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進城
平安縣城西門。
偽軍排長刁富貴坐在涼棚下面，身邊擺了一張八仙桌，上面擺放著茶壺茶碗，還有他的牛皮板帶。
刁富貴後面，一個偽軍班長，諂媚地半躬著身子，和他聊天。
不遠處的城門樓，四個偽軍排成兩排，翻檢著進城人的行李包裹。
偽軍動作粗魯，不時傳出喝罵聲音，偶爾也能聽到啪啪的巴掌聲音。
啪！
一個籃子掉落在地，摔出許多的雞蛋，蛋清蛋黃散落一地。
「老總，這是我們家攢了三個月的雞蛋，準備換了錢給娃他娘買葯的！」一個面容蒼老，渾身破爛的鄉農，哽咽著說道。
「滾蛋！」一個偽軍狠狠地罵道。
「老總，你們不能不講道理！」
「滾不滾，老子現在怎麼看你，怎麼像八路的探子！」另外一個偽軍指著鄉農說道。
「這是我們家……」
鄉農還沒有說完，偽軍槍托就砸了過去。
鄉農連忙躲開，瞪著眼睛說道：「老總，你怎麼打人啊！」
偽軍見鄉農居然敢還嘴，更加惱怒，狠狠地掄起槍托，又狠狠地砸了過去。
「哎呦！你他娘的沒長眼睛！」陳錚伸手捂住肩頭，瞪著眼睛罵道。
偽軍眼前一花，看到陳錚紡綢衣褲，腰煞板帶，腰裡大模大樣地別著王八盒子，哪裡還不知道陳錚是幹什麼的。
見到陳錚捂著肩頭，想著肯定是剛才自己砸偏了，砸到人家身上了。
「哎呦，對不住。」偽軍點頭哈腰地說道。
啪！
陳錚抬手一個大嘴巴子抽了上去。
偽軍挨了一個大嘴巴子，有些手足無措。
「知道我是幹什麼嗎？」陳錚冷冷地說道。
「偵……偵緝隊的吧？」偽軍猶豫著說道。
啪！
陳錚又是一個嘴巴抽了上去。
「知道我是偵緝隊的，還敢砸我！你小子膽子挺肥啊。」
「我揍的是他，不是您。」偽軍指了指鄉農委屈地說道。
「怎麼一回事？他幹嘛揍你？」陳錚沖著鄉農問道。
「他把俺的雞蛋摔碎了，不賠錢還打人，那是俺的救命錢！。」鄉農哽咽著說道。
陳錚眼睛一亮，彷彿抓到了理一樣，一把揪住了偽軍的脖領子，狠狠地說道：「好小子，摔碎了人家雞蛋，不給錢還打人！這是什麼軍紀？走，咱們找你們黃團長評理去！」
進城的人早就對這幾個偽軍痛恨不已，此刻見到陳錚抓住偽軍，不依不饒，雖然不敢湊過來，但是也都遠遠地看熱鬧，議論紛紛。
「這些王八蛋早該有人管管了！」
「這個偵緝隊員倒像是一個好人。」
「什麼啊！這是砸著他了！狗咬狗好吧。」
老百姓離得遠遠的，圍成一個圈子，說什麼的都有。老焦和趙得武站在人群中間，搞不清楚陳錚要幹什麼。
棚子下面，偽軍班長俯身到刁富貴耳邊輕聲說道：「排長，這小子好大的威風啊！偵緝隊太也沒有將咱們治安軍放在眼裡了！」
刁富貴笑著搖了搖頭說道：「這小子被曹二狗槍托砸了一下，這是在找橫茬呢。你過去，讓曹二狗賠那個窮棒子點錢算了，別搞得太不像話。」
偽軍班長答應了一聲，走了過去，沖著人群大聲說道：「看什麼看！該幹嘛幹嘛，都不想進城了。」
沒有人說話，人群只是稍微後退了一些，
卻沒有人離去。
「朋友是偵緝隊的？怎麼稱呼？」班長笑著問道。
「李二奎！偵緝隊二中隊主任隊員！」陳錚大大咧咧地說道。
「李主任！幸會幸會。」偽軍班長客氣了兩句，轉頭問向鄉農，痞里痞氣地說道：「你小子今天走運，碰到了李主任，說吧，這籃子雞蛋多少錢？」
「一塊錢。」
「你小子要瘋啊！多少個雞蛋，就敢要一塊錢！」偽軍班長用腳踢了踢籃子說道。
「這還是少的呢，要是進城去賣的話，說不準還能多賣點錢呢。」鄉農委屈地說道。
「兩塊錢！」陳錚在旁邊說道。
偽軍班長一愣，陳錚已然開口說道：「我肩膀上不得貼塊兒膏藥啊！」
看熱鬧的人群中一陣嘩然，一個得意的聲音說道：「我就說嘛，這小子可不是為了這個鄉下人出頭，他是為了錢！」
偽軍班長苦笑著搖頭，沖著偽軍曹二狗大喝道：「快點拿錢。」
曹二狗有些不情願，班長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偵緝隊現在惹不起，他們是川上太君的紅人，不想惹事就花錢買個平安。」
曹二狗無奈，從兜里摸索了半天，這才摸出了兩塊大洋，滿心不情願地遞給偽軍班長。
「我一個月才關四塊大洋，這就去了一半。」曹二狗嘟囔著說道。
「你少來，我還不知道你？下一次鄉，你這點子錢就回來了！」偽軍班長推了曹二狗一把說道。
陳錚沖著鄉農扔了一塊兒大洋，冷冷地說道：「你的，拿了錢趕緊走人！」
鄉農接了錢，拾了雞蛋籃子，不情願地朝著城門走去。
「講究啊。」陳錚拍了拍偽軍班長肩膀，大大咧咧地說道：「有空到偵緝隊找我喝酒，記住嘍，我叫李二奎。」
陳錚說完，大搖大擺進了城門。
「沒問題，沒問題，您慢走哈！」偽軍班長在後面又是揮手，又是打招呼，宛如多年沒見的老朋友。
陳錚進了城，轉過了兩條街，遠遠看到老焦和趙得武跟上來，這才一扭臉鑽進了一條小巷。
老焦和趙得武跟上來，準備進小巷，一個灰衣灰褲，獃頭獃腦的鄉農，揣著手出了巷子。
老焦和趙得武和鄉農擦身而過，聽到鄉農壓低了聲音說道：「別進去了！跟我來。」
老焦兩個人一愣，這才意識到這個鄉農就是陳錚，老焦連忙快步跟上。
「怎麼回事？跟變魔術似的，一會兒一個樣。」趙得武嘟囔了一句，也跟了上去。
陳錚七轉八拐，避開大街，盡量在小巷中穿行，過了四五條小巷，看到一家小客棧，上面兩個字「如家」，不由得有些好笑。
好有緣，哪怕僅僅是名字相同，也能勾起無數的回憶。
陳錚左右看了看，抬腿進了如家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