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骨肉分離

火車站站台前，師兄突然問起我的家庭情況：「你爸是幹嘛的？」我說：「是做挖掘機動臂加長的。」「哦，那你媽呢？」我沉默了一會兒，他見我還不開口，準備追問，同行的張師兄見此便打斷了他：「你查人戶口，是吧。」他哈哈一笑，我也連忙笑著對他們說：「沒事」，緊接著沉下臉來，「我媽媽不在世了。」他聽了便連忙說：「不好意思。」我說：「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習慣了沒有她的日子，現在我26歲，那年我才6歲，已經20年了，我甚至都不清楚她的年齡停留在了多少歲。

媽媽出事的那天，我依稀記得，爸爸媽媽因為什麼事而吵了起來，從堂屋吵到廚房，在廚房門后直接打了起來，急的我邊哭邊找家裡其他人，剛好爺爺奶奶又都不在，只剩下我那年邁的八十多歲的太奶奶，她雖年紀大了，但耳朵卻不背，拄著拐杖就奔向廚房，嘴裡念個不停，幫他倆勸架：「清楓，你是丈夫要讓著妻子。」我爸卻說：「我沒動她，是她把我逼到牆角，看看我身上。」說著就給我們展示他的上身，胳膊上都是我媽撓出來的抓痕。

過了一會兒，一切似乎歸於平靜，我聞到香味走到廚房，太奶奶煮的黃豆此刻正咕嚕嚕翻滾著，她不知怎麼忽然驚慌地叫我趕快到後院看看，我也沒有追問，看她焦急的樣子我也加快腳步奔向後院，剛到後院口，我就看到了媽媽躺在那兒，直挺挺的，我趕緊蹲下喚她：「媽媽，媽媽……」那時我還不知道她是怎麼了，按了一下她的肚子，她便口吐白沫出來，但卻再也沒有其他反應，太奶奶此時也拄著拐杖跟了過來，她又是叫我爸爸，又是說我媽媽糊塗，「我早該想到的，你說屋后的婆婆請你喝茶……」我也開始不停地喊著：「爸爸，爸爸……」他聽聲尋來，有點慌亂，表情痛苦，心中懊惱，背上媽媽，叫人幫忙送往醫院去……

等了不知多久，等來的卻不是好消息，家裡一下多了不少人，媽媽就橫陳在堂屋中央，身上蓋一塊布，他們把一張床單大的布串在竹竿上，再把竹竿架在堂屋左右牆之間，用來遮住我媽媽，那時不知是要做什麼，現在想來應該是沐浴更衣。爺爺奶奶剛回來，外婆此時也趕了過來，跪在我媽跟前，哭天喊地的每個人都被她罵了一遍，好像每一個人都脫不了干係。

第二天她以躺入冰棺中，我獃獃地望著沒掉一滴淚，或許是覺得她這樣不值得，又或許是心中默默暗示自己，她只是睡著了，不要難過。表姐趴在冰棺上邊痛哭，突然大叫：「外婆快過來，小姨流血了，嗚嗚嗚……」我也湊上去看了看，額頭邊流了好多血，我多麼希望我聽到的是「快看小姨復活了！」

出殯的那天，烏雲密布，雨大如注，於是路上滿是泥濘，我只好被姑父和爸爸抬著走，眼中流出的不知是雨還是淚，手裡緊緊地抱著她的遺像，但後來卻再害怕看到，因為它提示我永遠失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