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新居

這房子裝修了，但沒有完全裝修。

這裡原本就是養老用的，沒有短期內入住的打算，房間還只在之前刷了白，再添置了必要的傢具，開了水電氣網，其餘什麼也沒有，整個就是升級版的貧民窟。

宋雲回適應良好，把衣服掛進衣櫃，順帶把曲譜一些亂糟糟的東西齊了一下放書桌上。

有些餓。

之前在醫院，這個點早該吃飯了。

坐在床邊緣，一條腿屈起搭在床上，宋雲回低頭翻著手機，看有沒有什麼外賣。

但是很遺憾，跟地理位置相匹配的是沒多少條目的外賣。

正看著手機，落在地上的腳的腳踝處卻傳來有些奇異的觸感，剛想低頭看，門鈴又響了。

宋雲回於是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沒人知道他住到了這裡，這個時間點，不是物業就是其他奇奇怪怪的人。

門是新的，攝像系統也沒有激活。

把手機放在玄關邊，宋雲回甩甩手，打開門。

門剛打開，一股涼風就灌了進來，還帶著一股……飯菜香？

宋雲回抬眼。

站在門口的是一個男人，比他高了半個頭，穿著一身黑，口罩帽子齊活，撲面而來的壓迫感拉滿。

在某種方面來說是很齊全的打扮。

宋雲回警惕。

「……」

秦書站在門口看著面前鴨舌帽壓到最低，戴著眼鏡口罩完全看不清全臉的人，同樣感受到了訝異。

屋裡燈光燦爛，屋裡的人背著光，更顯得詭異。

沒想到居然有人在家裡也穿這麼嚴實。

兩個人隔著沒有度數的鏡片對視一眼。

秦書向前一步，同時伸出手。

大腦剛開始轉，宋雲回的身體已經不自覺動了起來。

他想給對方來個過肩摔，對方伸手擋住順帶一勾。

一片混亂之中，兩人雙雙倒地。

「我來找我的貓。」

「你剛同手同腳。」

兩道聲音同時落下，一個胖乎乎毛茸茸的身影從主卧里走出，爪子從秦書身上踩過，之後爪子拍拍宋雲回臉上的口罩，發出了一聲貓科動物的叫聲：

「喵～」

世界好像更安靜了些。

兩人雙雙站了起來，宋雲回順手把橙色長毛貓貓抱在手上。

有……有點沉。

滿滿的都是愛的重量。

事情終於解釋清楚。

站在他對面的人是他的鄰居，到了飯點卻沒有找到貓，看到房間的窗戶被扒拉出了一條小縫，於是準備挨家挨戶問有沒有人看到偷溜出去的貓貓。

宋雲回於是伸出手，打算把貓交回。

他手在努力試圖動，但是貓貓還是跟他保持相對靜止，爪子勾著他的衣服，眼睛里滿滿的不舍。

它甚至還轉頭沖秦書喵喵叫，驕縱感盡顯，盡自己最大努力往宋雲回這邊靠。

宋雲回：「……」

雖然聽不懂，但是他總覺得自己知道貓貓在說什麼。

秦書：「……」

最終秦書說：「吃飯了嗎，飯剛做好，今晚來我這吃嗎？」

他的聲音很好聽，特別是在晚上，就跟把耳膜當鼓膜敲一樣。

宋雲回卻莫名感受到了對方的微妙的卑微。

那是自己養了很久的貓貓卻親陌生人勝過自己，想要請貓貓回去還要求陌生人的悲哀。

一個要請貓回去，一個完全被飢餓控制了大腦的兩人一拍即合。

走了幾步路到隔壁，懷裡還有貓貓呼吸時起伏的感覺，宋雲回輕輕捏了捏貓貓白手套，眼睛微眯。

秦書打開門。

屋裡很明亮，很明顯的現代主義極簡風，黑白灰三件套明明白白。

唯一有差別的就是貓爬架這些貓貓用品，在這樣的房間里著實有些顯眼。

進到屋裡后，兩個犯罪嫌疑人甲乙打扮的人終於捨得露出真面目。

兩人互視，一起愣住。

宋雲回慢慢把口罩揣進口袋，心下瞭然。

他就說這人為什麼裹得這麼嚴實，原來是同行。

曾經的同行。

站在面前的人長得高大，眉眼比正常東方男人要深邃一些，下頷線條利落分明，是很冷硬的長相。

這是秦書，火了很多年的大滿貫影帝，外界眼中的高冷男神。

之前他們有遇到過幾次，但止步於送了幾次飲料，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聯繫。好一段時間沒有聽到他有接任何通告，沒想到是在這裡住上了。

