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無垢者
費克醒來時坐在一張木椅上，周圍是封閉的小房間，看起來像是地下室。
費克聽說過教堂的地下有一間審訊室。他本來不信，現在他信了。
周圍的陳設極其簡單。桌子，椅子，昏黃的油燈。費克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懼。
「不要害怕，我的孩子。」諾頓神父走進房間，將手放在費克的額頭上，費克感到一股暖流從諾頓神父的手心灌輸進費克的體內，讓他頓時頓時輕鬆了不少。
「接下來無垢者會對你進行審查。」
「神父，我不是叛教者。」
「你放心。聖父絕不會責罰祂忠誠的追隨者。我相信你是無辜的。只是發生了一些事情，需要問你幾個問題。你只要如實回答就好。」
諾頓神父退開。費克之前見過的那位無垢者芙蘭走進來，給諾頓神父使了個眼神。諾頓神父便順從地退出去了，臨走前還對著費克微笑了一下。
無垢者，芙蘭?史密斯。一襲黑衣，黑色捲髮，面容精緻而毫無表情起伏。年齡大概在25歲左右。看到她時，費克會無端地聯想到一隻優雅而傲慢的黑貓。
費克手心冒汗。他現在迫切地想知道聖書的下落。
芙蘭沒言語，取出了一根幽藍色的蠟燭，點燃。蠟燭上燃起蒼白的火焰。
芙蘭面無表情地盯著費克的眼睛，彷彿可以洞穿他的靈魂。
「不要嘗試撒謊。我不想浪費時間。這根蠟燭是特製的，它可以檢測出你說謊與否。」
一根可以判斷謊言的蠟燭。費克發現自己並不感到十分奇怪。畢竟家裡的聖書比這蠟燭要詭異一萬倍。
「你是費克?噤默勞文。是，或否？」
「是。」
「你在3月14日凌晨闖入了查爾森教授的住處。是，或否？」
「是。」
「房間里有什麼？」
「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副壁畫。」
「描述一下壁畫的內容。」
「聖父賜予阿瓦格納人間的權柄。」
「詳細一點。」
費克詳細地描述了壁畫的內容，荒涼的背景，聖父背後的侍女，他交給阿瓦格納的金色面具。以及，阿瓦格納藏在身後的黑色匕首。
「你看到了阿瓦格納的手裡藏著一把黑色匕首。是，或否？」
「是。」
芙蘭轉頭看了一眼那根幽藍色的蠟燭。白色火焰安靜燃燒。
「你是怎麼發現那把匕首的存在的？」
「……看到的。」
芙蘭確認了一下蠟燭。
「在3月14日之前你從未進入過那個房間。是，或否？」
「是。」
「在進入房間之前，你並不知道那副壁畫的存在。是，或否？」
「是。」
「你從未與查爾森見過面，或是談過話。是，或否？」
「是。」
「你為什麼要闖入查爾森的住處？」
「因為我的妹妹失蹤了。我懷疑查爾森與我妹妹的失蹤有關。」
「為什麼懷疑？」
「因為我的導師拉克告訴我，他們走得很近。」
「只是因為這樣？」
「而且，查爾森來自西大陸。」
「為什麼查爾森來自西大陸會讓你覺得他和你妹妹的失蹤有關？」
「因為我的妹妹去了西大陸。」
「你是怎麼知道你的妹妹去了西大陸的？」
費克暗叫不妙。他不應該說出這件事。
費克想要隱瞞聖書的存在，但他無法解釋自己是怎麼知道艾莉的去向的。
費克猶豫了一會兒。芙蘭緊緊盯著費克。
「……直覺。」
芙蘭轉頭看向蠟燭，蒼白的火焰安靜燃燒。
這是成功混過去了？那根蠟燭難道其實沒有檢測謊話的功能？難道這只是無垢者的心裡戰術？
芙蘭接著提問。
「你是否知道，在你離開查爾森的住處后，那裡發生了某些不好的事。」
費克知道。因為他看過了昨天的記錄。無垢者史密斯?約瑟夫死在了那裡，雖然費克並不能理解記錄中的細節。
同樣的錯誤他不會犯第二次。他不能說自己知道，否則又會暴露聖書的存在。
「不知道。」
蒼白的火焰跳了一下。
「不要撒謊。」芙蘭冷冷地看著費克，「不要讓我提醒第二次。
你是否知道，在你離開查爾森的住處后，那裡發生了某些不好的事。」
「……知道。」
「你是怎麼知道的。」
「……直覺。」
火焰沒有反應。
「在你離開之後，那裡發生了什麼。」
費克思索了一番。他要選擇最安全的回答方式。
「有人死了。具體的細節我不清楚。但是有人在那個房間里死了。」
火焰沒有反應。芙蘭看著火焰足足愣了有三秒鐘。然後深吸一口氣。
「在3月14日之前，你是否知道那個房間里會發生不好的事。」
