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接頭
如家客棧。
二樓二零四房間。
陳錚推門進去，裡面陳設十分簡單，不過是一鋪炕，一張八仙桌和四張板凳，多餘的傢具一件也沒有。
店夥計手裡拎著鑰匙串，站在門口，有些不耐煩地等候陳錚。
「怎麼樣？比起你們鄉下怎麼樣？瞧瞧這被窩軟和的，你躺下去都能把你給陷進去！」夥計陰陽怪氣地說道。
陳錚不理會夥計的冷嘲熱諷，走過去伸手推開窗子，窗外是一條背街小巷。
「這是條死胡同？」陳錚問道。
「不是，東頭通著南關大街，西頭出去是咱們平安縣城，唯一一家電影院！你老人家閑的時候，可以去溜溜。」夥計撇著嘴說道。
這裡環境不錯，居然還有一家電影院，算得上無心插柳柳成蔭了。
「就是這裡了！你說多少錢？」陳錚字正腔圓地說起了山西話。
「一晚上五毛。」夥計有點不高興，但是更多的是興奮。
夥計彷彿看到陳錚蹦起來咬牙切齒說「多少錢！」的那副模樣。
畢竟開店這麼多年，這號人見得多了！
「就它了！定了！」陳錚說著話，從兜里摸出了幾塊大洋，也沒有數，直接遞給了夥計。
「這些先存柜上，走得時候一起算。」陳錚笑道。
夥計一改剛才看不起人的模樣，畢恭畢敬地接過了大洋，點頭哈腰地說道：「哎呦，那我謝謝爺賞下來了！你吃了嗎？您看咱們樓下飯堂吃，還是我給您送屋裡。」
「待會兒我下去，你先忙去吧。」陳錚說話打了個哈欠，隨手捂住了嘴，支支吾吾地說道：「大清早就出來趕路，這一會兒還真有些乏了！」
夥計馬上明白過來，點頭哈腰地說道：「那您就先歇著，反正咱們飯堂晚上收得晚，待會兒再吃一點不耽誤。」
夥計說完，出了門，隨手關上，踢踏踢踏地下了樓。
夥計這邊下樓，老焦和趙得武閃身進來。
「組長，這是幹什麼？幹嘛咱們得開三間房？住在一起不是能省些錢嗎！」趙得武撅著嘴說道。
「咱們出來執行任務，平安縣城的情況，兩眼一抹黑，這個時候小心為上，如果住在一起，被敵人一窩端了怎麼辦？所以分開還能有個照應，相對還安全一些。」陳錚一邊洗著手一邊說道。
「組長這話沒錯，之前沒有干過特工，根本想不起來這個。」老焦目光炯炯地說道。
「欸，要說也沒什麼稀罕，不過是心細一點罷了。」陳錚無所謂地說道。
老焦笑了一下，也不強辯，接著問道：「下一步我們怎麼辦？」
「接頭。」陳錚想都不想地說道。
「現在嗎？」
「再稍晚一會兒，天擦黑就去。」陳錚說道。
縣城南關。
天剛剛擦黑，許多沿街的店鋪不但沒關門，而且反而更加熱鬧了。
尤其是飯館，裡面非常熱鬧，不時傳出來吆五喝六的聲音。
德茂雜貨行對面是一家餃子鋪，看上去生意真不錯。
陳錚雙手插兜，隨著老焦進了飯館。
趙得武被留在客棧看東西，老焦和陳錚依然裝作不認識的模樣，進了飯館。
兩個人的分工是陳錚接頭，老焦警戒。
接頭的時機，陳錚也早就想好了，就放在雜貨店準備關門上板的時候，自己進門接頭。
「掌柜的，來碗酸湯水餃，多放點忌諱。
」陳錚進了門大聲喊道。
小夥計迎了過來，擦抹板凳和桌子，陪著笑臉說道：「哎呦，一瞧您就是我們的老主顧，知道咱們家的酸湯水餃整個縣城都有名。但是現在吃不上了。」
「吃不上了？怎麼回事？是包餃子的走了，還是下餃子的走了？」陳錚一愣問道。
「都不是，是進不來面了。沒聽說過棒子麵還能包餃子的！」夥計搖了搖頭說道。
「日子不好過啊。」陳錚嘆息了一聲。
夥計大聲說道：「這世道……」
櫃檯中正在打算盤的掌柜，聽到夥計說話，連忙使勁咳嗽了一聲，看了一眼陳錚，隨後說道：「二子，問問客人吃什麼，別光顧著聊天。」
夥計撇了一下嘴問道：「這位爺，你想吃什麼啊？反正餃子是沒有。」
「你們這裡有什麼啊？」陳錚問道。
「貼餅子，大鍋菜，兩個大子一位，管飽。」夥計說道。
「要是想喝口酒呢？」
「地瓜燒，嘎崩豆和豆腐絲。」夥計說道。
「那還喝個屁啊！來份大鍋菜得了。」陳錚不滿地說道。
老焦坐在窗邊，像是再等陳錚點完菜，此時轉頭過來說道：「我說你這個人有完沒完？想要吃大館子，有本事上太原大同，不但有吃的，還有玩的，一個小縣城講究這麼多？閑的啊！」
老焦此刻說話，定然是雜貨行準備上板，到了自己接頭的時間了。
陳錚一副生氣的模樣，不高興地說道：「他娘的，吃個飯都吃不好，也就算了，居然還得被人管著？老子不吃了！」
陳錚說完，掀帘子出了飯鋪，外面油然傳來他的嘟囔叫罵聲。
夥計連忙到門口，想著攔一下，畢竟也是生意不是，老焦見狀哼了一聲說道：「怎麼著，他是生意，我這兒就不是生意了？」
掌柜連忙說道：「二子，甭管他了，先招呼生意是正經。」
「一碟嘎嘣豆，一碟白菜絲，有拆骨肉沒有？」老焦沒有看水牌子，直接說道。
「有啊，就剩下這點子拆骨肉還算是葷腥了。」夥計嘆了口氣說道。
「切上一盤，再燙一壺酒。」
「只有地瓜燒。」夥計猶豫著說道。
「地瓜燒就地瓜燒，填坑不用好土！」老焦捋了捋袖子說道。
陳錚去接頭，時間上不會太短，畢竟有許多事要打聽。
自己負責外圍警戒，這個飯鋪的位置不錯。但是這個時間，自己也不能幹坐著，要上一壺酒兩個菜，算是掩護了。
夥計轉身去上菜，老焦轉過頭去，看向對面的雜貨行。
此時天色已經全黑，街面上幾乎沒有人，雜貨行的兩個小夥計正在上板，等到上完了板，關了門，今天就算結業了。
陳錚左右看了一眼，抬腿過了馬路，走向雜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