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赴
【一】
尼古拉斯留下了一樣東西。
他把自己隨身攜帶的絲巾送給了蕾娜,絲巾有著強大的魔力,能作為護身物,也能作為契約物。
臨走之前,尼古拉斯來到一座神像前,默默注視著,默默祈禱著。
「這是哪位神明?」
海莉伸著頭問。
「迪比亞努,福祉星神。」
「……這樣。」
她也跟著雙手抱緊,低下頭。
「你知道雷之劍『姆喬爾尼爾』嗎?」
「哎?這位劍不是就誕生過一代……」
「第一代雷之劍和星神迪比亞努關係很好。」
海莉抱著書本,很詫異地看向尼古拉斯。
「難道神明可以降世嗎?我從未聽過。」
「其實我也是從一本很古老的詩歌里看到的,連名字都沒有,真假自辯吧。」
「其實不無可能呢,大人。」
「嗯?」
「畢竟我們都不是『劍』,『劍』也有很多對我們隱瞞的事情吧。」
「……」
尼古拉斯沉默了一陣。
「我支持你說的,走了。」
【二】
扎伊克耶迷路了。
畢竟他是第一次來北大區,剛剛成為貴族的他找不到自己的養父,也不善言辭,只好在大街上散步,遇見有人打招呼也只是點點頭,害羞地走開。
他還聽說一件事,離父親家大約一條街的地方有一座很隱蔽的宅子,那裡是一位「劍」的住所。
不過名義上的「劍」的住宿對於「劍」本人而言並無意義,只是個象徵罷了,多半是沒有人住的。
即便如此,他還是想撞撞運氣。
阿萊亞一共有數億人,而劍最多只有十二位,這個數字永遠不會變化,能見上一面都死而無憾了。
他悄悄走到了院牆外,透過灌木叢觀察裡面的情況,發現一位坐著喝茶的女子,手裡捧著某知名雜誌,扎伊克耶有種感覺,她是經常坐在這裡的人。
她的頭髮很像是被元素浸潤后形成的顏色,白中泛紫,扎伊克耶一看就知道是月元素。
不過她是背對著的,儘管這樣,扎伊克耶也一眼就能看出來,她很漂亮,如果那雙眼睛是紫羅蘭色的話,就是絕美。
扎伊克耶一眨眼,女子就不見了。
「哎?」
「偷看可不是好作風,小鬼。」
他朝後看去,女子分明已經站在身後,用那雙如夢似幻的紫羅蘭色眼睛盯著他。
「漂亮……」
「嗯?」
「你的眼睛,很漂亮。」
「是這樣嗎。」
她沒有惡意,扎伊克耶一點都感受不到。
女子蹲下身子,讓他從不同的角度觀察自己的眼睛……這不是本意。
「這麼小就會阿諛奉承啦?」
「不,不是,是真的很漂亮。」
「這樣姐姐我會害羞哦……
……
你能看見我呢,你不是一般人。」
扎伊克耶感到很驚訝,難道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見她嗎?經過思考後他看向周圍的人群,他們都只是在朝自己看,或許「自言自語」的行為太奇怪,但的確沒有一個人注意到身前的女子。
「這個年紀能擁有如此豐腴的庫容,了不得哦……」
女子捏著扎伊克耶的臉蛋打量著。
「你家長呢?」
「嗚……爸……爸出遠門了,不知道去了哪。」
「你爸爸是誰呀?」
「嗯……尼古拉斯先生。」
女子饒有興緻地回應到。
「既然是爸爸,就沒必要用先生這種詞啦。」
「哎,可是……」
「你愛你的爸爸嗎?」
扎伊克耶低著頭支支吾吾,很難堪地擠出了那個字。
「不要騙姐姐噢。」
「不,爸爸教我不能騙人。」
「懂事得可憐。」
