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流民營地

比起索拉德利接下來要問的問題，弗拉茲突然開始擔心這個叫做哈茲的人。

會不會有一種可能，紫袍教士萬是當年雙子村的幕後黑手，或者是跟那群人是一路的，這樣的話，自己作為解決雙子村事件的參與者，和索拉德利一起被神不知鬼不覺的秘密處理掉，對於他們而言將會是一場極好的選擇。巴納吉也一直音訊全無，不，搞不好巴納吉也是因為這個原因被安排走，甚至有可能已經被『安排』掉了。

加上索拉德利剛才所說的大聖堂內形勢，又記起雙子村最初的事情是有書里亞諾的叔父書依諾參與，而萬搞不好和書依諾同一陣營，自己又是杜蘭安排進來的，對自己下手甚至都不需要猶豫的。

麻煩了……，如果這一切的假設都成立的話，那麼誰可以救自己。

弗拉茲沒等索拉德利詢問自己她所感興趣的問題，先把自己腦子裡的想法都跟面前的女士說了一通，索拉德利在黑暗中也聽的是后怕不已，如果大聖堂內部真的有問題，那麼秘密處理掉一兩個低階的教士真的是再正常不過了。

「索拉德利教士，你有沒有辦法監視到外面，比如弄個能報信的植物之類的，如果等下有人準備動手襲擊我們，也至少給我們反應的時間。」

索拉德利想了想，便回答道：「正好，如果有這本書的話，說不定功效會更強。」

說罷，女德魯伊將一隻手輕輕托住杜蘭贈予的法術書，另外一隻手開始請撫在書上，這一次，她花了大量的時間念咒，而她的眼眸在這個時候也開始發出帶著炫麗魔法的微弱光芒。

「好了，我已經可以看到外面了。」

「這是什麼？」

「鷹眼術，稍微老練一點的德魯伊都會，只不過持續的時間不長，但是利用這本法術書的力量，我可以讓這種低階法術的持續時間延長一會兒。」

「能持續多久？」弗拉茲問道。

「十來分鐘吧，好在我還可以再釋放幾次，鷹眼術倒是不需要花費材料。」

「好，首先確定我們所在的位置，你可以描述一下附近的情況嗎？」

索拉德利遲疑了一會兒，她開始形容道：「應該……這附近應該就是下城區了，儘管我從來沒有來過，但是我有聽說過，地上到處都是污水，房屋都很老舊，道路非常的狹窄，我們剛才之所以感覺到車子偶爾會停下來，是因為有橫卧在路中間的流民，車子還在行走。」

就在這時，木桶里的索拉德利驚呼了一聲，不過聲音並不大，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麼。

弗拉茲立刻問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駕駛著馬車的那個年輕人，叫做哈茲的那個傢伙，他剛才把手伸進自己褲子後面，像是抓撓著什麼，隨後又把手放到鼻子前聞了聞……，噫，好噁心啊。」

弗拉茲懸著的心微微放鬆了點，如果這真是萬派遣的殺手，應該不至於那麼邋裡邋遢才是。

「沒事，你再留意一下附近的情況。」

索拉德利在漆黑的木桶里點著頭，她繼續說道：「我看到有很多流民，虛弱的倒在地上，也有民宅發出聲音，但是沒有點亮燭火，破舊的臨時板房下，有很多人就著一口鍋在煮什麼東西吃，這裡……這裡讓我感覺沒有任何未來。」

弗拉茲答道：「別太沮喪了，克里阿尼斯的情況更加惡劣，這裡的貧民窟里住的至少還是人，而那邊的話……。」

「等等，

等等，別說話，快到了。」

弗拉茲突然打起精神來，索拉德利則繼續說道：「是城門，還有穿著教袍的衛兵，怎麼辦？帕里亞教士，我要不要先解除鷹眼術？」

「解除吧，如果守衛的衛兵能檢測法術，可能會惹上麻煩，就目前這個情況，我們就靜靜等待結果吧。」

弗拉茲說完之後，黑暗中索拉德利的雙眼便不再發出光亮，她低聲對弗拉茲說道：「帕里亞教士，我看這個木桶其實並沒有那麼結實，我現在對你使用樹膚術，一旦外面的人使用武器刺入桶里，你在我法術的幫助下也不至於立刻斃命，到時候我們就逃出來開始戰鬥，你有帶你那種貴的要死的藥水吧？」