秦書也沒料到住隔壁的居然是宋雲回。

冷硬眉眼微不可查地軟化了些。

「真巧。」

「嗯，真巧。」

大門關上，宋雲回把貓貓放下來。

到了自己熟悉的領域，像是確定了宋雲回也會留在這裡，貓貓下地后就邁著四個小白手套慢悠悠離開，去尋找食糧。

宋雲回和秦書一起吃了頓晚飯。

秦書長得冷，話也不多，但手藝意外的不錯，貓貓也被照顧得很好。

直到最後蹭完飯準備離開的時候，秦書幫他打開門，說：「我右腳之前受了點小傷，會在這裡住一段時間，有需要就來找我吧。」

宋雲回注意到他看上去一本正經的眼神有些些的游移。

他懂了。

重點是前半句，這是在解釋之前的同手同腳。

秦書看到宋雲回的嘴角似乎詭異地向上勾了勾。

沒有多說，趁著貓貓還沒發現，宋雲說完再見后就迅速離開。

退回客廳，站在窗戶前看到對面的房間的燈光亮起，秦書這才收回視線。

他一轉頭，瞬間就看到了因為四處找不到宋雲回而泫然欲泣的小貓咪。

「……」

他蹲下來，摸了摸小貓頭。

***

宋雲回第二天陸陸續續收到了很多快遞。

有他的各種樂器，還有書和一堆的曲譜。

之後電腦終於送到。

他看著一堆的零件部件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最終秦書的房門被敲響。

秦書剛把門打開一條縫，甚至還沒來得及說話，一個橘黃色的炮彈已經沖了過來，速度快得出現殘影。

這次他抓住了橘色貓貓，沒讓它衝到宋雲回身上。

宋雲回說自己來借工具箱。

秦書一個轉身的工夫，貓已經完全貼宋雲回身上了。

幾經波折，最後宋雲回抱著貓，秦書提著工具箱在他身後走。

進了屋后，貓貓落地，開始慢悠悠巡視自己的新領地。

宋雲回從秦書手上接過工具箱，先是打開冰箱拿出兩瓶草莓牛奶，一瓶給秦書，一瓶放桌上。

隨地坐在沙發邊，打開工具箱，宋雲回在秦書開口前說：「剛搬過來，只有這個可以喝。」

秦書在他對面坐下，動作熟練地戳開牛奶。

草莓牛奶盒不大，被指骨分明的手握住的時候更顯得小了一些，還粉粉嫩嫩。

冷硬的眉眼依舊冷硬，但秦書的眼睛不自覺微眯。

宋雲回收回視線，心道果然。

有的人平時看起來又冷又酷，但實際上是個喜歡喝草莓牛奶的酷哥。

他第一次遇到秦書是在休息室，門一開，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嘴裡還叼著根草莓牛奶吸管在跟貓貓打視頻的秦書。

自從這次之後，他就再也沒有信過別人給秦書按上的高冷標籤。

宋雲回挨個把零件從盒子里拿出，一邊拿一邊閑聊，「貓貓叫什麼名字？」

「橙子。」

桌面上已經擺了一堆的零部件。

宋雲回從工具箱里找出一字螺絲刀和十字螺絲刀，開始著手擺弄桌面上的零部件。

他的手很好看，意外的還有繭子，做起組裝東西的這些精細活來奇異地流暢。

秦書原本不知道他在幹什麼，在看到他開始把處理器、處理器風扇、內存安裝到主板上面時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你在幹什麼？」

「我在裝主機。」

宋雲回笑容清淺，「電腦直接寄很麻煩，拆開來就很好寄了。」

對於拆開來會更方便這件事，秦書持保留態度。

只是沒想到，宋雲回居然會做這些事情。

跟傳言中很不一樣。

在這裡待了不長不短的時間，秦書最後憑本事變成了工具人，專門遞工具。

事情做完，把工具箱歸還，宋雲回對著懷裡抱著睡得四仰八叉的橙子的秦書揮揮手，轉身回家。

開了瓶草莓牛奶，宋雲回坐在電腦前，幽藍的屏幕映亮淺色瞳孔。

鍵盤邊手機開始震動，他垂眼，隨意點了兩下。

過了幾秒，手機又開始震動。

宋雲回點了下手機，靠在座椅上，拿起杯子。

溫熱的水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了手心。

「宋雲回。」

是宋雲揚的聲音。

還真是稀客。

快兩個月沒有聯繫，他就快忘了他有這個哥了。

「陳伯說你已經出院了，現在在哪兒？」

宋雲回慢慢喝了口水，說，「工作。」

「什麼時候回來？」

宋雲回沒有立即答話，又喝了口水。

他很清楚這不是家人間的關心。

「子舒要借用你的房間一段時間，用完會恢復原狀。」

宋子舒就是小說主角，他的名義上的便宜弟弟。

果然。

也不問老宅明明還有很多空房間為什麼不用，宋雲回把水杯放下，「嗯」了一聲。

「用多久都行，還有事嗎？」

「……」

對面一片沉默。

「你……」

默默倒數三個數，在對面的聲音傳來的瞬間宋雲回就掛了電話。

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