女子小聲嘀咕,這個時代太老實不算是好性格,自身實力不強的話就太容易被欺負,好在他的潛力不俗,相當不俗。
「你叫什麼名字呢?」
「扎伊克耶。」
「噢,是這樣……
要來我院子里坐坐嗎?」
「可這裡不是『劍』……」
「家裡沒人的,放心吧。」
女子答非所問地推著扎伊克耶進了自己家院門,這下他能看清那桌子上陳放的東西了:一個茶杯,一包細煙,一袋巧克力。
「姐姐,你是『劍』嗎?」
「你爸爸教你不能說謊是吧。」
「嗯。」
童言無忌。
「作為回報,姐姐我也不能說謊呢,沒錯,我是『劍』,至於名字……叫我露娜姐姐就好。」
「居然真的是,啊,姐姐?這,這有點……」
扎伊克耶顯得手足無措,慌張極了。
「你的爸爸很厲害。」
「您知道我爸爸?」
露娜驚訝於這孩子不知曉自己父親的能耐,但表情並沒有任何變化。
「當然,你的爸爸很了不起,你可以多仰慕他一點噢。」
「真的……」
扎伊克耶有一點激動。
「但是我聽我爸爸說,『劍』都是些老東西,姐姐你這麼年輕,應該不會……」
「呃!」
露娜得藏怒宿怨。
「姐姐我可只有二十歲!」
「二十歲?」
扎伊克耶被嚇得不輕,無論從那個角度想,二十歲成為『劍』這種事也太荒謬了。
「姐姐看著確實像二十……」
「真的只有二十啦,小子。」
「……」
扎伊克耶拍了拍臉蛋。
「真的……
那姐姐得是有多厲害。」
「其實也有運氣的成分。」
「都已經成為『劍』了,實力肯定佔了很大一部分吧,爸爸教我凡事不能用運氣解釋的。」
「你爸爸真的是……」
露娜咬著牙繼續說。
「扎伊克耶,關於『劍』的事,就到此為止,好嗎?」
她有一些難以啟齒的往事,只是現在不能想起來。
「呃,好。」
「現在我要說的是,在你父親不在的這段日子裡,跟著我修行吧,放心,衣食住宿我都會安排好的,『劍』不差錢……
某人除外。」
【三】
「您也對神話感興趣嗎?」
尼古拉斯的臉湊得很近,他巴不得把書上每個字都吞進去。
「呃,只是沒什麼事干,話說,你這書是禁書吧。」
「才不是!」
「公版書籍的封面都有鋼印。」
「這是我父親寫的書,才不是什麼禁書。」
「你父親是?」
海莉輕聲念出父親的名字。
「原來是那位神學者,我明白了。」
那你怎麼會不知道迪比亞努?
「父親書上的名字不一樣。
喏,您看。」
海莉指著書本的一角。
「福祉星神,第七星神德笛雅努斯。」
看來他父親精通古語言,這名字是根據古語翻譯的,不同的學者都有不同的見解。
這會造成歧義,雖然他們本質上都指代第七星神。
不過這本書上所記載的其他神明與官方書籍上的名字都是一樣的。
「阿萊亞神話將神明分為三個類別,上神,星神,魔神。
上神主宰天地,星神和魔神;星神主宰天空,而魔神主宰大地。」
這是聖經中的原話,尼古拉斯都背得。
「上神有三位,他們互相融合,互相聯繫,互為一體。
粉碎星辰的艾爾,照耀萬物的斯瓦爾巴多爾,和孕育世界的斯托拉斯。
星神有九位,他們坐落於偉大神殿的後方。
魔神有十二位,他們降臨於世界的邊界舉目眺望。」
尼古拉斯聽得很入迷,就算這些很虛妄,他也願意聽,畢竟沒有什麼其他娛樂了,車子不停顛簸,有人在身邊念書也不錯。
「我們熟悉的加百列就是第一星神哦。」
「那『劍』所接受的神之力又是來自什麼神明?」
「父親沒有明說,他只是說......
