖水中冒出頭顱的那一刻，桃瑞絲的大腦就發出了急促的緊急訊號。

這傢伙比巨烏賊更危險！

好在托比在危急時刻格外靠譜，在那巨獸冒出來頭后就急忙載著掉線的主人飛到了岸邊。

而湖泊中央的那隻巨獸，則是緩慢地移動到了巨烏賊身旁。

此刻，桃瑞絲施展的囚牢法陣早已過了時效，那些泛著紫色光紋的鎖鏈在頃刻間斷裂，隱沒在了巨烏賊綳直了的觸手上。

奇怪，桃瑞絲不禁納罕，那隻巨烏賊分明是害怕極了的樣子，但是在鎖鏈裂開后，牠居然沒有第一時間逃掉，而是定定地僵在了原地。

桃瑞絲突然就不想那麼快飛走了。

雖然都說好奇害死貓，發現危險及時跑掉才是戰略正確，但是桃瑞絲此時卻不甘心就那麼乾脆地走掉了。

為了更好地看清這隻海獸，她特意操縱著魔法掃帚飛到了更高的位置，彼時，那隻巨大的海獸剛好移動到了巨烏賊的身邊。

那不知名的海獸行動遲緩，在貼近了巨烏賊以後終於顯露出了完整的身子。

——本體居然是一隻水母？

看清牠真容的桃瑞絲一愣，隨即便有些出神。

在皎潔的月光下，那隻水母半透明的身軀透著幽藍的光，周身漂浮著凝結的水汽，在貼近了巨烏賊后，牠並沒有停下動作，而是更加逼近那隻巨烏賊。

牠的身軀明明比巨烏賊更加龐大，但在遲緩的活動間卻並不讓人覺得笨重，反而顯得體態優美，連圓圓的腦袋邊緣起伏的弧度也那樣優雅。

而後，在桃瑞絲愈漸驚艷的目光下，這隻水母的身軀平靜地將巨烏賊的身體覆蓋，又潛入了湖裡。

湖泊回歸平靜，寶石般剔透的鏡面彷彿無事發生。

桃瑞絲：......

桃瑞絲：？？？

什麼？就這樣？現在的巨烏賊已經這麼躺了，完全不反抗的是嗎？

本以為能見到兩隻巨獸精彩對決的桃瑞絲深深覺得自己是被欺騙了，而在這點懊惱褪去后，她又頹然地將使魔契約書收回包里。

唉。

今天的她本來可以很快樂地契約一隻使魔，直到有一隻不講武德的水母出來吃了個夜宵。

不過想開點，以後能遇到的魔獸還有很多呢，又不缺這麼一個巨烏賊。

更別說這隻巨烏賊長得也不是很好看了。

桃瑞絲重新打起了精神，並且有了新的目標。

是的，在見識到那隻水母的美貌以後，桃瑞絲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隨便來只魔獸都能喜滋滋去契約的容易滿足的傢伙了。

現在的她有了對未來使魔的第一個要求——那就是要有無與倫比的美貌！

畢竟使魔是要跟女巫一輩子的，要是使魔長得不好看，她估計沒多久就會嫌棄自己的使魔了。

很快地調整好了心態，在桃瑞絲長久凝望著回歸緘默的湖泊，確定那隻水母沒有再出來以後，她轉過了頭。

「回去了，托比。」

而就在她嘆息著和托比囑咐的那一刻，原本平靜下來的湖泊又湧起了駭浪驚濤。

桃瑞絲一驚，轉頭便見那隻水母又浮現出了水面。

牠緩慢地朝桃瑞絲的方向移動而來，就像之前向巨烏賊行進而來一般。

該不會沒吃飽又來吃她吧？

這樣危險的念頭一旦升起，桃瑞絲的身軀便陡然激起了一陣戰慄的酥麻。

她操控著掃帚前行，本能的就要逃離這個不祥之地。

「請等一等。」

一陣清亮柔和的，近似於少年般的嗓音在桃瑞絲的耳邊炸開，成功地將要離去的桃瑞絲拉了回來。

「誰？」

桃瑞絲猛地一回頭，卻見那隻水母在往岸上移動的身形竟是越來越小了。

她一時怔愣住了，等回過神來，就見那隻水母已經爬到了岸上，不斷縮小的身軀最後隱隱現出了人類的輪廓。

「你、你是什麼東西？」

桃瑞絲不確定剛剛的聲音是不是這隻水母發出的，實在忍不住問出了聲。

「我？」

那道輕柔的嗓音重新響起，桃瑞絲的視野中，那隻水母簡單的人類輪廓最後被雕琢成了纖細的少年身形。

忽而風起，赤腳踩在地面上的少年順了順被微風托起的長發，緩慢地抬起臉，仰望著騎著魔法掃帚漂浮在斜上方的少女。

月色下，少女火紅的短髮依然奪目，在微風中微微浮動，令人目眩神迷。

在這一幀幾乎定格的畫面中，唯有她剔透的碧綠眼眸閃爍著不定的水光，在明滅的光影中漾著別樣的閃熠。

「你好，我叫阿爾弗萊恩。」

最終，是少年溫柔清亮的嗓音打破了這寧靜的對峙。

他輪廓優美的眼睛月牙般彎起，看起來格外的溫順無害，「是一隻霧藍水母。」

「哦哦......」雖然沒聽說過這個品種的水母，但是桃瑞絲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無知。

對方揚起了臉注視著她，這讓她終於能將少年蒼白無害的面容盡收眼底。

他的人形同他的獸形一樣昳麗，看著年歲不大，青澀的臉龐甚至還有點嬰兒肥，柔順的長發乖巧的垂落了在胸口。他的頭髮是那種極為淺淡的藍色，然而在月光的照耀下，不仔細分辨的話其實更像是銀色。

