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東京夢華，人間煉獄
東京汴梁，時間已經到了靖康二年的元旦，但城裡沒有絲毫過年的喜慶。
混亂！
整個汴梁城現在就是一團亂，金軍在城裡燒殺搶掠，四處是火海與災禍；城中不少城狐社鼠也紛紛出來趁火打劫，搶掠錢財，殺人越貨，淫辱婦女的情況時有發生。
更要命的是，城裡開始缺少糧食，百姓家裡斷炊者不知幾許，有餓死的，也有絕望之下自盡的。
汴河之中，不時可以看到投河自盡的浮屍。
昔日令人陶醉的東京夢華，如今則宛如人間煉獄，充滿了絕望與悲傷。
此時此刻，東京百姓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幾番出入金營，和女真人和談的皇帝趙桓身上。希望和談達成，金國人能夠撤軍，好早日恢復正常生活。
趙桓前次過去被滯留了好幾天，命他以臣子的身份給金國皇帝寫降表，乞求金國皇帝的寬恕。
等到回城時，經過南薰門前，聚集了大量的百姓，等待著皇帝趙桓的出現，感謝皇帝帶來了和平的消息，給了絕望的汴梁一絲希望。甚至有人涕淚恆流，嚎啕大哭，還有人燒香拜佛，謝天謝地，都以為和平即將到來。
然而老百姓高興的太早了，當金國索賠的文書正式傳來的時候，大宋君臣直接嚇傻了。金國皇帝要求宋國賠償戰爭導致的損失金一千萬錠，銀兩千萬錠，換算過來就是一億兩黃金，十億兩白銀，同時還有絹帛一千萬匹。
這個龐大的數字，即便是放在後世白銀大量流通的明清時代也是天文數字，清朝那幾個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賠款也遠遠沒有達到這個數量。
金國人要麼是獅子大張口嚇唬一下宋國人，故意漫天要價，另有目的；要麼就是沒有起碼的經濟常識。
總而言之，這個數字將宋國君臣嚇的半死，即便是習慣了花錢買和平的他們，現在也有些懵逼了。
反對？他們不敢。
討價環節，沒有餘地。
面對金國人的強硬，官家趙桓不得不妥協，宋國的府庫里已經所剩無幾，不可能拿出多少金銀呢？
怎麼辦呢？
大宋可以出了名的藏富於民，那就只能向老百姓「籌款」了。趙桓首先做出了一個姿態，從皇宮裡拿出一些金帛，命后妃們主動獻出金銀，然後是諸王、公主、宗親、大臣獻出金銀絹帛。
杯水車薪，遠遠不夠。
於是宋庭開始派出專人向民間購買金銀，說是購買，但付給老百姓的是——交子，一種最早期的紙幣。
眾所周知，紙幣的價值要麼是有金本位支撐，要麼需要有強大的朝廷信用背書。金銀銅，如今的大宋朝廷都稀缺的厲害，戰爭之下，都城陷落，朝廷信用更是一落千丈，這時候用紙幣購買金銀，無疑和搶劫沒什麼區別。
很快東京的金價漲到了五萬錢一兩，銀價漲到了三千五百錢一兩，物價更是飛漲，越發的民不聊生。
開封府由原來為民除害，管理民生的衙門，變成了掠奪金銀的機構，甚至破天荒地同時任命兩位府尹，在城中搜刮金銀。剛開始還是名義上的購買兌換，到後來已經是硬性的徵發搶掠。
尤其是富豪之家，必須無條件交出金銀，否則就要軍法從事，一時之間，東京城裡一片嘩然。哭嚎之聲此起彼伏，越發混亂起來。
所有搶掠來的金銀，很快便運送到了城外，金軍進行清點，然後裝車，準備運送回北方區。
大概是看到宋朝君臣的配合程度，金軍心滿意足，借口金銀數量遠遠不夠，開始索要更多東西。首先是皇帝派出使臣，交割河北河東的土地，此時此刻，至少還有四十個州縣控制在宋朝官員手中，必須無條件交給金國。
然後是要求宋國供應一萬匹馬，彌補金國在戰爭中的馬匹損失。宋朝失去了北方、西北草原，本就是個極度缺馬的王朝，一萬匹馬對於他們又是一個巨大的缺口。
於是乎，不僅將軍中為數不多的戰馬交了出去，還貼出文告要求所有的衙門、百姓交出馬匹。
除了個別衙門留下一匹馬作為緊急傳訊的交通工具外，全部交出，百姓家裡的馬匹則無條件獻出，幾乎所有人只能騎驢、活著徒步出行，整個東京汴梁勉強湊出了七千匹馬，雖然沒有夠數，但金國人也勉強答應了。
但是沒高興片刻，完顏宗翰便接到了洛索的軍報，近三千精銳在鄧州千秋鎮被郭京和一支來歷不明的宋軍全殲，損失了兩千多匹上等戰馬，惱怒之下，不由破口大罵。
那邊二太子完顏宗望對馬匹不感興趣，而是向趙桓提出要求一千五百名少女勞軍，意圖不言而喻。
如此屈辱的條件，趙桓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與地位也不得不答應，首先是宮中的低等嬪妃宮女，然後從各個王府、公主府、甚至是大臣府中強行索要了一批侍女。這些可憐的女子知道此去會遭遇什麼，紛紛四處躲藏，有的實在躲不過甚至投水自盡。
曾經的東京夢華，儼然已經成了人間煉獄。
樞密使孫傅也終於後知後覺地醒悟過來，金人到底想要做什麼？攻破城市，剪除宋軍武裝，收繳馬匹，製造混亂，直接導致了宋軍再難組織其有效的反應，然後便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然後便是搜刮，如果金軍完全破城之後再搜刮，搶掠倒是直接，但異族入侵必然對導致民間強烈的反抗，金軍的損失會更大，搶掠效果可能也有限。
但現在借著索賠的名義，讓宋庭自己搜刮，相對就順利了很多，這些日子交出去的財物不計其數。為了自保，城中的達官顯貴、富戶豪奢之家不得不主動配合，老百姓也是敢怒不敢言，即便有怨氣，很多也都撒在了大宋朝廷身上。
金軍沒費多少功夫，甚至沒有背負多少罵名，賺得盆滿缽滿。而大宋不僅失去了財物，也徹底失去了民心，再無反抗的可能。
高啊！
孫傅悔不當初，沒有好好勸阻皇帝，如今一切為時已晚，一個更可怕的後果也出現了。當金軍利用完大宋朝廷之後，會怎麼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