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撫夕悼今

未幾，外婆帶著娘家親戚來鬧，一群大漢穿著雨靴站在家門口，叫嚷著要我爸出來，我爸正面迎接，免不了一頓揍，舅公從雨靴里掏出一把尖刀，爺爺衝出來擋在爸爸身前，說：「你們再動他一下，我就跟你們拚命！」他雙眼怒目而視，空氣都好像凝固。我瞬間被嚇哭，雙方僵持了一會兒，他們才離開：「血債血償，逃不掉的，我們走。」

自此以後，爺爺便不讓我去外婆家了，不過外婆偶爾會過來看我，每次都會帶一箱零食，爺爺對這些零食很有意見，覺得會損害身體健康，每次都是一邊看我吃一邊罵。有一回她跑到我學校，我正寫作業呢，同學跑過來，臉上帶著奇怪的笑：「你外婆來了，外婆，哈哈。」我抬頭一看，她站在教室前門，些許蒼老的面容，卻是嘴角上揚的，喚我：「文浪，乖乖，外婆來看你了。」

我迎上前去，和她寒暄幾句，她說要給我買零食，問我喜歡吃什麼，我說不用你來看我我已經很高興了，隨後打發了幾句便讓她回去了，沒想到放學回家，在校外拐角處的商店被她叫住，隨後遞給我一大袋零食，一袋水果，沉甸甸的，我就這樣抱著走回了家。後來或許是看我小小年紀搬回家不容易她才不計前嫌的直接去我家吧。

年三十前，我去了一次外婆家，熟悉又陌生，車停在公路旁，接下來便是小路，印象中公路旁是一條小溪，媽媽背著我趟過小溪便是外婆家了，可我走了一段小路，還不見記憶中的外婆家，於是去到別人家打聽，跟著別人手指的方向走了一段小路，邊走邊望，緊張又激動，終於來到外婆家，早已不是當年的小土屋。

先見到的是外公，他身材瘦小，佝僂著背，上半身與地面近乎平行，我連叫了幾聲外公，他才緩緩轉過身來，他直不起身，便側著頭望我：「誰呀？」我頓時泣不可仰，「文浪，外公，我是文浪。」「哦，文浪，都長這麼大這麼高了啊。」他牽著我步履蹣跚地，「老婆子，看看誰來了！」外婆聞聲出門，看到是我，不自覺地抽泣，接著她拿出年貨招待，邊吃邊聊：「乖孫外婆好久不見你了，你小學時離得不遠，可以經常去學校看你，再到初中高中離得遠了，就不方便去見你，而且你外公年齡大了行動不便，需要照顧，就沒空去你家了。」「沒事的，外婆，以後我每年都會來看你們。」我接過話。「我家裝了電話，還有這是你舅舅的電話號碼，你記一下，以後聯繫就方便了。」外婆家生活條件確實不如爺爺家，舅舅也一直是單身。

記下了電話號碼，我站起身準備回去，外婆挽著我的胳膊，依依不捨道：「就留在這吃晚飯吧！」我推辭拒絕：「不了，爺爺還在公路上等我呢。」她驚訝：「那他怎麼不一起來呢，是不是還對當年的事在意。」我連忙否認：「不，不，他就是一個怪人，連親戚家請吃飯都不去的。」「那好，我送送你吧。」她一路送我到了公路上，和我爺爺見了：「當年的事你別在意啊，事情反正都過去了，你們都留下來吃飯吧。」爺爺聽了一愣，說道：「是我們家對不起你們才對，我是一個不願在別人家吃飯的人，家裡飯菜早就只等我們回去了。」一番推脫后，互相道別揮了揮手，坐在車上我望向身後逐漸消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