弗拉茲點點頭，然後將一瓶高價生命恢復藥劑交給索拉德利，這種關鍵情況，索拉德利也不再客氣了，將藥水收好，隨後對自己和弗拉茲都釋放了一次樹膚。

此時，馬車也停了下來，索拉德利喃喃的說道：「哈茲在和衛兵交流，兩人看來是老相識了，嗯……說話沒什麼問題，呃，你們這些男人說話就這麼下作嗎？」

弗拉茲猜想，索拉德利應該又使用了某種法術，讓隔音效果良好的木桶也無法阻礙自己聽到外界的聲音，就這麼一瞬間，弗拉茲覺得索拉德利也和林一樣，像是一個超人，女超人。

「好了，有衛兵要過來了，帕里亞教士，你準備好，等等，就來了一個人，他……他要揭開木蓋子了。」

兩人抬起頭，看著自己頭頂上方，木桶蓋被一個衛兵打開，那衛兵手裡的火把照著自己的面龐，但同時也把索拉德利和弗拉茲的臉照的清清楚楚，那衛兵怕自己看不清楚，還將火把湊近了看看，弗拉茲已經將手摸向了尤妮絲，他握住長劍，調整好姿勢，只要有任何不對勁，便可以立刻抽出長劍，只是太快的話，會不會傷到索拉德利，如果出手殺死衛兵的話，又有多少把握可以逃出去？一旦被通緝的話，怎麼回到城裡？怎麼辦。

就在索拉德利和弗拉茲都緊張到額頭淌出黃豆大的汗珠時，那衛兵嬉皮笑臉的又將蓋子隨意的擺上，回頭跟哈茲說道：「確實漂亮啊！我在下城區好久沒看過這麼美的少婦了。」

雖然聲音越來越遠，但是弗拉茲和索拉德利依然聽得清清楚楚。

兩人鬆了一口氣，弗拉茲問道：「他們剛才討論的就是這個？」

索拉德利喘著氣罵道：「對，流氓，那個傢伙，到底靠不靠譜？居然讓那衛兵掀開蓋子看到我們的臉了。」

弗拉茲則搖著頭說道：「只要不是萬或者書依諾安排來對付我們的人就行了。」

哈茲和那衛兵又調笑了兩句，隨後車子又緩緩的啟動，弗拉茲依然沒有放鬆警惕，還緊緊握住尤妮絲，只要自己一刻沒有爬出這該死的木桶，就不能說自己是安全的。

車子又行駛了一會兒，索拉德利便又再使用了一次鷹眼術，在索拉德利的描述下，老舊的運酒車嘎吱嘎吱的晃到了城門外一個堆滿了帳篷的營地。

這一次，哈茲親自打開了蓋子，將手伸向弗拉茲和索拉德利說道：「好了，我們到了，兩位快出來吧。」

想起哈茲前一段路上還在撓自己的屁股，索拉德利一臉厭惡的將目光移開，弗拉茲只能先出來，然後將索拉德利再扶出木桶。

「嘿，大美女怎麼生氣了。」

弗拉茲打岔道：「行了行了，你就別問了。」

「好，肯定是你剛才在木桶里幹壞事了，對吧？嘿嘿嘿。」

要不是對方順利把自己帶出了城，索拉德利都想一道電劈死眼前這痞里痞氣的傢伙。

弗拉茲看著來時的路，由於已經是夜晚，加上濃霧瀰漫，他根本看不清楚城市的具體方向，而且下城區也沒有燈光或者魔法光源，只能猜測道：「現在我們是在馬基雅維利東南面郊外？」

「對，這裡是城外的聚集地，大家都管這裡叫做皮老六營地，這裡聚集的都是不允許進城的傢伙，有罪犯，有染上古怪疾病的，有精神不太穩定的，還有被列入聖教國黑名單的，也有過來發財找機會的。」