「不知道。」
芙蘭皺了皺眉。
「我們來整理一下。
在3月14日之前，你和查爾森完全沒有過任何形式上的交流。你也不知道那個房間里有什麼。
而在3月14日當天，你因為懷疑查爾森和你妹妹的失蹤有關，闖入了那個房間，發現了壁畫。
你離開房間后，你將這件事告訴了諾頓神父。然後，你之後沒有出門，一直待在家裡。但你卻直覺地知道有人在那個房間里死了。
以上的敘述是否屬實？是，或否。」
「……是。」
「那麼，我有理由懷疑，就是你在壁畫上做了手腳。」
「不。我沒有。」
「你在那個房間里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做。」
火焰沒有反應。芙蘭盯著火焰足足有半分鐘。然後嘆了口氣。
「你在那個房間里什麼都沒有做。」
「我什麼都沒做。」
火焰沒有反應。
「我就暫且先相信你是無辜的吧。
最後一個問題：你有沒有聽說過『非凡者』。有，還是沒有。」
「沒有。」
芙蘭確認了火焰。然後吹滅了它。費克鬆了口氣，他知道這意味著審查告一段落。
「接下來，由諾頓神父向你說明關於你父親的事。」
丟下這句話，芙蘭頭也不回地走了。
穿著白色神袍的諾頓神父微笑著走進來。
「我的孩子。你感覺還好嗎？」
「還好。」
「芙蘭女士可能顯得有點不近人情。你不要怪罪她。她是主持正義的無垢者。只不過她有點著急。」
「發生了什麼？」
「她的雙胞胎弟弟在查爾森的住處死了。」
費克想起了筆跡里那位素未謀面的約瑟夫?史密斯。
「那接下來我們談談關於你父親的事吧。
你的那位父親確實是假的。」
費克並不是很驚奇。
「在具體說明之前，我需要先向你介紹一下什麼是『非凡者』。」
剛剛芙蘭也提到過這個詞。
「所謂非凡者，就是擁有超越常理的能力的人。
非凡者十分稀少。有的人是天生的非凡者，有的人後天接受神的賜福成為非凡者。
先天非凡者的出現和遺傳的關係非常大。倘若一個人的雙親都是非凡者，那生下的孩子大概率會是非凡者。
後天非凡者主要通過儀式的加持，接受神明賜予能力而成為非凡者。大部分無垢者就是接受洗禮成為的非凡者。
我想你已經見識過芙蘭女士的能力了。」
費克回想起來之前被芙蘭帶走的時候，自己的所有感官剎那間被盡數剝奪的情景。那就是她的能力嗎？
「你可以想見，如果放任非凡者不管，會在社會上造成多大的混亂。
所以，教會裡才有了無垢者這種的組織。無垢者的職責不僅僅是清理異教徒，還要清掃潛伏在暗處的非凡者。」
「僅僅因為他們擁有某些特殊的能力，就要遭到清除嗎？」
費克並不覺得這是正義的。
諾頓神父笑了，迴避了這個問題。
「我們接著談你父親的事。
其實大部分在教堂工作的神官也是接受過聖父賜福的非凡者。不過賜福的規格沒有無垢者的洗禮高。
我也是非凡者，我的非凡能力是『安撫』。」
費克想起了很多次諾頓神父安撫他精神狀態的情形。諾頓神父總是能讓費克安靜下來。只是費克從沒意識到原來這也是一種非凡能力。
「你的曾祖父是主教。毫無疑問，他也是非凡者。
按照教會內部的規矩，會對教內非凡者三代以內的後代進行跟蹤觀察。因為他們的後代很有會擁有非凡的特質。提早發現有利於及時進行管控。
你的祖父和父親都在管控的名單里。教會會定期檢查他們的情況。
在一年前你父親遇難的時候，教會已經通過某些特殊的方式確認了他的死亡。
所以，我們相信，你的父親確實是被人假扮了。」
「但是為什麼那個人能與我的父親如此相似。」
「這裡面很可能涉及到非凡能力。我們已知有好幾種非凡能力可以做到這樣的事。目前來看，可能性最大的，是『易容』。」
諾頓神父盯著費克的眼睛。
「費克，其實你也是非凡者。」
費克一驚。
「我？」
「你的『直覺』已經敏銳到了足以被認定為非凡者的程度。」
費克知道這其實和自己沒什麼關係，全是聖書的功勞。但讓費克恐懼的是，諾頓神父說過，無垢者會清掃非凡者。
「費克，我的孩子。你有兩個選擇：
要麼，接受聖父的洗禮，成為無垢者；
要麼，作為普通的非凡者，被無垢者清除。
我相信你作為聖父的忠誠信徒，你知道該怎麼選。」
費克苦笑。
「我還有的選嗎？」
不過其實費克也並不排斥成為無垢者。他願意為聖父效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