在『劍』降臨之前,三類神的劃分不存在,而且除開三類神,還存在著地位低於他們的下神,他們服務於九大星神和十二大魔神,而九大星神和十二大魔神又效勞於偉大的三上神。」
海莉似乎沒有氣餒的樣子。
「我們可以從一首非常古老的詩歌里尋找答案。
大人,古人們就是通過這些詩歌認識這個世界的,很多詩歌都沒有名字,是後來者根據其中的一些字詞取的名,還有一些則是直接套用作者的名字取的名,我們對上古時代的認知,也都基本來自這些從極深的地底發掘出的無名之詩哦。」
「這我知道。」
「您知道?」
海莉很是詫異。
「呃,難道我必須得是個啥也不懂的愣頭青嗎?」
「沒有沒有,您知道當然是最好的。」
「這倒也不是說我有多麼博學,只是有很多那種詩歌都是破損的,一整塊碑甚至只能看清一兩個字,信息的缺口很大,這些石碑至少已經在地下沉睡了上萬年,甚至十萬年,就連現在的技術都做不到保存如此之久,那個時代究竟發生了什麼,也沒有完整的記錄,說是能保存十萬年,但就如我所說,只能看出兩個字,而且無法翻譯。
所以很是令人好奇,但我這輩子估計也等不到答案了。」
「您是長生者,不要說這種話啊。」
「......」
尼古拉斯只是輕輕地瞥了一眼。
「等你成為長生者,你會明白的。」
這個「等」耐人尋味,至少對於海莉來說,這字眼她琢磨了許久。
「不過就如斐多里斯說的一樣,您果然很博學。」
「只是有禁書庫的許可權罷了,因為普通人看了那些東西會對信仰產生動搖,奈利安大人才不允許其中的書籍流出,但我覺得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沒必要被列為那種玩意,普通人看了也不會怎樣。
反而會帶來樂趣。」
「比如什麼?」
「比如祝融的什麼實力劃分名單,我一個書店朋友想看,我就翻出來給他瞧了瞧。」
「啊!」
海莉驚得書都掉了下去,用手捂住嘴巴,還是尼古拉斯反應快,操控著書本回到座椅上。
「您將禁書庫里的東西拿出來,奈利安大人知道了會懲罰您吧!」
「露娜大人可是看著我把那玩意拿出去的。」
「露娜大人?」
果然,她並不知曉其餘「劍」的真名,畢竟只要是在公關工作,就得知曉最高領導人的名字,說起來,如果奈利安想要保持神秘,當然是可以的,但她更喜歡大家用本名叫她,把她當成朋友一樣,殊不知她已經是個五百歲的老太婆了......這話傳到她耳朵里也是要「掉腦袋」的。
「你就把她理解為比我職位還高的人吧。」
「比您職位還高?那不就是和守衛團團長同級?怎麼說也是國級幹部了!她怎麼會默許您這麼做?」
「如我所說,那些東西並不是什麼重要的玩意,拿出來也無妨,不過既然是機密,如果真的有人擅自從禁書庫里取出來,肯定是會被關進去的,視情況的話,還真的可能丟掉小命。」
「那,那您真會拿捏分寸呢!」
尼古拉斯不作回應。
「你的書,不接著看嗎?」
「呃......」
魔力車卻突然停下了。
「大人。」
尼古拉斯搖下車窗,才發現這裡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原,那些青草看著就像床墊一樣柔軟,被柔和的風掀起波浪,尼古拉斯很喜歡,這讓他感到很清新,感到很透徹。
「哇!尼古拉斯大人,這裡很棒啊!」
他推開車門下了車,招呼身後的大夥都下車歇息會,這不會耽擱行程。
海莉不顧眾人來到草坪上,這裡就像是被人打理過的平整,打量她那一身像是探險者一般的裝束,就和整片風景衝突了起來,但這也無妨,他姑且可以理解為一位追逐自由的冒險家擁抱美好的景象。
他聽斐多里斯說起過,他第一次見海莉的時候,是在一片稻田上,他看見她於其中起舞,就產生了好感。
其實那段舞是用來祈福的,但也很優美,無妨,海莉只是沒想到有人會鐘意這種舞蹈,感覺得到了共鳴,除開這件事,她本身也是一位極具天賦和能力的舞者,尼古拉斯也想見識見識。
「喂,海莉。」
「啊,怎麼了,大人?」
海莉認為尼古拉斯在指責自己太放浪不羈,其實不是。
「我聽說你跳舞很好看呢,你看......
你看這裡,夠你發揮嗎?」
隊里的幾位成員坐在車頂注視著。
他們不想錯過任何一段表演,海莉的卸下裝備后的身材,即使是隔著數層布料也能窺見,完美得無暇,當她舞動起來的時候,全身的肌肉帶動著力量感衝擊著眼球,腳底摩擦草地的聲響富有力勁,而動作優美無比,尼古拉斯雖然不知道這是哪裡的舞蹈,但管它的,好看就行了。
「老大,我突然覺得,帶上她是個好主意。」
尼古拉斯用力打了一拳他的後背。
「哎喲!」
「拋下這回事不談,也是個好主意,她很博學。」
「老大你呀......要對異性美抱有憧憬才行。」
「對異性美抱有憧憬可不是像你那樣色眯眯地盯著女人看,小子,別人有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