「這裡有車去霜雷鎮嗎？」

哈茲低聲說道：「只要你出得起錢，當然有辦法送你過去，只是這裡最好小心點，別太招搖了，不然錢沒了，搞不好，人也沒了。」

弗拉茲問道：「去霜雷鎮的錢，我們的聯繫人應該已經付過了吧？」

哈茲嬉皮笑臉的說道：「雖然付過了，但是你要知道，這麼晚了，不太好找了，我看，你們可不可以加一點兒？」

索拉德利雙目怒視著哈茲，她說道：「你坐地起價，還指望我們以後給你介紹生意？」

哈茲尷尬的假笑道：「誒，你說的沒錯，但是，唉，最近生意確實不太好。」

弗拉茲拉住索拉德利，然後將二十歐拉塞到哈茲的手裡低聲說道：「快點吧，你從聯繫人那邊賺的只會多不會少，不要在為難我們了，我們辦完事回城的時候，說不定還要找你的。」

哈茲識趣的將歐拉收到自己的腰帶里，然後用手指勾了勾，示意兩人跟著自己。

二人在破舊的胡亂堆放的帳篷里穿行，路過了滿是泥濘和生活污物，已經不能說是路的小徑，也無可避免的吵醒了不少正在睡覺的流民，來到一個最大的帳篷里。

「六哥！是我，哈茲！」

帳篷里還亮著燭火，一個頭髮微卷的男人在聽到聲響之後，便從簡易的床上坐了起來，弗拉茲注意到，這人身邊還睡著兩個女性類人生物，一個是黑暗精靈，另外一個則是貓人。

索拉德利見到衣不蔽體的男男女女，害羞的將頭偏過去。

「哈茲，你又帶了什麼貨過來？」

聽到叫做六哥的人這麼稱呼自己，弗拉茲和索拉德利的心一下子繃緊，貨物？自己難道要被這哈茲給賣了？

「上城區的，著急去霜雷鎮，六哥你給安排一下。」

說完，哈茲將早就準備好的一袋錢丟給了老六，老六掂了一下說道：「嗯，錢是夠，可是天色太晚了，我給你們兩個選擇。」

弗拉茲和索拉德利互相看了一下，弗拉茲發話問道：「沒問題，你說。」

「第一，就是等到明天早上，也有可能是中午，或者是下午，會有一輛篷車去霜雷鎮，我到時候可以給你們擠擠，騰出兩個位置來，放心，沒位置我也能給你們排出來。」

索拉德利問道：「第二個方法呢？」

「我這裡還有一匹馬，馱著你們去霜雷鎮沒問題，這匹馬溫順是溫順，可是到了霜雷鎮你們就要把它解了，因為這馬是黑貨，如果路上遇到教士或者衛兵，你們不可以說這匹馬是從我這裡跑出來的，沒問題吧？」

兩人又對視了一眼，覺得第二條方案可行，幾乎是同時說到要騎馬現在就走。

「我不管你們倆是誰，但是哈茲的面子我還是會給的，雖然我們這裡都是些流民和混混，但是自從半年前我接管了這個營地以來，我就會給這裡帶來新的秩序。」

弗拉茲向哈茲和皮老六道了個謝，皮老六又說道：「好吧，那你們就儘快趕路，大家在外面闖蕩，總會遇到有困難的時候，希望將來還有機會互相幫助吧。」

說完，又掂了掂手裡的錢袋，隨後將錢袋塞進了一旁熟睡的貓女那軟綿綿的肚腩下，然後將一柄鑰匙拋給了哈茲，並說道：「就在老地方，那匹白色的就是，哈茲，你帶他們過去吧。」

哈茲結果鑰匙，又用手指勾了勾索拉德利，索拉德利耐著煩的和弗拉茲跟了出去，濃霧依然很大，在這雜亂無章又大的營地里轉來轉去讓人感覺很不安，可是哈茲顯然是這個地方的熟客，不對，應該是說彷彿來到了自己的家一樣，他帶著兩人左轉右轉便來到了這臨時的馬廄。

與其說是馬廄，不如說就是一排木樁被鐵釘固定在了地上，好幾匹馬被牽在那鐵釘旁，此時正發出獨特的鼾聲。

哈茲走到那匹白色的馬旁，它是如此的顯眼，以至於三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弗拉茲當著索拉德利的面，也不好直呼姓名，於是只能說道：「夫人，你有孕在身，就坐我身後，好好扶著我吧。」

索拉德利會意的點點頭，在弗拉茲的幫助下，坐上了那白馬，那馬屁倒也壯實，看健壯程度不亞於阿列克德當日所騎的軍馬。

弗拉茲手拉著韁繩，對哈茲說道：「謝謝你了，哈茲。」

哈茲點點頭說道：「嗯，沒問題，你可以去城裡的大眼睛酒館找我，如果我不在的話，你也可以來這邊營地轉轉，我一般就在這幾個地方晃悠。」

弗拉茲點點頭，便揚起韁繩走出皮老六營地，這馬果然是溫馴，立刻就在弗拉茲的授意下輕輕跑動了起來。

沒有任何月光，但是濃霧中依稀可以看到路邊的微光，隨著光芒逐漸變大變亮，就又可以確認自己依然在正確的道路上，霜雷鎮弗拉茲沒有去過，但是霜雷鎮旁邊的小村莊，弗拉茲可是知道的，那就是自己數月前承包下的胡椒種植園，雖然當日弗拉茲不是從下城區的出口出去，但是這附近的環境和路況，都說明自己沒有走錯，只要繼續走下去，就會來到通往霜雷鎮和那小村子。

「帕里亞教士，你停一下。」

弗拉茲將馬停在了原地，詢問道：「索拉德利教士，怎麼了？」

「嗯……我變成山貓跑吧。」

「為什麼？」

身後的索拉德利支支吾吾的說道：「這樣也許會快一些……這馬馱著我們倆，跑起來會不會辛苦了點。」

弗拉茲解釋道：「這你倒是可以放心，我看你這體型估計一百斤不到，而這匹馬這麼壯，對於它來說根本沒什麼區別，你剛才接連施法，估計也累了，這邊過去還有一夜的路程，你還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說著，便又揚起韁繩，這馬兒便又乖乖的再次跑起來。

索拉德利說道：「可是……這……。」

弗拉茲也不是那種直男，終究還是意識到了什麼，他之前說話的時候也只是禮貌的側過臉，沒有看索拉德利的表情，這會兒想到可能是黃昏使者覺得男女授受不親，於是借著一點路邊的燈光，他才看到身後的女德魯伊臉頰漲得通紅。

也不知道該不該說些什麼，弗拉茲也覺得自己臉有點發熱發脹，只好加快了手裡的韁繩，讓兩人身下的坐騎跑的再快點來。

濃霧裡，灌木旁，麥田上，山林間，一男一女在賓士的白影上就這麼熬過了尷尬的一夜。