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定情 第一十四節

時隔兩日，沮喪的程家安再次來到了懷茂村，兩個哥哥的態度瞞是瞞不過去的，倒不如直截了當地告訴李秀蘭，這也顯得坦誠些。在李秀蘭的家裡，有喬春妹防賊似的眼睛盯著，有李秀梅什麼都好奇的眼神打探著，實在是不方便談論這些。於是二人又一次來到田野間，坐在田埂上，既欣喜又惆悵。

程家安將情況一一告知了李秀蘭，一時間讓李秀蘭愁緒如麻。

「家安，讓你為難咧！」

「沒事，我們不都說好了嘛，將來什麼苦什麼罪都得一起分擔，這才能算是一個真正的家啊。」程家安安慰著。

「嗯！我信你！」

看著李秀蘭一臉信賴的神情，程家安心頭有點感動，她沒有惱怒地指責哥哥們的不是，也沒有恣意地抱屈，無端給自己添加任何的壓力，只將所有的期待和願景化作了一句「我信你！」，這對於程家安來說就足夠了！善解人意才能攜手并行，相互理解終能同甘共苦。

「我探親的假期就要到了，很快我就要動身回場站去了。」程家安悠悠地嘆了一口氣。

「啊，這麼快！」李秀蘭有點驚慌。「那……那你啥時候走？」

「儘快吧，也就這一兩天的事，我是個醫生，團場里還有任務，不能老在這裡待著。」程家安眼神里也透露有一絲的不舍，向李秀蘭解釋道：「在我們那，啥都要按照制度來，就和以前部隊上一樣。回去了我得趕緊打申請，要不然咋和你儘早結婚呢？」

李秀蘭羞澀地低下頭，輕聲道：嗯，那……那我等你的信！

「嗯！」程家安猶豫了一下，說道：「不過，你要有個心裡準備，就算結完婚，可能你還得在農村裡待上一段時間。」

「啊！」李秀蘭驚訝地抬起頭，疑惑地問道：「你不是說成了親，家屬可以隨著你一搭里去嗎？還可以分配工作，你……你不是在糊我？」

「不是不是，你誤會了，你先把話聽完。」程家安急忙解釋道：「這些事情都得按著團場的制度來，職務不到一定的級別，家屬就算隨過去也一時間分配不上啥工作。而且你看看，你媽的身體不好，弟弟妹妹還小，你隨我走了，這地誰種？你媽誰來照顧？」

「是啊，這也都是些難事哩！」李秀蘭想到這些不禁顯現出一臉的愁容。

「我琢磨著，回去了我先把結婚手續給辦了，以後啊我多多努力，儘快把職務調上去，好一點的話再有個房子，到時候你過去了啥不都有了？」程家安琢磨著自己的計劃，為李秀蘭展現著自己理想的生活願景。

「嗯，其實我也為這事犯愁過，等過上一兩年，秀梅也大了，能照顧媽和弟弟了，我才能放心離開！就算真成了親，我也不可能馬上就跟著你走。」

「可不就是這個理么！」程家安說著從懷裡掏出個藍布裹著的包包來遞給了李秀蘭。「既然我的想法你也同意了，這個你就拿著吧！」

「這是啥？」李秀蘭驚訝著，卻沒有伸手接過。

「這是這些年我攢下的工資和津貼，應該夠還你家的賬了。」

「我不要！」李秀蘭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眼睛里似乎都冒出了火氣：「你把我當成什麼人咧？我不把自己當做買賣！」

聽出李秀蘭語言中的不善，程家安反而越發的珍惜眼前的這位女子。在這個為了一口吃食都能爭得頭破血流窮苦歲月里，依舊不為財帛而動心，不為生存而屈就。那麼只能說明一點，

那就是天生傲骨的李秀蘭對自己是認真的，是真情實感的。程家安欣慰地笑了笑，趕忙解釋道：「哎呀，你先別急嘛，我又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李秀蘭瞪起銅鈴大的雙眼。

「我娶人家家的女子不得給彩禮啊？這個規矩不要啦？」程家安嘿嘿笑著，有點調侃的味道。

「家安，你！」

程家安將藍布包塞進李秀蘭的手裡。「所以這不是給你的，是給媽的！用這麼點彩禮就能把你娶回去，怎麼說我都是賺了啊。」

李秀蘭心裡深深地被觸動了，這是程家安的一份善意，這也是程家安的一片真情。她明白程家安這是在變相地幫助自己，去掙脫纏繞自己多年的命運枷鎖。只是顧忌著自己倔強的性子，不好直言罷了。「哼！親還沒成哩，這媽都叫上了。家安，你……你真是這個意思？」

「當然了，不過還是用這錢先把欠的賬還上，要不然你能踏實地和我成親啊！」

「可……可你就真放心把攢了這麼久的錢都給我？」李秀蘭再次求證著。

「嗯！秀蘭，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我懂你的難處，也能明白你的性子，我和你的緣分是上天給的，當我再次看到你的時候，我更加確信這一點，我相信這個緣分，我更相信你！這個家不該是你一個女子撐起來的，你將來還有我，不是么？」程家安一臉真情地凝望著李秀蘭。

「家安哥！」隨著一聲洞徹心扉的凄呼，李秀蘭撲進了程家安的懷裡，多年來令人窒息卻無法向他人傾訴的委屈，此刻山崩海嘯般地噴涌而出，李秀蘭哽咽著：「謝謝，謝謝你能信我、懂我！」

擁抱著李秀蘭溫暖的身體，傷悲、激情、感動交織在一起，讓二人都有些顫顫地發抖。冬日餘暉籠罩著二人的背影，定格成一副無言的山盟海誓畫卷。

良久李秀蘭從程家安的懷中坐起，依舊存留著淚痕的臉頰凸顯著一絲的羞紅，不敢抬頭看向程家安，她低著頭喃喃地說道：「家安哥，你走了，我就給你寫信，我會想你滴……」

「嗯！」程家安點點頭，深情地道：「我也給你寫信，我也會很想很想你的……」

那一日的清晨，程家安提著行李，在妹妹程家麗的陪同下來到了村口，而倆個哥哥卻沒有這份送別的心境。在程家安稍有遺憾的內心裡，對這一次的探親之旅卻是心滿意足，解決人生大事的同時，似乎也看清了自己未來奮鬥的目標，不再彷徨迷茫，不再渾渾噩噩，一陣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激情在乾涸的精神世界里蕩漾，將人生的航船湧向遠方。

「小妹，回去吧！我自個認路。」程家安回過頭來，對著離別前傷感的程家麗說著。

程家麗有點哀傷，哽咽著道：「三哥，你回來沒幾天，這就要走，我這心裡……」

程家安上前摸了摸妹妹的秀髮，不舍地說道：「我不在家，你就自個多照顧自個，別讓我擔心。」

「三哥，你啥時候再回來？」

程家安將目光投向了遠方，躊躇滿志地道：「很快，很快的我就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