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各顯神通
此回重塑天梯，顧清覺得能上五百者就已屬鳳毛麟角了，故在最後關頭設下了極難的考驗，為自己擇選可用之人。
他不是不收徒，而是需要有用之人，或者說是心性極韌之人。
封神量劫只對神仙，即便入了天庭也不能掉以輕心，只有吃得了苦忍得了疼，他才放心領在身邊做事。
當然，似李純良那般的純善之人亦是可塑之才，是他宣揚法號，「積德行善」的絕佳信使。
只是顧清沒想到第一次開門收徒就遇見了應生海這樣有趣的人物，或者說是送上門的左膀右臂。
若有此人輔佐，封神亦或西行都將有操縱之機，他也不用再去花果山那兒整什麼幺蛾子了。
除此之外，那個叫庄苓的丫頭也讓他眼前一亮。
此人的靈根並不算好，但其行事風格頗有種苦行僧的模樣，眼下封神未至靈氣充盈，只要此女能突破金仙，一切都不再重要。
可惜他大話已經說出去了，這小姑娘若不能衝破阻礙，就只能先去青音那兒學習幾年了。
前方几個佼佼暫不去提，此刻大部分弟子都已結束了試煉。
百階落下了千多人，成為外門弟子。
內門則餘下九百。
至於踏過三百可為親傳者，僅有十三人，這裡面還包括了應生海和庄苓，可謂羽中仙禽。
故到了五百后就只剩下了五人，其中三人在體會了苦痛后當場選擇放棄，被道童引去了靈仙峰前殿休息。
所以除了那些磨磨蹭蹭、一直在百階前晃悠的，此刻就只有應生海二人還在咬牙堅持。
咔……咔……
骨骼撞擊的聲音在空蕩的山崖上頗為明顯，距峰頂還有百階的少年已是濁骨嶙峋，形同鬼魅。
他的四肢已完全變成了骨架，若不是心中時刻否認眼下的「真實」，少年怕已無法行走。
瘦弱的腰腹空蕩一片，隨著行走的間隙，還看到殘破的臟器在勉強抽動。
所幸少年的面目倒是沒什麼變化，應生海覺得這是仙家留給他們最後的體面。
只是他又有些腹誹，既然臉都留下了，何必再拔去舌頭？
實在是太疼了啊！
因喉嚨消失，現在他想喊都喊不出來了，到了此刻肉身的疼痛反而減弱了許多，更多的是心理上的恐懼。
幻術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感同身受。
少年剛才就有迷茫，若幻境中的一切都與現實相同，那幻境還是幻境嗎？會不會成為世界之外的世界？
當然現在的他還理解不了這麼高深的東西，只是覺得這樣真實的面臨死亡，自己快要堅持不住了。
腳下越來越無力，空蕩的骨架也要被山風吹散。
他第一次感受到清風穿透身體的感覺，別說，倒也有些奇妙。
咔啦……
再次踏上一階，這次消失的，是他的左肺。
呃……
原來五臟六腑也喜歡對稱啊……
應生海行的緩慢，但比起後方的少女來說已屬「神速」了。
庄苓到底是女子，再如何磋磨也未經歷過太大苦痛，此刻真如一步三挪，每消失一塊血肉都會悶哼一聲，頗為凄慘。
她心裡閃過了無數次放棄的念頭，但到最後仍舊沒有放手。
望著前方不算清晰的背影，少女似有了主心骨一般，再不被心魔侵擾。
距離登仙結束只剩下了三個時辰，日光也已漸漸傾斜。
不知何時，
一抹晚霞自天外照映在薄霧上，隨即折射出萬道柔和霞光，為二人帶來了些許暖意。
此幕一出，殿中諸仙紛紛看向了祝月。
這點化天光收為己用的手段，也就只有祝長老的飛霞鏡能做到了。
「唉，兩個小傢伙實在不容易，老身為他們遮點風雨，還望顧長老不要怪罪啊！」
老婦人起身俯首，面向首座。
見狀顧清不但沒怪罪，反覺難得，揮揮手讓她不必多禮。
「無妨，也怪我求賢心切，此法確有些嚴苛了。」
話雖如此，但他並沒有改正的意思，只通融祝月為二人洗滌身心。
其餘長老見狀不由心中一動。
這兩個弟子明顯入了顧清的心竅，若能助他們登頂，怕是樁了不得的人情啊！
如此除了高高在上的六位大長老外，其餘人等猶如八仙過海，在不影響大局的情況下助二人登梯。
叮——
行在路上的少男少女忽聽一聲鈴音輕柔，而後便覺冷風消退，花草伊人，連腳下的雲梯都變的寬敞了許多，將肉身苦痛降到了最低。
只是被坑了數次的他們反而有些發顫，難道說又有什麼幺蛾子？
待等了一會兒依舊毫無異養后，二人也只能放棄探究，抓緊時間攀登。
比起磨難來說，時間耗盡才是最可怕的。
到了此時，行在最前的應生海除了頭顱外，周身上下就只剩下了一顆跳動的心臟。
神奇的是在血肉無蹤、臟器缺失的情況下，這顆心臟依舊跳的歡快，彷彿一切都在。
這本是件值得振奮的事，可看著最後一階仙梯，將要登仙的應生海莫名得陷入了沉思。
這一步邁過去，自己的心臟定也如其餘臟器一般消逝。
而到那時他還算活著嗎？會不會就這麼死在梯子上？
經歷了一開始的自我堅信，少年再一次陷入了迷茫，而長老們加持此地的道法也都消散一空，冰冷和沉寂再次籠罩了山巔。
顧清既然嚴苛，當然不會在最後關頭放水。
此前的一切幻術皆為迷幻法術，而這最後一階，才是加持了天火秘法的終極試煉。
行至此地他們將忘記一切，直面這戳人心弦的考驗。
或是放棄攀登，重還血肉，亦或是賭上性命，獲得這一路上所面對的所有神通。
這一刻他們將無法違逆內心，只能選擇最初的答案。
「我……」
應生海習慣性的想摸摸頭，卻只抬起了幾節白骨。
這是……
他忽地看見了小指上帶著的戒指，這是青姑姑送給他的儲物戒。
對……對了！
他還沒有油盡燈枯！
少年從幻境中清醒了片刻，他猛地從中取出寶瓶，不由分說就要將裡面的月露飲下！
可他剛要抬頭享用，跳動的心臟竟然停滯了下來。
怎麼了？
眾仙也覺詫異，那月露有澄凈內心，護持道身的神力，只要飲下，這最後一關定然無虞。
這孩子怎麼不用了？
舉著玉瓶的應生海也在好奇自己，他為什麼不想喝下這東西？
哦，他似乎明白了。
自從母親病逝親人陌路，無依無靠的他再不願憑靠任何外物，只想靠自己獲得這一切。
雖然這瓶子是自己爭來的，但若投機取巧，那位太上長老還會看重自己嗎？
應生海僵硬的低下頭，他躊躇良久，最終還是將玉瓶收回了戒中。
既然到了這般地步，他為什麼不試一試呢？
咔……
白骨少年輕抬右腳，剎那間天地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