圓溜溜的眼睛因為笑意而微彎，淡金的瞳孔漾開點點星光，頗受造物主寵愛的一張無暇的臉蛋讓桃瑞絲稍微鬆懈了一些。

「阿爾......」後面是什麼來著？桃瑞絲有些記不清了，「你剛剛叫住我是為了什麼？」

或許他所展現的無害都是假象，但是桃瑞絲還是為他……的美貌停留了下來。

「我想去芙蘭城，請問你知道該往哪裡走么？」阿爾弗萊恩歪著頭，嫻靜的臉龐一派天真，「我忘記那裡該怎麼走了。」

「芙蘭城......」桃瑞絲並沒有聽說過這個地名，於是她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根本沒聽說過這個地方。」

「這樣啊。」少年悵然地嘆了口氣，看著有些憂愁。

不過他比桃瑞絲想象得還禮貌一些，在朝她歉意地笑笑后，他又說，「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剛剛你本來是想走的對吧？耽誤你這麼久的時間真是不好意思。」

「嗯？」桃瑞絲一愣，顯然是對於他的致歉有些不知所措，「沒事啦......」

她撓了撓臉頰，選擇實話實說，「我主要是怕你把我吃掉，所以才要急忙走掉的。」

「誒？原來是這樣嗎？」少年似乎是有些驚訝，眼睛睜得圓溜溜的，「我從來不吃人類的。」

很快想到什麼，他抿了抿唇，像是不好意思一般，「抱歉，那隻巨烏賊應該是你的獵物吧？我當時實在太餓了，所以都沒有注意到你。」

聽他這樣說起，桃瑞絲有些頭疼，「被你吃得渣都不剩了，現在說這個又有什麼用。」

唉，就算不契約為使魔，把巨烏賊殺了拿去賣錢也是極好的啊。

「對不起......」阿爾蹙起了秀氣的眉，斟酌了好一會兒，才試探性地問道，「那、那我賠償給你吧？」

「賠償我？」桃瑞絲下意識打量他那纖塵不染的長袍，「你有金幣嗎？」

於是阿爾開始低頭摸索著自己的長袍，在什麼都沒有摸出來后敲了敲自己的額頭，懊惱極了的樣子，「抱歉，我沒有金幣。」

桃瑞絲頓時有些失望地垂下肩膀，「好吧，那算了。」

原來也是個窮鬼啊。

見她瞬間失落下來的表情，少年又低聲重複著，「抱歉......」

但很快，他想起了什麼，澄金的眼眸放射出細碎的光，一貫柔和的嗓音帶著一些驚喜的躍躍欲試，「不過我可以當你的跟班！」

桃瑞絲：「......？」

跟班？是她想的那個嗎？

「你以前......就是這樣給人抵債的？」不然的話怎麼會突然想到這個？

「是的。」他點了點頭，像是在回憶，「那個時候，奧德里奇從別人那裡買下了我，我沒錢還他，然後就當了他的跟班抵債。」

「奧德里奇？是你上一任......嗯，老大？」

「嗯。」阿爾重重點點頭，「我要去芙蘭城就是為了找他。」

「哦，這樣啊。」桃瑞絲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纖細的身形，遲疑說道，「你看起來也不是很能打的樣子啊，難道是專門給人跑腿的？」

這時的桃瑞絲顯然是已經忘記了剛才這傢伙一口吞下巨烏賊的壯舉。

「不，我是打手。」阿爾露出了一個有些羞澀的笑容，用很平常的語氣說道，「或許你有想殺掉的人嗎？我可以免費幫你殺掉。」

桃瑞絲砸了咂嘴，「不要用那麼無辜的臉說這麼可怕的話啊你這傢伙。」

可能是這傢伙的表情實在天真且無辜，還沒有被社會教做人的桃瑞絲此時並沒有對他升起多少防備。

「算啦，那隻巨烏賊就當我請你吃的一頓夜宵吧，我要回驛站睡覺了。」說到這裡，桃瑞絲應景地伸了個懶腰。

在這裡耽擱了不少時間，不僅沒找到合適的獵物試驗毒藥，還損失了一頭值不少錢的巨烏賊......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哦......」阿爾遲鈍地抬頭看了看天際的圓月，慢一拍地說道，「是很晚了，你也該回去睡覺了。」

他眨了眨眼，又重新凝望著桃瑞絲，「再見......」

停頓了一下，他又歪了歪頭，似乎是不知道說出這樣的祝語合不合適，「好夢？」

「噗。」桃瑞絲被他一本正經的模樣逗笑了，突然就沒有那麼想儘快回去了。

她控制著掃帚圍著阿爾飛了兩圈，注意到他□□的雙足居然沒有染上半分泥濘，「你鞋子都沒有啊......這麼說起來，你晚上是不是要睡湖裡啊？」

阿爾輕輕應了一聲，腦袋隨著桃瑞絲飛行的軌跡轉動著，晶亮的眼睛不難看出他的嚮往。

或許像他這樣長居海底的生物就是會格外嚮往飛翔與天空吧。

「你一個人嗎？」桃瑞絲又問。

阿爾點點頭，「嗯，我才從海里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又張望著四周的森林，有些迷茫，「我太久沒有上岸了，感覺陸地變化好大啊。」

「嗯？所以你到底多久沒上岸了？」桃瑞絲下意識問道。

阿爾不確定的語氣，「大概一百多年？」

桃瑞絲：......好傢夥，看不出來你年紀不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